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明月顾》藤伊晓

2、家人齐聚，圆梦黑夜

　　“我只后悔……生下阿叶，他本该……，这么多年……一直饱受折磨，现在这个孩子也流掉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女人像是痛苦极了，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实，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王行昱有些急了，便贴到门上去听。他听到父亲开口，“没事的，这些事都会有办法的，以后再说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着身子，嗯？乖。刚刚接电话说阿叶醒了，他估计想立马来看你呢，你不得把小花脸擦干净？”王耀光把自己虚弱的妻子搂进怀里，轻抚着怀中人颤抖的后背，耐心地低声哄着。
　　直到徐映柳终于不再颤抖，他才把人放开，起身去把毛巾用温水打湿再拧干，走到床边，低头为妻子擦拭脸颊。
　　“我现在就想去找阿叶，他肯定自责。”她红肿的眼睛看着王耀光，王耀光便起身收起毛巾，再回到床边为她捻好被子，这才说:“你调整一会儿，别让孩子看出什么，我过会儿就带阿叶来。”
　　手刚碰上门把手，他就又想起什么，转头把手机递给徐映柳，“柳柳刚刚吃完午饭，想找妈妈呢，不肯睡午觉。”便出去关好门。
　　王耀光到儿子病房门口时，王行昱正在吃饭，刘姨在一旁陪着，却不知是不是汤太热，阿叶的眼眶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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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之后，王行昱就和他们少了些接触，那件事情对徐应柳的身体也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也在王行昱心里留下一道疤。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逃也似的回到病房擦干眼泪，只记得饭后的那个苹果，格外的酸。
　　差不多近两年，徐映柳再次怀孕了，王行昱有了一个弟弟，叫王书霖，他对这个弟弟的关爱超过对其他人的。
　　回忆戛然而止，王行昱回过神来，几下洗完就出了浴室。
　　裹着浴袍坐在飘窗旁，他从毛毯角落拿出一盒烟，不怎么熟练的点上，人人都说烦躁的时候抽烟可以缓解。深深的吸了一口，大家说的果然......是假的！他咳嗽了几下，缓过气来，瞪着手中的烟，犹豫了良久，最后还是摁灭拿纸包着，起身到厕所扔进马桶里，按下开关，看着那团纸被冲走后他才放下心来。毕竟还是个学生，他的教养时常让他不得不遵守规则。
　　痛苦如影随形，几乎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尼古丁又有什么用呢，不如趁早解脱，如同自己的计划一般。
　　只是，他还想再见见父亲和阿睿柳柳，再见见一家人在一起的样子。
　　他回到床上继续躺着，奈何实在没有睡意，把英语书拿过开始背诵单词。
　　早上七点，他听到楼下保姆房开门的声音，应当是刘姨出来准备工作。八点半，徐映柳下楼了，他便也起床洗漱。
　　下楼时客厅已经热闹了起来，一个两岁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跑向王行昱，他赶忙蹲下来抱住这肉团子，“哥哥，我想你啦！你有没有想阿睿啊！”王行昱难得高兴起来，抱着阿睿站起来走向沙发，和王耀光打过招呼才坐下，“哥哥当然想你，外婆家好玩吗？”
　　在沙发上坐稳这才拉过旁边的小女孩，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柳柳小时候还看不出来容貌像谁，越长大眉眼便越像母亲徐映柳，已经出落成一个小美人了。
　　“外婆那里很好玩，我们去了好多地方，去了好多游乐园，但是阿睿都玩不了，外公就带他去了几次亲子乐园，别的时候阿睿都在院子里和隔壁院子的弟弟玩。”柳柳替自己的小弟回道。
　　“那我怎么还听说你们想回来呢？”王行昱温和的笑着，伸手揉了揉柳柳的头。
　　“阿睿和我想你们啦！哥哥你为什么这么早就开学了？”
　　“因为哥哥要上高三了，得努力学习了。”
