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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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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个响亮的声音,冲破天际。
一时间,仿佛冰冻结了飘舞的雪花,那声音引得崔父哆嗦了三分。
崔余只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
雪飘的急了,大片大片的鹅毛白雪,密密的下着,崔余眼前的实物都似盖上了白纱,晃得出奇,全部景物都氤氲在了其中,让人看的好不真切。
天寒地冻,呼出的气都凝成了一团白雾,她扑在地砖上慢慢喘息,崔余觉得自己现在脸上肯定落满了雪花,趴在地上定是丑陋无比,自是难堪的“贱妇相”。
一瞬间,她突然好想她阿娘了,如果阿娘在她身边就好了,她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中的酸涩愈来愈浓……
一股劲风自上而下的袭来,她那落了密雪的眼睫,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这副样子倒真有几分“小羊羔”的意思了,崔卢晋知心道。
黑袍覆下的刹那间,什么责骂寒风霜雪,通通都消失不见,抵挡住了这世间的千千万万。
崔余想自己怕是死了,可立马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崔余又想,自己在那人怀里定是一副要死要活的鬼样子。
卢晋知身上石青色官服都还未褪去。
那颜色严肃又庄重,象征着他的地位,也代表着他的权利。
他的眉紧锁在一起,冷峻又不失矜贵之气,眼神锋利如刀剑。
雪点落在他的官服上,增添了几分沧桑,也将怀中的人衬得有几分狼狈。
而身后又是姗姗来迟的竹墨。
秦氏从他进院的那一刻起就慌了神,如今这狠戾的疯狗正“张牙舞爪”的站在她面前。
她见到他后,更是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安……安国公……”
说了半句便没有下文。
接着,崔父神魂未定的给他行礼。
卢晋知沉着声音,冷冷道:“崔侯爷,您这父亲,当的可真是尽责呀!”
此话一出,把崔父噎了一嘴,立马跪在地上,连连向他道歉。
“秦大娘子,也真是好手段!”
他说完崔侯接着又轮到了秦氏。
秦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话咽在嘴里这怎么也说不出来。
雪下的更大了,风似“嚎丧”一样在叫,猎寒的风狠狠地吹着卢晋知怀中的小羔羊。
她有感觉似的缩了缩脖子,头上落了白密密的雪,脸颊也被冻的通红。
看的卢晋知心疼的不行。
“就不多费口舌了。秦大娘子,把崔余阿娘的嫁妆拿出来吧,不是自己的东西,就占为己有,难道一点都不心虚吗?”
卢晋知语气不慌不忙。
秦氏抖着身子,声音都战战兢兢起来。
“秋月,去拿过来!快去呀!”她大声喝一声,将卢晋知怀中的崔余吓醒。
她用力睁开眼睛,看到的果然是他。
太好了,他来了。
竹墨拿过那木质盒回到卢晋知身后。
“好,物归原主。那我便通知崔侯一声,从今往后,她崔余,便不再是你崔家的女儿,而是我国公府的夫人,若今后再发生这样的事,便是打我国公的脸!”
“秦大娘子。”
卢晋知突然点秦氏的名,秦氏连忙跪好,抬头去看那玉面罗阎王。
他挑眉道:“若是还有人敢动她,我一定会将他的脑袋拧下来,若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竹墨,我们走。”
卢晋知抬脚向雪幕中走去。
踩进已经落了一层的软雪上,狠狠踏出一只脚印。
而身后只响起“恭送安国公”的声音。
雪下的再大也没关系,他们有马车,就像崔余这前二十几年,苦又怎么样?
终究还是等到了为她遮半生风雪的良人。
去往国公府的路上,马车内——
卢晋知紧抱着怀中的人,半刻也不舍得放开她。
只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崔余时,她也是这副模样。
那天下着大雪,她独自坐在崔府门口望着天空,尽管那雪已将她浓密的黑发通通染上华色,也都只她一人。
那年他们二人都刚满十八。
皇上为他介绍了许多书香门第的姑娘。
崔家却没有一个来上门提亲的公子。
那时他刚下朝,与同行的官员一同骑着马回家,路过催府时,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门口的姑娘……
那时的她孤独又可怜。
可现在不同以往了。
“小……小菊。”
崔余无力的坐在卢晋知怀中,泪眼婆娑。
他都看在眼里。
在她命悬一线之际,她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自己。
无妨,只怪他现在还未走进她心里。
她还没有将自己的心门向他打开。
他抬手轻抚开她脸上的碎发,“已经派人去料理后事了,抱歉阿余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崔余摇摇头,对他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
“谢谢你!”
