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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决裂 ...

  •   第十五章 决裂

      放学铃一响,沈砚舟几乎是立刻起身。

      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一声。同桌愣了下:“你没事吧?脸白得吓人。”

      “没事。”沈砚舟抓起书包,声音发紧,“我先走。”

      他没再看任何人,从后门出去。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却像听不见一样,脚步发沉,手心全是汗。

      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像有火在皮下烧。抑制剂快撑不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乱,眼前的路都有些发飘。

      他只想快点回家,把自己锁起来,别在任何人面前失控。

      尤其,别在沈砚行面前。

      沈砚行坐在座位上,看着那扇关上的后门,手指慢慢收紧,把笔攥得发白。

      一整天了。

      从早上那句“滚”开始,沈砚舟就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连眼神都没有。

      他不是没想过道歉。

      草稿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哥对不起”“哥别生气”“哥你到底怎么了”。可每次走到沈砚舟桌前,他都停住。

      那背影太冷,太硬,像在说:别靠近。

      沈砚行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有早上被指甲掐出的血痕,已经结痂。他忽然有点明白——哥哥不是讨厌他,哥哥是在躲他。

      可他不懂,为什么。

      沈砚行吸了吸鼻子,把笔放下,也拿起书包,跟了出去。

      放学路上,两人一前一后。

      不远不近,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在地面上交叠一瞬,又很快分开。沈砚行几次想加快脚步,可每次迈出去,又硬生生停住。

      他怕自己一开口,哥哥就更烦。

      怕自己一靠近,哥哥就更想逃。

      他只能远远跟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道歉都不敢大声。

      回到家,屋里很安静。

      沈父沈母还没回来。

      沈砚舟松了口气,换鞋的动作都带着仓促,只想立刻上楼。

      “哥。”

      身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破了他紧绷的平静。

      沈砚舟脚步一顿,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有事?”

      沈砚行站在他身后几步远,书包带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沈砚舟继续往楼梯走。

      “哥!”沈砚行突然提高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你到底怎么了?你最近一直不对劲!你脸色差、上课差点晕倒、手一直在抖,你还总躲着我——”

      他的声音发颤,像快要哭出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啊!”

      沈砚舟停住了。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沈砚行,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疲惫的冷:“你想知道?”

      沈砚行一愣,下意识点头。

      沈砚舟一步步走近。

      每走一步,空气就更冷一分。

      “我烦你。”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讨厌你跟着我。”

      “我不想看到你。”

      “你每一次靠近,都让我觉得……很碍眼。”

      他刻意避开了更重的词,却把刀子磨得更锋利,直往沈砚行最软的地方扎。

      沈砚行脸色瞬间白了,嘴唇抖得厉害:“哥……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一直都这么想。”沈砚舟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你以为我愿意有你这样的弟弟?”

      “你除了黏人、哭、找爸妈,还会什么?”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把沈砚行砸得彻底懵了。

      沈砚行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是委屈,是震惊和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是担心,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沈砚舟,眼里全是受伤。

      沈砚舟别开眼,不敢看那双眼睛。

      他怕自己一回头,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

      “滚。”他低声说,“回你房间去。”

      沈砚行踉跄后退一步,像被抽走了力气。他看着沈砚舟,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哥……我……我只是想关心你……”

      沈砚舟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继续冷下去:“你的关心,我不需要。”

      沈砚行终于崩溃了。

      他转身就跑,脚步慌乱地冲上楼梯,扶着扶手的手都在抖。哭声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只能听见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

      楼梯口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沈砚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手还保持着指向楼梯的姿势,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刚才那些话像烧红的铁,烫得他自己都疼。

      他缓缓收回手,捂住脸,指缝里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对不起,砚行。

      对不起。

      我不能让你知道。

      我不能让你被我拖累。

      他靠着墙滑坐下去,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微微发抖。后颈的腺体越来越烫,像要烧起来。他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父沈母回来了。

      沈砚舟猛地抬头,迅速擦干脸上的痕迹,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沈父一进门就皱起眉:“你怎么坐在地上?”

      沈砚舟没解释,只淡淡道:“没事。”

      沈母看他脸色不对,刚想开口,楼梯口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沈母一愣:“砚行?”

      她快步上楼,沈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沈砚舟:“你们吵架了?”

      沈砚舟沉默了一秒,点头:“嗯。”

      “为什么?”沈父追问。

      沈砚舟看着父亲,忽然觉得很累。他不想解释,也解释不了。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个Omega,快要控制不住了,所以必须把弟弟推开。

      他只能垂下眼,声音很轻:“我心情不好。”

      沈父显然不信,正要再说什么,楼上传来沈母带着心疼的声音:“砚行哭成这样,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沈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不是普通的生气,而是一种被触碰到底线的震怒。

      他一步步走向沈砚舟,眼神冷得像刀:“你骂他了?”

      沈砚舟没说话。

      沉默,就是承认。

      沈父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我以前怎么教你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可怕的狠厉,“你是哥哥,你要让着他!护着他!”

      沈砚舟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的讽刺:“我让着他?护着他?”

      “那谁护着我?”

      沈父一怔,随即脸色更沉:“你什么意思?”

      沈砚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冷得刺骨:“你不是早就不把我当儿子了吗?”

      “自从知道我是Omega,你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沈家的族训是只能传位给Alpha,所以你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沈砚行身上,对不对?”

      “他是你的宝贝继承人,我只是个碍眼的Omega。”

      “现在他哭了,你就来质问我?”

      沈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最不想被提起的事,被沈砚舟赤裸裸地说了出来。

      “闭嘴!”沈父怒吼一声。

      沈砚舟却像是豁出去了,继续道:“你以前不是很疼我吗?”

      “小时候你抱着我,说我是沈家的骄傲。”

      “可检测结果出来那天,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废物。”

      “你知道我那天有多难受吗?”

      沈父的呼吸一滞,眼神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被愤怒覆盖。

      “你现在是在怪我?”他冷笑,“怪我遵守族训?怪我为沈家考虑?”

      “你自己是个Omega,你以为你有资格继承沈家?”

      “砚行是Alpha!他才是沈家的未来!”

      “你作为哥哥,不帮他就算了,还敢伤害他?!”

      沈砚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

      在这个家里,血缘和亲情,终究抵不过一个“Alpha”的标签。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哭了,我就该死,对吗?”

      沈父被噎了一下,随即更加震怒:“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今天就教你怎么做人!”

      话音未落,沈父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沈砚舟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炸开。

      沈砚舟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丝。

      他捂着脸,眼里没有震惊,只有一种彻底的失望和冰冷。

      沈母从楼上跑下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惊呼道:“你干什么!”

      “你别管!”沈父怒吼,指着沈砚舟,“他今天必须为自己说的话付出代价!”

      沈砚舟慢慢放下手,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父亲。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打够了吗?”他问。

      沈父一愣。

      沈砚舟继续道:“打够了,我就回房间了。”

      “以后……我会离他远点。”

      “不会再碍你的眼。”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上楼。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可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从父亲动手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楼上走廊尽头,沈砚行的房门紧闭。

      沈砚舟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

      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像刀子在他心上割。

      他想敲门,想道歉,想把刚才的话全部收回。

      可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暗。

      他走到床边躺下,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后颈的灼烫感越来越明显。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枕头上,很快洇开一小片。

      他知道,自己伤了沈砚行。

      可他更怕——如果不这样,他会伤得更深。

      决裂,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保护方式。

      哪怕代价是,两个人一起疼。

      哪怕代价是,他彻底失去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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