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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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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纪归不敢挽留,只能看着Alpha以极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离开。
Alpha离开后纪归缓缓坐起来,他偏头盯着那面落地窗。落地窗外是五光十色的城市灯光,窗帘静静垂在两侧。
他没什么表情赤脚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
纪归躺回床上本想睡会儿,但不过几分钟后他就感觉心跳加速、燥热难耐。他感觉不对劲强撑着坐起来,打开灯。
很快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味,像数以百计的香水打翻在地。空气因它变得粘稠,纪归的四肢困在这粘稠的液体中寸步难行。他呼出的气体越来越重,同时他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只想进入冷水中清醒一番。
这是易感期?
纪归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情况,同时也知晓了那白色药片的作用。但他没时间想那么多了,他下意识看向门口。
几秒后,见门口没有动静他拖拽着无力的身体走到门口将门反锁。随后扶着墙一步步走进浴室。
淋浴下冷水哗啦啦流下,就像瓢泼大雨。纪归站在下面双手捂着脸努力保持清醒,可很快他头脑发胀、思绪滞涩眼看就要无力跪倒在地时,他一把关掉水然后随手扯下放在架子上的浴巾披在身上。
不过几秒,纪归便蜷缩在地上闭紧双眼。
想睡觉了…
怎么感觉额头有点烫?
是错觉吗?
身体好热。
好难受。
好想死。
迷迷糊糊间纪归真的睡着了,这一次他又来到梦中。梦里的景色同之前一样。
亘古不变的黑暗,与各不相同却缺乏灵性的人们。他们就像躲在这里的无家之人,神情永远呆滞完全不见之前吓唬纪归的诡异。
而坐在中间的面容精致的少女…不,也许该称呼她为“月月”。月月一如既往坐在那,背后留着一道狰狞恐怖的疤痕。她呆呆地盯着地面丝毫没注意纪归朝她靠近。
纪归在看到她的一刻,突然萌生搞清楚这一切的想法。月月之前称呼他为“天灾”,而殇恰巧就在不久后离去,这是否有所关联?若他弄明白一切是否还能再次见到殇?
怀揣着如此希望,他一步步走上前去。
“月月姐…?”纪归不太确定地问。
月月木偶般缓缓转头,一双眼睛呆呆盯着纪归。几秒后,她眼球一转竟在眼眶中以极其诡异的方式转了一圈,随后她嘴角一点点咧开,癫狂的笑声响彻空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纪归心惊肉跳,只觉得这笑声穿透自己的皮肤渗透到血肉里,一点点侵蚀他的理智。他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你在笑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包括月月都转过头用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死死盯着纪归。他们就像死掉的鱼,用那双死鱼眼诡异地盯着纪归。
“你怎么不笑?”一分钟的沉默后,月月露出羞涩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就像面对她的初恋情人那样。
纪归假装不在意上下左右的那一双双诡异的眼睛,他镇静回答:“我得知道你们为什么笑,月月姐你能告诉我吗?”
闻言,月月笑容越发灿烂,她的头呈九十度侧弯语气轻柔地问:“你真的想知道?”
“想。”纪归毫不犹豫。
“那太好了,我想到他们所有人都死了实在太开心了。这么好笑的事,能不笑吗?所以你为什么不笑?”月月微笑问。
“他们是谁?”纪归心里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问。
月月笑容从灿烂走向温和,像春风、初阳般温和仿佛有安慰人心的力量,但其余人依旧用诡异的眼神盯着纪归,好像只要纪归说错一句话他们就会蜂拥而上,将纪归啃食殆尽。
“是人啊。”月月说,“你不是这么想的吗?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周围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刻都不曾离开纪归。纪归勉强笑道:“当然。”
月月闻言立马拉住纪归的手,纪归感觉她的手很冰凉,没有一丝活人气息:“那同我们在一起吧,然后成为天灾…”
“然后毁掉这一切。”
“我知道,你会拯救所有人。”
“他们会感激你的。”
“来吧。”
纪归没有着急推开她,虽然心脏止不住发抖但他还是继续问:“天灾是什么?”
月月再次羞涩微笑:“是毁灭一切的主宰,万物的终焉,通往虚无的存在。”
毁灭一切?
纪归心念微动,只是想想他就将这个念头迅速抛出脑外,好像只要再多想一秒,这想法就会如烈火燎原,燃遍一切!
