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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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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时分,兴兵城还沉浸在睡梦中。
谢扶笙一夜无眠,早早就伫立于那杏花树旁。
赵思安收到了肃月城传信,连忙奔向谢扶笙所在的内院,当她看到院内那盈盈身影,默然顿步。
“贵主,约定期限已过,阿兄……阿兄许是路上遇到什么危险,这才耽搁。”
赵思安面露焦急,手心搓揉都出了细汗。
离别之时,赵谨言信誓旦旦。
赵家本就不受两边阵营信任,如今这局势,她一心跟着谢扶笙,唯恐自己做什么错事,而受到谢扶笙的不待见。
谢扶笙面色如常,辩不明情绪,她低声应着,心口却愈发紧缩。
今日是最后期限,她并非为难赵谨言,而是审时度势定下的时间。
“是霍家军传信吗?”
赵思安将信条递上,“主,肃月城一切顺利,异人的几位首领似乎起了冲突,无暇顾及境内的干预。”
“不够。”
她们的兵力远远不够。
象山群地界。
赵谨言一路跟着老柴夫,唠了不少磕:“你说那‘护城将军’喜招纳江湖义士?”
老柴夫锤了锤自己的背脊,爬山坡开始吃力,“对,不少人慕名而来。听说他手下有名武功高强的副将,只要能与他手下的副将或者与他本人过几招便能得到青睐。”
随后,他指向前方靠近溪涧的山谷中,隐约听到操练兵马的声音。
“之前兴兵城城主徐阳想要将其收于麾下,承诺为他们提供兵器,但那‘护城将军’嫌徐阳一无官职二无权势,长得又……贼眉鼠眼,他受不了在徐阳底下干事的憋屈,一伙将其轰出了象山。”
赵谨言扬眉,把玩着那镶了颗淡蓝色珠宝的匕首,浑身沾血沾泥,唯独这把墨黑匕首护得干干净净。
“还是个心高气傲的。”
他虽不知对方势力,凭这老头一路上描述也无法明确对方组建的规模。
约莫……六万?
他这是造了个‘小王朝’。
他压低眉骨,心里还在思量该怎么劝说这位自视甚高的‘护城将军’。
若是谈得拢,先诓他事成了加官进爵也成。
若是谈不拢……
赵谨言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手腕用力握住剑鞘,周身寒意尽显。
拼个你死我活也未尝不可。
“到了,大人。”
赵谨言抬眼,瞄眼看向那跟官砦般的地界,地处深林,常人难寻。
他抬手止步。
“你们两个把这老柴夫守好,我一个人进去便可。”
护卫:“大人,这……你若是不能平安归来,小人也没法交代。”
“放心。”
他总预感这位‘护城将军’既然选择在乱世间行侠仗义,公然与官府作对,那定然不会是个杀戮成性的人。
山脚哨关有一道‘一字墙’在谷口高耸,外包夯土,内衬原木,就地取材修筑而成。一眼望去,整个山谷根据地势被切割成三份,平地内大河由西向东奔去,云雾缭绕,看不清虚实,中腰梯田渐有妇人劳作的景象,房屋依山而造就,山最上方为主砦。
“来者何人?”
一声呵斥,让赵谨言回过神来,他赔笑道:“在下在这山间迷了路,不小心闯入,可否讨口水喝?”
“待我知会一声。”
山路婉转,步入山峰时,居高临下,这片山谷仿佛一处世外桃源般祥和宁静,就算过的日子穷苦,相比做异人奴隶,也不算苦。
若是仔细观察,便可发现山谷内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痕。
他接过水,问:“可否会见你们的护城将军?”
“何事?”
他将自己身上佩戴的铜质鱼符举起。
“京城官员,有求于人。”
庙堂高远,百姓远在边关山间。
高位之人,有多少看得见这些人间疾苦?
缙国青帝无能,赵谨言本以为只是制度落后,边关吃紧,却未曾想过百姓在这无能的统治下一点点地受苦,不见天日。
砦墙四角各立一座3层望楼,顶层悬鼓、插旗,楼与楼之间拉起麻绳。
望楼上。
伫立着两位男子,一高一矮。
较矮的男子,方脸宽鼻,背手而立,眼中尽是对赵谨言的打量。
他率先开口,“听闻你是京城官员,如今缙国大变,是何人派你前来?”
赵谨言目光摄人,神色从容俯身,抱拳行礼,声线清冷,“上位者。”
江南运:“敢问阁下,你的上位之人是谁?”
字字清晰落入对方耳中。
“缙国景平公主!”
