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吾妻》探云

21、第 21 章

　　夜深，星子寥寥。

　　廊下又添新鬼，被凛霜察觉到不对的琴里涂着血和夹竹桃粉。小姓们立即抓来所有经手此琴的男女，查问清楚后当即斩杀了下毒之人。

　　北之方派人叫无惨去谈话，无惨表情不虞地答应下来，叫凛霜先回去，派了钝丸并两名小姓护送她离开。

　　凛霜观察着无惨的表情，北之方藤原常叶是无惨的母亲，但看无惨的反应，这位母亲并不是将自己心爱的孩子叫过去哄慰疼惜的。

　　但无惨无意留她，凛霜也不在这个时候惹他多添一层烦乱，只沉默地听从安排。

　　她与钝丸等人离开平家，自街道上走过时，正好经过正北处院落，那激烈的争执声即使隔了院子依然听的分明。

　　“自回家以来，你惹了多少是非口舌？这宅内可有一日安宁？！如今又添一重杀孽！”

　　“杀孽？且不说满朝公卿了，母亲不妨数数，只平氏一门，上阵斩首者几何？庭前决罚者又几何？他们添得，偏偏我添不得？她已经想要我的命，母亲大人还要我忍受……就这么想杀了我为我的好弟弟铺路吗？！”

　　“住口！我何曾薄待与你！今日之祸，根源何在？若不是你偏宠那来历不明的仆婢，为些许微薄小事施以重刑，又岂会有今日之事？你走到哪里，灾祸便蔓延到哪里，这名声难道好听吗？！于你、于平家，有何益处？！你何时才能学会收敛锋芒，遮掩家丑？！”

　　嘶喊声渐低，似是气力不继，再喊不下去，而不是争执已消。

　　凛霜看向满头汗水低头看脚的钝丸，“上午出了什么事，与我有关？”

　　并非自恋，无惨‘偏宠的来历不明的仆婢’，除她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钝丸苦着脸道：“回来时……正撞上公子正室的女房。”

　　无惨已有五个妻子，全是北之方安排着给他娶进来的。北之方本想着无惨虽然嘴上拒绝，真有了名门贵女为妻，也会半推半就成就好事。哪想到长子真就死都不肯和她们敦伦，另四个妻子且不提，正室的家世并不低，不可能受这样的委屈。

　　新婚未足三月，这位正室便收拾妆奁，径直归宁去了。只留下一句：待公子有“意”时，再行“访妻”之礼。

　　自此，她再未踏入平家一步，只在昔日短暂居住的婚房中，留下了两名曾贴身伺候的女房，负责日常洒扫，维系着最后一点名分上的体面。

　　被留下的女房地位十分尴尬，是心中最期望无惨能回心转意，将自家姬君风风光光接回来的人。平日对另外四位别宅妻言语中就多有敌视，见到钝丸带着凛霜的东西回来，便找了借口要扣下，不许他将东西送到无惨面前。

　　只说是来路不明的东西不可以冒险呈给公子。

　　钝丸心中虽然也不喜凛霜，却在经历一系列的事后完全不敢得罪凛霜，哪敢照她说的做。

　　两人拉扯起来，惊动了无惨。

　　无惨知道后十分不悦，不喜底下奴婢擅作主张拦住给他送的东西，当即罚了对方，将人鞭了十下。

　　这女房自幼侍奉在自家姬君身边，一点重活都没有沾过。被留在这里后地位尴尬待遇一落千丈，但仍然重活不沾衣食不愁，细皮嫩肉，哪儿经得起这样打？

　　十鞭，打不死无惨宅邸中粗鄙的下仆，却将这娇弱的女房活活鞭死了。

　　另一位被留下的女房与这死去的女房情同姐妹，便将这惨死女房的血混着夹竹桃粉，涂在了无惨日常惯用之物上。

　　琴，笔，书……

　　本想的是慢慢要了无惨的命，将这弑主的剧毒渗入他生活的每一处缝隙。谁知刚对琴下了手，文房四宝都还没做完手脚呢，就被发现端倪抓了起来。

　　之后的事，凛霜都知道了。

　　凛霜叹了口气，对钝丸道：“如今我独自一人住在宅邸中，那些被破坏的地方显得鬼气森森，却始终无人来修缮。你帮我找些匠人来，将屋子翻修一遍吧。”

　　凛霜猜，这座‘本宅’，无惨恐怕是不愿意再待下去了，也没有人愿意他待下去。

　　钝丸立刻应下，说明日一早立刻安排人手，又说天色太晚了，他要早点将凛霜送回去休息，怕明日一早来修缮房屋的人影响了凛霜睡眠。

　　都是借口，只是不想再在这里待着罢了。无惨母子的争执，少听为妙。

　　“是该早些。”凛霜没点破钝丸的心思，“我累了，也想早点睡下。”

　　今夜还要去一趟乱葬岗。

　　赶的太晚，明日起来大约来不及准备早餐。

　　钝丸松了口气，赶紧和另外两名小姓一路护送凛霜回到宅邸，又匆匆离去。

　　凛霜从空置的诸多房间中抱了一个衾架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身上无惨的旧衣换下来，仔仔细细地挂好。她细细地整理了一遍容易起褶的地方，隐约还能闻得到上面草药的苦味和刚刚沾染上的血腥气。

　　那血腥味很淡很淡的一丝，藏在苦涩的药味里，不仔细就会错失踪信。

　　今日无惨惩治两名女房，弄得到处是血，味道就是在那时沾上的。

　　凛霜从箱子里取出一件较为简便的粉色衣裳，穿着上身，带了一包食物，又打了瓶酒，动身前往乱葬岗。

　　那里或许会有人等她，又或许已没有人等她。

　　一时的热血上头，在乱葬岗发酵了一天后，会酿出怎样的果实来呢？

　　凛霜要开封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