他想若毁掉一切,爸妈怎么办?姜弄雨怎么办?她还在等她丈夫从战场归来。江乃铃又怎么办?她与妻子即将迎来新生命。
这几个人就让纪归放弃了毁灭之意。
还有殇……
想到这纪归下意识后退一步,谁知月月立即拉下脸,精致的脸上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与此同时,所有人爆出尖锐的笑声,他们犹如一头头怪物朝纪归扑来,露出尖牙狠狠撕咬纪归的血肉,然后扯下骨头放进嘴里咀嚼。
纪归怔了一秒,他张了张嘴开始没发出什么声音。但很快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贯穿这片黑暗,恍惚间这片空间发出痛苦的呻吟。
几秒后,纪归悠悠转醒。视线中,月月眼袋很深,脸上化着浓妆正略带焦急地看着他,见他醒来她不自觉松了口气。
纪归身体不自觉一抖,梦中的余痛令他心有余悸,甚至一看见月月就忍不住发抖。
还没待他说什么,一只大手就上前一把抓住纪归的头发,然后用力拽起他,直到纪归可以直视他的眼睛。
而纪归在头发快被连根拔起的痛苦中不自觉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只看见那个高瘦的Alpha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谁允许你反锁门的?”Alpha语气凶狠。
此刻纪归才注意到窗户缝隙透着一丝明亮的光线——原来已经白天了。
Alpha见他不说话一下给他扔到地上,再走到纪归面前声音不高不低:“说话。”
纪归连忙起身站在Alpha面前,低头垂首:“对不起,我不知道。昨晚那位客人提前离开了…”
“闭嘴,客人提前离开你就没事了?就躲在这偷懒?”Alpha冷笑,一拳打在纪归的腹部。
纪归吃痛不自觉缩起腰,但Alpha攻势如狂风骤雨,他又一脚踹在纪归的腰上。纪归闷哼一声直接倒在地上。
Alpha甚至觉得不够,还想再上前教训纪归一番。
月月见状立马上前拦在Alpha身前,急忙说:“朝哥您别打了,是我的错。我没说清楚。他还小,什么也不懂。”
“我还忘了说你,不知道抽时间教教他规矩么?!一天到晚知道睡觉,你是猪变的么?呵。”被称作“朝哥”的人又毫不客气甩了月月一巴掌。
月月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起红印。但她没敢捂脸,只是把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却还在努力解释:“朝哥是我的错,我下次一定好好教他规矩。”
朝哥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又瞥向蜷缩在地上、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的纪归,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说道:
“把他弄干净,下午琉璃厅那边有场活动,把他带上。他要是再出岔子,或者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坏了客人的兴致......”
朝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月月的脸:“你和他,一起滚去禁闭室好好学规矩。”
“没问题,您放心!”月月深深低下头。
朝哥头也不回地离去。
月月埋怨地看向纪归同时又伸手扶纪归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另一边脸,语气异常冷淡:“以后如果客人走掉,不准待在房间里。给我去大厅,八点以后才能离开,知道了吗?”
“真是的,现在都九点了。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剩。”她嘟囔着,又冷淡地瞥了纪归一眼。
纪归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是非常乖巧地说:“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会了,谢谢你月月姐。”
月月没说什么,她拿起柜子边的一套衣服,那衣服看上去是为纪归准备的。
“穿上,先跟我去吃饭。”
之后月月带纪归穿过漫长的走廊,来到外面。天空蔚蓝,外面的景色清晰可见。纪归发现这里是大片大片的建筑群,每栋建筑风格各异却能达成奇妙的平衡,而尽头则围着高高的白色围墙,围墙最上方是尖锐的铁丝。
路上的人非常少,月月带纪归走了十来分钟才到食堂,中途还路过一个风景秀丽的人工湖。纪归还朝人工湖里看了一眼,只觉得深不见底。
这是纪归头一次见如此大的餐厅,有许多人都坐在座位上吃饭。
“以后来这吃饭,食堂的开放时间是早上八点到十点,下午五点到六点。东边那个食堂你不能去,那是给工作人员吃的。”月月低声解释,“记住在规定的时间里来,来早了来晚了都没用。”
纪归回想起自己在原家一天三顿的吃法,不禁好奇问:“只吃两顿不会饿吗?”
月月却说:“你吃多了长胖怎么办?”