　　“那你今晚是不是又要回学校了？我听刘姨说你昨晚才放周末呢！昨天可是周六诶......”柳柳抱着王行昱的胳膊，紧紧皱着自己的眉头，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王行昱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安静的看着抱着奶瓶的弟弟。没过多久就见两小孩都有些昏昏欲睡了，想来是赶得飞机太早，他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默默坐着。
　　楼梯传来动静，是王耀光和徐映柳从卧室下来，见到这幅场景两人都露出些笑意，一人接过一个送回房间安顿好才出来。
　　“阿叶今天休息怎么还起这么早？”王耀光坐到沙发来瞧着自己的儿子。
　　“习惯起早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睡不安稳也睡不久。
　　提及此，王耀光的笑容便一点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心疼，“高三压力大，多休息放松，睡不着要不要和我去游戏房打会儿游戏？”
　　王行昱摇了摇头，“还得写作业，不然会落下。”
　　王耀光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和他一起走向餐桌，“老刘，两小家伙睡觉了，一会儿醒了给他们再做。”
　　“诶！知道啦！夫人你别帮我忙活了，快去坐着吧，我端上去就能吃啦。”没过一会儿，徐映柳便擦着手出来坐下。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他们家的习惯，餐厅只有刀具偶尔相碰的声音。
　　吃完饭他向父母致了意，便上楼回了房间，继续苦逼的写作业。
　　写作业时王行昱的注意力向来集中，作为人尽皆知的好学生，他在学习上十分肯下功夫，也只有在专注于解题时他的心才能够平静，才能够不去想那些梦，不去想在病房外听到的话，他沉浸在学海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时间不断流逝，一转眼便到了下午，他收拾好作业，下了楼，客厅只有刘姨，见他一下来便道:“阿叶去上学之前吃点东西，不然会饿，我做了拉面，快来吃些。”
　　王行昱没有拒绝，道了声谢就坐下吃。
　　“夫人她刚刚去公司了，说是有急事呢。王总刚刚也去休息了。”刘姨一边往他书包装着水一边说。
　　他嗯了一声便低头继续吃，很好吃的拉面，放香菜不放葱，加了些辣椒油和醋，是他喜欢的味道，只是辣椒不太多，他没有麻烦刘姨，起身去厨房加了几大勺，直接在厨房吃完。
　　背着书包出门时，他回头望了望这个家，每一处都无比熟悉，是他生活了十七年多的地方，眼眶有些发酸，深吸一口气，关上门大步离开。
　　幸好，幸好都不在，不然他怕自己舍不得。
　　王行昱按时到了学校，如往常一般坐在教室听讲，在放学铃响起时又如往常般离开教室。
　　早在高二刚开学时，王行昱就没有再让司机接送，这方便了他做许多事。
　　他慢慢的走在街上，买了一串糖葫芦才走向桥边，来到了他幻想过无数次的地方，几口吃掉糖葫芦，拿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全家福照。
　　天空好像下了雨，却很不凑巧的，只下在王行昱身上，雨水滴答滴答掉落在屏幕上，他收起手机装进书包，将外套和书包一起放在一棵树旁，而后，飞也一般跳过围栏，纵身一跃。
　　河水包裹着他，窒息的感觉想到难受，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被挤压变形，但心里却极其舒坦。
　　终于，他终于可以解脱了，他可以不再拖累着家里所有人了。他不想再让王耀光为他担忧，不想再看到人前伟岸荣光无限的人在深夜佝偻着身子叹气；他的母亲能力很强，人也很漂亮，性格又善良美好，却总在深夜痛苦的流着泪。家里就连十岁的小妹也都仿佛会照顾他的情绪。
　　他不想家人们再这么累了，自己的离开可能会令他们，但还好还有阿睿陪着他们。
　　王行昱无论多热都套着外套，只因为袖子遮掩下的手臂上，有着数个牙齿咬出的疤，那是他无法承受痛苦时留下的。
　　他不想让别人因他而痛苦了，这些痛苦他自己承担就够了……
　　王行昱沉入江底，在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八九岁的自己在笑着和家人在一起，他说:“妈妈你快看，妹妹会叫人啦！她刚刚叫我哥哥！”徐映柳和王耀光温柔的摸着他的头，满眼都是爱意。
　　他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