卢晋知心疼的看着她,眼底的光全都被揉碎了。
“我轮椅呢?”
忽然,怀里的人瞪大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眼眶里有如花的泪水,眼底是一抹扎人的红。
卢晋知虽失望,她没有及时想到自己会来救她,但又不可能迁怒于她,只好先让她先振作起来。
逗她道:“不要了,你今后有了我,还要那东西干嘛?我便是你的双腿,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说的倒是深情。
崔余知道。
男人这些什么温柔啊,痴情啊,通通都会被时间消磨,再坚不可摧的誓言,都会在这几十年的漫漫岁月里被磨去。
她只无奈一叹,后又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叹着流光无情,流水无意。
后又叹逝者如斯,就算是誓言也会随流水一般逝去。
不过也庆幸,自己也能听到如此的海誓山盟。
就算会失去,但拥有了片刻,也算是拥有吧……..
只见她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
便老实告诉了她真相。
“放心吧,我会命人再做一个更好的给你。”
崔余默不作声。
卢晋知在心里也叹了一口气。
“你总是喜欢靠自己,我知道。”
他说时来不及思考,仿佛在小声抱怨,但思索后发现她的确如此。
她如果不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若双腿没有残疾,那么她一定活的潇洒又肆意。
她的勇气与智慧是她与生俱来的优点。
如果不用看人眼色,不用包裹锋芒,那么她也可以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即便在这个时代,女子没有那么大的权利,但她至少也会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也很自责。
明知她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身上也患有残疾,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他爱的小心翼翼,处处谨慎,就只为能够走进她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所以此刻,他愿意做她的铠甲。
车外风雪漫天,车内暖意蔓延。
国公府——
崔余坐在床上,手中的暖壶又重新回暖。
是卢晋知给她的。
屋内陈设简单,好似没有住过的痕迹。
卢晋知去烧一壶热茶给崔余暖身子
端进来后,倒了一杯给她。
“我不好的。”
突然,她没头没尾的对他说。
“什么?”卢晋知站在床边,疑惑的问。
“你要娶我,可我什么都不好。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优秀值得更好的人。
卢晋知愣了愣。
而后拉过凳子坐过来,一脸认真的盯着床上的人,伸手去握她的手。
“那你可知我为何娶你?”
崔余听他这么一说,下意识想抱怨自己不好。
可见他表情严肃,又忍住了,只张了张嘴,可没有说一个字。
卢晋知见她犹犹豫豫,又握紧了她的手,道:“但说无妨。”
崔余想了想说:“安国公在官场上宣扬人人平等,且有勇有谋,定是许多朝廷命官所盼的东床快婿,所以,什么公主、郡主,都会排着队来接近你。而安国公贵为国公定是智者,又怎么会因儿女私情绊了自己的脚步?误了大好前程。这随便一问:京城中,哪家女子最无能、无才、无貌?自然而然便打听到我头上来了。”
卢晋知慌了神,反问道:“所以你觉得我娶你,是为了搪塞他们?亦或是说你觉得我娶你,是为了可怜你?!”言语间,他略带了些许怒气。
“崔余不敢,国公娶我,便是觉得我有利用的价值,而能被国公您亲眼相看,定是我家祖坟冒了青烟。”
她一番不慌不忙的说辞,说的生分又可怕。
“我在同你说为何娶你,什么价值不价值!!”卢晋知忍无可忍,不耐烦的说道。
“我…….”
崔余吓得不敢反驳,偷瞄了他一眼,又快速敛回视线。
“干嘛生气啊?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她小声嘟囔。
卢晋知从鼻中推出气,收起怒意,舔了舔发干的双唇。
“好,好。”他边说边点头。
“阿余怨我,怪我,我都认,是我的错,可是你不该认为我娶你,是因为利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