说完她看了纪归一眼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也对,你年纪小正长身体。那你多吃点。”
说完月月带纪归来到窗口前,对食堂工作人员说道:“一杯牛奶、一个鸡蛋和面包。”
纪归看了看发现那面包只有薄薄一片,这么点吃下去很快就会饿。轮到他时他看了看橱窗里的少得可怜的早餐种类——只有牛奶、鸡蛋、面包以及一些看着就没有食欲的蔬菜。
纪归要了一杯牛奶、四片面包和一个鸡蛋。
找座位的路上,月月还对他说:“对了,鸡蛋只有周一、周三和周五有,其他时间段都没有。”
纪归放下餐盘,坐下的一瞬间他的□□有些隐隐作痛,他不是很在意反而问月月:“为什么?”
“你去问问食堂经理呗。”月月白了一眼语气不耐。
她用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不顾形象地拿起面包就往嘴里塞,咀嚼几下她喝了大半杯牛奶。接着她又拿起蛋速度极快地剥蛋壳。
“快点吃,我着急回去睡觉。”她抬头瞥了纪归一眼没好气说道。
纪归这才想起月月似乎一整晚都没睡,不对,把“似乎”去掉,就是一整晚没睡觉。纪归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至少睡了大半个晚上。
沉默间,他加快了吃饭速度。十分钟内他们吃完早餐,纪归跟着月月往宿舍方向走。
宿舍在最南方的一个角落边上,是两栋并排着的六层建筑,颜色以纯白为主。外面的草坪上放着许多架子,上面全是花花绿绿的衣服。
“记住路,以后自己走。”月月说。
“嗯好。”纪归觉得自己记得差不多了。
回到房间月月直奔浴室,很快浴室响起水流声。纪归坐在床上撩开自己的衣服,发现腰部、腹部出现大片大片的淤青,他看了几秒最后只能默默放下衣服。
他躺在床上感觉度日如年。
也不知道梦里的月月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好歹知道天灾代表什么了。
毁灭一切的主宰,万物的终焉,通往虚无的存在。
这和他有关系吗?
纪归翻了个身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还是说只要自己顺着梦中的月月就能成为所谓的“天灾”?
简直毫无头绪。
很快,月月出来了。她拿起床上的睡衣往身上一套就一头砸进床上。纪归看着她没有说话,几秒后月月又翻了个身眼睛依旧闭着,但却张开了嘴:“自己去洗澡,衣柜里有衣服你随便找几件穿。”
说完,她把被子一拉整个人藏进被子里。
纪归在床上坐了很久才走进浴室,浴室同原家的相比小了不止一星半点,同时也没有干湿分离。
纪归匆匆洗了澡就回到床上坐着,他看了看睡着的月月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
——
“弈,你回来了!”流金快步走到门口开门,并对门外的人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突然,她注意到弈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素色衣服的女子,她低着头双手规矩地交叠在一起,看上去很是拘谨。
流金歪了歪头后退一步让他们进来,并看向女子:“你是?”
女子一惊,不自觉抬头看向流金,然后她就发现流金正是之前带走那个疑似天灾的存在的少女。再往客厅里一看,之前那个狼狈的Alpha正端坐在沙发上。
“我是弥欣,您好。”弥欣向流金欠身同时打量着归。
归也看见了弥欣,但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弈走进来没有坐下而是直接看向归:“她似乎有话对你说。”
说完此句,弈径直走向房间似乎没有和他们交谈的意思。流金的注意力完全被弥欣吸引,自然不在意弈的去向。
她拉住弥欣坐在沙发上。
就这样流金坐在中间,归和弥欣坐在左右。
“你想说什么?快说。”流金对弥欣非常和善地笑了。
弥欣忍不住打颤,她知道眼前这人畜无害的少女可是神明的眷者,而少女身旁的男子极有可能是天灾!
她强撑笑容看向归:“实不相瞒,我是来找…您的。”她说得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缺乏反应的归这才慢慢将目光移向她:“我知道你在找我,你们是来寻找天灾的?”
