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老公怎么是人》蟹鲸吻

17、受不起 第二天

　　第二天下班后，程戚乐驱车前往了桦市很有名的一家餐厅。

　　那位莫先生的秘书下午便给他发了时间和地点，还礼貌的请他按时到达。

　　程戚乐按时到达了。
　　莫先生却没有到。

　　他坐在偌大的景观窗前，百无聊赖的用勺子一下下敲着晶莹剔透的酒杯。

　　他的双臂都压在桌上，头也侧着贴在桌布上，朦胧的眼睛像遮天蔽日的古木，安静且寂寥。

　　“抱歉，我来晚了。”

　　身后的脚步声刚响起，程戚乐便听到了一道沉稳的声音。

　　他直起身体，对着在对面落座的人轻轻颔首。
　　“莫先生。”

　　莫弈单手解开西装扣，落座后才看向他，而后便失神了两秒。

　　程戚乐很熟悉这种失神。

　　看多了便知道，那也不算什么，那只是人类在见到过分美丽的事物时，难以抑制的悸动。

　　大多数人看过就看过了，因为这天底下美丽的东西和丑陋的东西一样多，多如牛毛，他们看不过来。

　　少部分人会想要与之产生联系，还有一小部分人，瞬间就会被激起了占有的渴望。

　　莫弈很快就掩盖了那两秒的失神，他笑道：“你比照片上还要漂亮的多。”

　　程戚乐也笑笑。
　　“1080P和4K到底还是有些差别。”

　　莫先生的模样其实生的也不错，只是眼中带着掩饰不了的疲态，不过那一丝乌青倒是很好的增添了一分风情。

　　没有想象中的讨厌。
　　程戚乐想。

　　他直截了当道：“听说您有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莫弈扶了扶额，并未解释，也没有恼羞成怒，他点了点头，“是有。”

　　“如果…”
　　程戚乐动了动喉咙，“如果生下来的是omega或者beta，您以后还会继续往下生吗。”

　　莫弈似乎是不太理解他这个问题，不过还是照常回答，“大概率会。”

　　“那如果，生下的是个Alpha呢？”

　　莫弈笑了笑，“大概也会。”
　　“我想同我的妻子一起生儿育女，这有什么问题吗？”

　　程戚乐摇了摇头。
　　“没有问题。”

　　“是我家里人大概觉得，既然你已经有了后代，就不会再执着于孩子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很多年前出过一场车祸，整个盆腔都被撞碎了。”
　　侍应生上前倒水，程戚乐扶了一下杯子，微笑着，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当然，生殖腔也已经摘除了。”

　　“但是想来，莫先生肯定不会满足于只有一个后代，我还没有见过哪个Alpha，不想让自己的血脉尽可能的流传下去。”

　　莫弈迟迟没有开口，程戚乐便自顾自的切起了已经摆上桌的牛排。

　　他吃了几口以后，看到莫弈还是平静的盯着他看。

　　“另外，我也不一定能活多久。”
　　程戚乐又轻描淡写地落下重磅一击。

　　“我现在没有贴抑制贴，但莫先生应该也一点儿也感受不到我的信息素吧。”

　　“我知道。”
　　莫弈点了点头，“生殖腔的消失会影响激素的分泌，如果不加以干预，甚至整个腺体都会退化。”

　　程戚乐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终身服药，药物肯定会影响寿命。”

　　“车祸留下的神经性损伤和激素异常会伴随我一生。”

　　“莫先生有很多的选择，但一定不会是，丧失了生育能力的我。”

　　莫弈认同的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一个家庭里，到底还是需要孩子的。”

　　程戚乐笑笑，“那么，如果莫先生还有事的话，可以先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
　　莫弈道：“这家餐厅的位子可是很难订的。”

　　他招手让侍应生走近，低声道：“把我存的那瓶柏图斯开了。”

　　“好的，莫先生。”

　　两人安静的吃着那顿饭，谁也没有再多言语。

　　吃到八分饱的时候，程戚乐便放下了刀叉。

　　他本想客气的结束这场所谓的相亲，莫弈却忽然抬起了头。
　　“程先生，我想了想，我觉得我可以接受你不能生育，我可以把外面的孩子带回来，由你抚养，这对你也是一种宽慰，他们可以认你做唯一的母亲。”