……
兴兵城内,尘沙漫天。
几人身着墨黑色皂绸衫长跪于地,堂中上位之人,正是谢扶笙。
她指尖那公主令牌攥得发白,已逾期五日。她本快耗尽耐心,两日前,兴兵城外来了生人,她以为是赵谨言归来。
结果,归来的人是太子令下本该跟随赵谨言两人,他们挟持了一位老柴夫。
竟把她交于他的公主令牌还了回来。
这算什么?
与她抗命还是告别?
“真是好样的!”
赵思安被这仗势在一旁吓得发怵,不敢吱声。
这几天待在兴兵城,气候干燥,惹得她喉咙干疼。谢扶笙用力拍掌,额头青筋显露,伴着暗沉喑哑的嗓音。
“明日日中启程回京!”
犹豫间,赵思安把到嘴边话语咽了下去:“……”
入夜,一轮孤月高悬于空,月色在阴沉沉被沙尘掩盖下忽暗忽明,沉重的夜色笼罩着幽静的庭院,屋舍的窗纸上泛着淡淡的幽光,憧憧树影随风摇曳。
谢扶笙静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她明知自己此举过于冲动,细想下来,冯家人还没有查到太子下落实属怪异。按理说,冯淳奕应该巴不得想找到她与少华,千刀万剐。
京城内乱后,他应会立即派出人马追查踪迹,速度也比他们慢不了多少,不出五日,就可寻到。
为何?
是谁拖延了时间?
屋顶异动,火光忽从窗外飘过,似乎有人闯了进来。
谢扶笙连忙撑起身子,不小心用力呼吸,牵连喉咙干痒,轻咳几声。
烛光微晃,人影轻落。
“殿下?”
那片修长的人影传来的低声呼唤,故意放柔放缓,带着试探的语气一点点靠近她。
这夜,静得都可听见两人的呼吸与心跳声。
闻言,谢扶笙莫名心安不少,松了口气,随之愤怒与担忧涌上心头。
他唤她,而她选择闷不吭声。
没有传召,那人就立在那一寸微光里,肩背削得笔直,玄青长衫贴着颀长的身形,袖口堆叠出几层暗纹,随呼吸微微起伏。侧脸被月光削出凌厉的棱角,眉骨投下一道更深的影,掩住眸中的思念。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起来了。
谢扶笙右手扶着床沿,咬牙故意说狠话:“赵谨言你还不如死在路上。”
赵谨言身形微动,在她面前低头半跪,“回公主,此事是卑职失信。”
他花费数日才将那江南运说服,亲自带着数万人马出山,一齐来趟兴兵城。
她暗自叹息,“钦远,为何你回来得比他们迟?”
“公主可是想卑职了?”
“你少给自己长脸。”
她嗅了嗅屋内闯入的其他味道,“你喝酒了?”
赵谨言连忙解释,“结拜兄弟,小酌几杯。”
“我给你的令牌,为何归还?”
谢扶笙更气的是这事,她将枕边的令牌用力扔向他,也不知砸到了何处。
赵谨言默然拾起令牌,护在身上。
“本宫给你的东西就好好收着!休想摆脱。”
赵谨言抬眸望向她:“公主……这些时日,身子可好些了?”
她哼声,“如若没人气我,倒是好得快。”
“是打是骂,臣都认。”
面对他的服软,谢扶笙不再揪着不放,盈光下,纤细玉指朝他勾了勾。
“那你靠近些。”
赵谨言照做,向前趋近几步。
谢扶笙倾身,勉强勾住他下巴向前轻轻拉,他仍由她摆布,下巴顺着力道上扬,视线在空气中交聚拉扯。
赵谨言喉间干涩,不禁咽了咽。
谢扶笙半身斜靠床头,在暗处,嗓音变得格外魅惑。
“站起身来。”
“回京夺权后,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她稍稍仰头,勾唇淡笑,清冷矜贵。
赵谨言缓缓站起身子,修长宽大的影子欺压而下,整个人遮挡住了光,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用力隐忍。
“卑职只要能呆在公主身旁,即可。”
她发问:“即使,本宫看中别家男子作为驸马?”
见他不答,谢扶笙手撑着身子,稍稍朝床内后移。
“本宫再问一遍,钦远,你想要什么?”
赵谨言喉结上下微动,压下身体,将谢扶笙一点点覆盖,乌黑的眸光满是依恋,藏着兴喜,又故作懵懂,他的目光被对方牵引一般,甘于沉沦。
他只想靠近些,再靠近些。
“殿下。”
似在唤她,也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