流金没有插话,她坐在两人中间一脸认真地听着他们说话,仿佛在观看一场实时播出的戏剧。
弥欣额头冷汗直冒,说道:“这么说您就是天灾?不过我上次见到您时…”她没把话说完,而是低下头。
归表情依旧没有变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大部分时间都这样。他脸上看不见情绪,总给人深沉之感,跟在纪归身边时简直判若两人。
“我不是。”他说,“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虽然归没有任何压迫感,可她还是紧张不已。就算归不是天灾,肯定也和天灾关系匪浅。不管如何她一定要问到信息!
不,不能紧张。她就是为天灾而来的,如今有了线索不该高兴吗?弥欣深吸一口气,语速缓慢地将那一天的事重复一遍。
“是祂让你们来找我?”
“是的。”
“哦,现在你找到了。”归看上去兴致缺缺。
弥欣偷偷看了他一眼,咬紧牙关继续说:“先生,您肯定知道天灾的危害。如果可以您能告诉我有关天灾的一切吗?”
“知道了你又能如何?”归语气毫无起伏,一双淡漠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您对天灾是怎么想的?”
归面无表情:“希望祂消失。”
弥欣没想到归会这么说,她有些发怵,却挺直腰杆,眼神无比坚定:“了解得越多,我们就有更多的胜算对付天灾。”
虽然不知道归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目前只能顺着他的话说。可既然他们是敌对关系,天灾又为什么要她来寻找归?算了。此事暂时按下不表。
来之前她偷偷检查过,录音器依旧完好,此刻她的同伴正在远处听着这个房间里的对话。只要她问出信息,他们就可以知道然后想办法回到星盟。
就算她死了也没关系,她早就有了必死的决心!
归沉默片刻,最终说:
“你所知的‘天灾’,是位于未来某个节点的、完整的‘我’。其灵魂与‘毁灭’的意志彻底融合后,所成就的终极姿态,一种接近法则的神明。就是你们口中的‘天灾’。”
他略微停顿,确保弥欣理解这个前提,然后切入核心:“成为天灾的那一刻,我不愿接受毁灭。于是我逆转了时间。但在回归的同时,‘我’也进行了一次分割。”
“一个为善,就是现在的我。”
“一个为恶,就是你之前见到的那个人。”
“祂拥有着你们能想象的全部力量,是货真价实的天灾。”
弥欣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自觉摸了摸自己袖口的录音器。她知道明刻、知洛两人也在听。
她用了足足一分钟才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所以您是未来的天灾,但却逆转时间、分裂自我,只为回来杀死自己?”
说实话,她完全没想到有这样的开展。她也没想到天灾的过去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更没想到天灾竟然会因为不想毁灭世界而分裂自我,回到过去杀死自己。
这一切的一切都打破了她对天灾的固有认知。
在通识课上,天灾被称为妄图毁灭一切的存在,祂眼中只有毁灭,仿佛就是为了毁灭而生。
她皱了皱眉,理了理现在的状况:“意思是现在时空里存在三个您,一是善的您,二是拥有神明位格的您,三是现在还没有成为天灾的您。”
归点点头:“其实可以简单点,我是归,那个神明是殇,普通的我是纪归。”
弥欣因知道神明的秘辛而心跳加速,同时恨不得立刻把情报传回星盟。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同时也不像最初那么紧张了,她看向归:“那么现在的您目的是杀了纪归?”
归不语,表情淡漠。但他面对纪归时笑得都很温柔,面对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所以选择沉默。
“这个我知道!”一直观察两人的流金举起手,语气欢快地说,像是一个孩子。
她看向弥欣歪头一笑,不假思索说道:“杀了纪归也没用,未来的他早已成为天灾,他的命运早与天灾联系在一起,他是无法被杀死的。”
她边说边看向归。
“即便他现在看着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但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会成为天灾。”
“这是命运。”
——
“纪归快点收拾。”月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化妆盒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塞进纪归怀里。
随后她就坐在自己的床上,手中拿着一块镜子艰难地用一只手化妆。
“我们五点半就要到琉璃厅,而且我们还要抽时间去吃饭。”月月专心化着眼线,同时对纪归说。
纪归打开化妆盒只觉得里面的东西千奇百怪,他一样也不认识。他暂时没动而是问月月:“月月姐,我们去琉璃厅会做什么?”
“废话,赶快收拾。你随便抹点素颜霜就是,认得字吧?自己找。”她专心致志地用遮瑕膏“收拾”自己的黑眼圈,同时语气不耐地对纪归说。
纪归不说话了,同时腹诽难道睡眠不足的人脾气都这样暴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