　　“我知道你是程家的养子，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你只要履行好一个Omega的职责。”

　　程戚乐诧异的望着他。

　　手机上恰好发来了一条推送，程戚乐低了低头，瞥见媒体夸张风格的标题：“重磅联姻！顶级豪门次子将迎娶酒店帝国贵公子，双强AO塑造商业童话。”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也都可以提出来。”
　　莫弈继续道。

　　程戚乐几乎心动了。

　　如果他想的话，他甚至可以在陆矜和程齐朗之前结婚。

　　但末了，他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

　　莫弈应该鲜少被人拒绝，所以他感到很新鲜，甚至还饶有兴致的追问，为什么呢？

　　“我确实想要还程家对我的恩情，但我不认为这份恩情，一定要用我的婚姻去填。”

　　“我也不能保证，嫁给你以后，真的能不被这份恩情所裹挟，一次都不去替程家讨要好处。”
　　“你的位高权重对我来说，只是负担，我今天来这儿，只是为了给父亲一个交代，抱歉。”

　　莫弈盯着他看了他许久，最后道了一句可惜。
　　“程先生，如果你不对我说生殖腔的事，我现在大概，已经开始想尽办法追求你了。”

　　程戚乐无所谓的笑了笑，“如果我没有出那场车祸，现在大概也已经结婚生子了。”

　　吃过饭后，程戚乐又同莫弈在江边散步。

　　莫弈的身上看不到任何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张狂，取而代之的是稳健与看不出攻击力的城府。

　　程戚乐想，如果他不是科技部研究司的司长，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他大概率真的会接受。

　　但也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
　　这世上没有如果。

　　一旦嫁给了他…夹在在程家和莫家当中，程戚乐将永无宁日。

　　莫弈将风度贯彻到极致，甚至撵走了秘书，亲自驱车送他回家。

　　程戚乐下车后朝着他微微颔首，而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面对父亲的盘问，程戚乐没有将话说死，只对他道：“莫先生人很好。”

　　程斯伯便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程戚乐本以为他已经和莫弈说的够清楚了，没有想到，三日以后，莫弈来到了程家，正式求娶。

　　看着他们已经用短短的一顿饭的功夫，就定下了婚期，程戚乐觉得万分的荒谬。

　　花园里，程戚乐把莫弈叫了过去，半晌迟迟说不出话来，只是叹了一口气。

　　“莫先生…为什么要强人所难呢。”

　　莫弈抬手将他肩上落的海棠花瓣拂去，“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凡事都喜欢强求。”

　　“何况，你的理由无法说服我，你如果嫁给我，我们夫妻一体，我也有义务去照看你的家族，无所谓什么给好处不给好处，更不需要你开口讨要。”

　　程戚乐失神了两秒，再度道：“我的身体…”

　　“你再体弱多病，也不影响什么吧，我们莫家倒是不至于让少夫人去做体力活。”
　　莫弈还开了个玩笑，程戚乐赏脸的勾了勾唇。

　　“还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程戚乐面上一片坦然，“被程家收养之前，我被亲叔叔卖到了见月楼当伶人。”

　　“如果你介意的话…”

　　莫弈沉默的望了他半晌，“你真的是很会给我惊喜。”

　　“你当时失贞了吗？”

　　莫弈十分坦诚的问出了仿佛天底下的Alpha都会关注的问题。

　　程戚乐挑了挑眉，“当时没有，但…”

　　“好，我可以不介意。”
　　莫弈打断了他的话。

　　“之前的事我不再追究，但往后，我希望你明白，我对我的妻子没有任何要求，唯一的一条就是忠贞。”
　　莫弈的眉眼中带着些冷意，不过很快就被他收敛了回去。

　　“婚后你需要做什么，我都会给你安排好，你只要照做，就仍然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好啊，程戚乐想，那就嫁吧。
　　嫁谁不是嫁，嫁给莫弈，起码他不会对他有生孩子的期望。

　　何况，程家也容不得他拒绝。

　　程戚乐最后点了点头，“好。”

