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 65 章 断绝父子关 ...
-
正是饭点,望京顶有名的老辣子重庆火锅店人声鼎沸,服务员在桌与桌之间穿梭,恨不得自己变成八爪鱼,就能够同时回应所有食客的呼唤。
VIP包间里的气氛,却沉静诡异。
萧景川又偷瞄了眼安宸冷若冰霜的脸,喉结剧烈滚动了下,终于忍不住道:“那个……阿宸,你不会是来把我赶出望京的吧?”
安宸先前警告他的事还历历在目,刚才又杀过来别了他的车。
以安宸冷淡的性格,能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是生大气了。
萧景川想破脑袋都没明白哪里惹了安宸,但他在安宸面前一向滑跪得很迅速:“我接到你的电话后,就以最快速度赶回来了!”
“还坐得经济舱!”说到经济舱,死去的记忆再次复活,萧景川激动得都破音了,“你知道吗?经济舱!”
“阿宸你一定没坐过经济舱吧??”萧景川的脸都快贴到安宸的脸上了,“你坐一次,就知道我多不容易了!”
安宸微微后仰,和萧景川拉开距离,夹起一片刚烫好的东星斑放到他碗里,又夹了一片给姜星言。
姜星言白皙的小脸被火锅热气蒸得微红,又因为安宸的这个动作,更热了几分,他轻声道:“谢谢。”
006在姜星言面前兴奋转圈:“言言,安宸明显只想给你夹菜,但为了不让萧二愣子看出来,才先夹给了他,安宸真是滴水不漏。”
姜星言的耳朵尖也开始变色了。
昨夜他回答了那句“不知道”后,安宸就没再说什么,只轻声嘱咐时间不早了,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铃兰的事不着急,等他家里收拾好了,再来接。
没有了询问他心意时的压迫感。
是那个冰冷疏离,但礼数周全的安宸。
姜星言的心情没有因此放松,反而不断、不断地下沉。
他清楚地意识到,安宸退到了普通邻居的距离。
安宸这样的人,不会也不必勉强任何人,更不会在一段没有回应的感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拒绝进一步,安宸选择尊重,同时也选择...到此为止。
明明是他预料到的结果,他的心却像被突然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很冷。
他以为不会再见到安宸,怎么都没想到,才过了一天,安宸就会到公司楼下等他。
萧景川受宠若惊地吃掉鱼片,眼睛瞪得圆圆的:“阿宸,我知道了!你是因为一个月没见我,想我了,才威胁我快点回来,今天还迫不及待地来公司找我,对吧?”
安宸又给姜星言夹了一个鲍鱼:“纪念念对你很满意?”
姜星言和006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纪念念应该就是那个相亲对象。
萧景川的脸在氤氲的热气下染上几分薄红,理直气壮地道:“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我善解人意、慷慨大方、一表人才、家财万贯...哪个女生会对我不满意?”
安宸淡淡丢出一句:“希望这次能撑过一个月。”
“咳咳!”萧景川差点被鱼刺卡到,顺过气后,瞪向安宸,“你就不能盼我好点?”
旋即恍然大悟道:“阿宸,你不会是看我有了结婚对象,想到自己快三十岁了还光棍一条,着急了吧???”
安宸又给姜星言夹了个鲜虾丸,眼皮都没抬:“他回遇星了。”
遇星镇。
苏临州的家乡。
那座距离望京数百公里的古朴小镇。
萧景川正在和姜星言抢食的筷子一顿,和牛片立刻被姜星言抢走,他转而夹了个小青龙后,若无其事地坐下:“哦。”
安宸抬眼,漆黑的眼眸被热气氤氲,有些模糊,唇角依旧没有弧度:“他逢年过节都回不去,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和母亲商量。”
萧景川:“........”
006完全听不懂:“言言,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啊?”
姜星言一边刷着毛肚一边道:“安宸是在暗示萧景川,苏临州回去是因为他。”
006还是不明白:“因为他什么?”
姜星言微微摇头。
他也不知道。
但如果权势和萧景川不能共存。
苏临州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家见亲生母亲。
那多半是.......
*
这顿火锅足足吃了两个小时。
一是因为这家火锅店十分难约,萧景川动用关系,也足足等了一周,很快吃完太亏了;二是因为他心情不佳,要化悲愤为食量;三是他要用专心吃饭来转移注意力,不去想苏临州突然回家乡是有什么要紧事。
那个人所有的事都和他无关了。
萧景川埋头喝汤,睫毛都好像被热气染湿了,他越吃越烦躁,举起筷子,想狠狠扎入牛肉丸中泄愤,一不小心扎空了。
这还不算,邪恶牛肉丸居然暴起,“啪”一下,狠狠砸在他鼻梁上,又烫又痛,顷刻出现了一块红斑。
萧景川:“........”
他鼓着脸,“哗啦哗啦”又倒了一盘心胸狭窄的牛肉丸下锅。
发誓一定要扎死它们。
006无语道:“言言,萧景川其实只有八岁吧?”