　　从他终于服软，用一场拙劣的表演换取了虞孟的赎身钱，从父亲默许大哥把他弄到酒店上班开始，他就再没了资格拒绝。

　　所谓的不予不取，是程戚乐做梦都想达到的境界。
　　可惜，他还是失败了。

　　转眼间，程家的两个omega都要嫁出去了。

　　程戚乐和莫弈的婚约，要低调的多，媒体那边静悄悄的，官商结合毕竟敏感，没有人敢大肆宣传。

　　他一边备婚一边上班，日子倒是诡异的安宁。

　　但是很快，就涉及到了一件事，关于嫁妆。

　　程戚乐的本意是什么都不要，这一点，他也已经同莫弈讲过了。

　　正巧，莫弈要的只是一个家世干净，他又不反感的omega做他的妻子，给他那个见不得光的孩子一个名分，对于什么嫁妆也并不在意。

　　然而让程戚乐感到意外的是，母亲不仅给了他，还给了很多。

　　有橙际的一小部分股份，三处房产，十五家商铺，一千多万现金，一套翡翠首饰，还有数斤金条。

　　文件递过来让他签字的时候，程戚乐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周恒熙。
　　“妈妈？”

　　程戚乐第一个反应是茫然。

　　他不明白，他实在是不明白。

　　既然…曾经连一个笑容都吝啬，又为何事到如今，还要给他被爱的错觉。

　　其实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冷静到不掺任何感情的清醒。

　　他猜测这份嫁妆是为了在将来，能够让他从莫弈的手中，为程家，为周家换取更多的利益。

　　又或者，只是为了全程家的脸面。

　　但是程戚乐不可避免的，不由自主的往另一个方向去想。

　　会不会是，母亲单纯的想要给他些倚仗。

　　可是…

　　程戚乐不停的，反复的，在短短的几秒之内，反复的思量。

　　最后他的视线落到那套翡翠上。

　　他这才发现，那是已经过世的外婆，留给母亲的遗物。

　　他曾看到母亲把它从盒中取出，捧在胸前哭泣，也听大哥讲过它的来历。

　　它出自数百年前，一位顶尖的匠人之手，是一位公爵给他最心爱的小女儿，耗费半数家产打造的陪嫁。

　　几经辗转后，被外婆的祖先得到，后来在国家动荡时，后代忍痛将它拍卖到海外，换来了一笔不菲的科研经费。

　　动荡结束后，又耗费了几代人的精力与财力，才将它寻回。

　　它的珍贵和程戚乐的轻贱两相对比之下，碰一下都好似玷污了它。

　　传给他？
　　别开玩笑了…

　　周恒熙仍然是一副恹恹的模样，没什么表情的坐在沙发上。

　　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就是这副样子了，好似畏寒一样，永远披着一条羊绒围巾。

　　他对绝大多数的事情都不关心，他不关心这个家里发生着什么，不关心程齐光在外面惹了多少风流债，不关心程斯伯身上沾着多少不同的omega的信息素。

　　他唯一关心的只有程齐朗的成绩，关心他能否得奖，这一次能否得奖，下一次能否继续得奖…

　　他曾短暂的把视线落在程戚乐的身上一霎，在发现他资质愚钝，满身弊病，毫无价值后，就像眼中从未有过他一样，轻飘的移开了眼睛。

　　程戚乐一开始想欺骗自己并不在意，但是他失败了。

　　他本能的渴求着周恒熙，就想鱼渴望水一样天经地义，他也不知道为何。

　　他也曾经想过用自己的死亡或者伤痛，来换取一点近乎于爱的怜悯。

　　但是也没能成功。

　　程戚乐盖上了那套精美绝伦的首饰的盒子。

　　十四年都没有的东西，忽然就来了，他怎么信呢。

　　他把股权转让书和那套翡翠推了回去。

　　程戚乐收回了眼神，站起了身来，“母亲名下橙际的股份如果再被我稀释，在程家的话语权就更小了。”

　　“这套翡翠不该给我，母亲如果要传下去，也该拿给二哥，或者大哥未来的妻子。”

　　“至于其他的…”
　　程戚乐垂了垂眼，“我也不需要。”

　　周恒熙嘲弄的看着他。
　　过了许久，他似是疲惫，似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程戚乐得以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