姜星言看着萧景川和牛肉丸斗智斗勇,眼底泛起笑意,还夹杂着一丝隐忧。
欣赏萧景川无论多么伤心难过,都没有丢掉天真稚气,担忧很快就要卷起的风暴。
*
宾利平缓驶入地下车库。
安宸和姜星言并肩进入电梯,“叮”一声,顶层到了。
即将分别时,姜星言仰起头,杏眼含笑,声音软糯:“安宸,谢谢。”
安宸明知故问道:“谢什么?”
姜星言澄澈的瞳孔里倒映着安宸俊美的脸:“谢你还愿意来找我。”
安宸眉梢微挑,眼底浮起笑意:“我难道不能是去找萧景川,顺道带你回来?”
姜星言愣了下,意识到安宸在逗他后,脸再次烫了起来,眼里蹿起一丝小小的火星,轻声嘟囔了句“讨厌”,转身就要往自己家走。
手腕被安宸一把拉住。
“是。”安宸低声承认,黝黑的眼眸里流淌着微光,“我是特地去找你的。”
姜星言心跳漏了一拍。
“想请你吃饭,被萧景川抢先了。以为丢出苏临州就会让他心神不宁、草草收场,没想到他硬生生吃了两小时。”
姜星言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严肃。
“我知道在这里说,不够诚意。”安宸的嗓音低哑了几分,“但我不想再等一天了。”
姜星言脸上的热度节节攀升,脑袋也开始嗡嗡嗡作响,无意识地低声道:“安宸……”
“星言,我喜欢你。”安宸说得清晰又平静,“但你是自由的,你有拒绝我的权利。”
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姜星言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眼前那张俊美的脸像被蒙上了一层云雾,走廊的大理石也变成了云朵,让他双腿发软,整个人都好像要飘起来。
“从现在开始,让我追你,我会做好。”
直到再次被拥入宽广温暖的怀抱,额心落下一片冰凉温软的触碰,姜星言才昏昏沉沉地想: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安宸居然向他表白了。
*
夜色渐深。
苏家别墅依旧灯火通明,但那光亮没能带来半分暖意,反而透着刺骨冰冷。
苏临州刚踏入客厅,就看见苏慕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中间,双腿交叠,双手平放在腿上。
熟悉苏慕的人都知道,那是在告诉大家。
他不高兴。
但今天,苏临州不再需要顾及他的心情。
苏临州径直上二楼,刚到旋梯脚下,苏慕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扬起:“网上的事,你什么时候处理?”
苏临州握着扶手的手指绷紧片刻后,骤然松开。
他转身看向苏慕,镜片后头的眼神,不再是一贯的冰冷疏离,而是明显的厌弃。
“我不准备处理。”
苏慕立刻睁开眼,整张脸因为压抑许久的愤怒而扭曲:“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临州语气决绝:“再清楚不过。”
苏慕厉声质问:“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决定要和萧景川在一起了?”
听到那个名字,苏临州脸上的霜雪被一丝笑意化开,眼神也跟着温柔起来。
一如十多年前在苏月湾,他看着萧景川的模样。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苏慕看穿了他的心思。
从那以后,他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那样明显的破绽。
包括萧景川。
但现在,他不必那么做了。
他终于可以将他的喜欢,拿到阳光下了。
苏临州看着苏慕,一字一顿:“是。”
苏慕直接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朝苏临州狠狠砸了过去。
苏临州没有躲。
水晶烟灰缸重重砸在金边眼镜上,镜片瞬间破碎,尖锐的玻璃边缘划破苏临州的眼尾。
血珠顺着冷白的脸颊滴落,和破碎的眼镜、水晶烟灰缸一起砸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不要以为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就可以肆无忌惮!”苏慕怒目圆睁,疯狂吼道,“你想清楚了,是要做苏家的继承人,还是被扫地出门,一无所有?”
苏临州沉默了,像十年前那样。
苏慕冷哼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没了苏家,你什么都不是,还妄想和萧家联姻?”
“你还不知道吧?你在网上可笑的告白后,萧家立刻给萧景川安排了相亲。”苏慕满脸残忍的笑意,“就一顿饭的功夫,他就讨得纪家千金的欢心,两人当场就确认了关系。”
“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身为我的儿子,我希望你时刻记住这一点。”
“不要学你那个自恃清高的妈!要不是她瞒着我你的存在,你根本不会在那穷乡僻壤受苦十五年!是我给了你普通人十辈子都挣不到的权势地位!”
“你要认清楚,谁才是你应该攀附的人!”
苏临州向苏慕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迎着苏慕那双充斥着权势地位的眼睛道:“感谢您给了我生命,我这次回来,是向您道别的。”
苏慕:“?”
苏临州笑了起来,如同终于被阳光穿透的冰冷深海,从黑暗中解脱,焕发新生。
“这一刻起,我和您……断绝父子关系。”
“这个继承人,我不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