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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紫气东来 ...

  •   招待刻薄寡恩的大魔王,水猴子丝毫不敢怠慢,直接包下了一艘游艇,高级酒水畅饮,蓝带大厨全程伺候。也不知是他自掏腰包,还是非正常科学现象研讨会的妖魔们众筹的资金。

      行程奢华到这个地步,江珧都觉得过分了。明明只是工作出差,却沾光享用了这种好处,图南却觉得一切理所应当,仿佛浪掷千金、酒池肉林才是他的日常。

      被维多利亚港华丽的夜景包围,图南晃着水晶杯里的红酒,轻飘飘地嫌弃道:“一股破落户小家子气,船小,酒差,海货也不怎么新鲜,要不是有珧珧陪着,没什么好玩的。”

      孙嘉文一边紧张搓手,一边点头如捣蒜地附和:“系系系,香港弹丸之地,如今大不如前,边度比得上溟主长居处有王者之气呀。”

      江珧叹了口气:“有你这样的上司,真令人心肌梗塞。”

      “难道不是心动哽咽?”图南笑嘻嘻地凑过来,递给她一碟薄切火腿,“喝酒时吃一点东西不容易醉。”

      江珧摇摇头,目光迷离地看着夜景,神思却已飘远。

      回到酒店,把卧室门反锁,江珧贴了张面膜准备睡觉,看到床边放着一个冰酒桶,好奇打开来看。里面没有香槟,只见冰水冰块之间,一只茶杯大小、圆圆胖胖的小虎鲸正在绕圈游泳。

      “嘤嘤嘤,要夜间服务吗?”这只神奇小动物发出了萌到令人人头晕的叫声。

      冷冷地观察了几眼,江珧拎起冰桶走进浴室,把内容物一股脑倒进浴缸里,茶宠鲲鹏和冰水一起消失在下水道口。

      江珧回到床上躺下了,过了一小会儿,图南下半身只裹着一条浴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卷曲黑发挂在耳畔,看起来十分性感。

      他语气带着委屈蹭到床脚:“不要服务,也不能这么冷酷地对待珍稀保护动物嘛。”

      “没倒进马桶算饶了你。”看也不看他半裸的模样,江珧转过头哼了一声。不管是真身卖萌还是这幅完美□□,只要多看了一眼,很可能就逃不掉了。

      虽然再次被拒,图南并不打算礼貌离开,看见江珧脸上贴着面膜,他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盒,跳到床上跟卧室主人并排躺下,蹭蹭蹭撕开几片。

      “……你开那么多干嘛?”穷鬼带子还是忍不住插嘴了,几百元一片的面膜可是她根本舍不得买的牌子。

      图南不答,啪啪啪把面膜贴满雪白的肚子,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舒了口气。

      “我全身美丽的肌肤都需要保养啊~现在已经很寒酸了,以前要用一寸以上的珍珠磨粉来敷呢,这人工制品就凑合保湿一下。”

      这么欠揍的发言,江珧本想踹他下床,但隔着半透明的面膜看到他腹部那个清晰异常的巨大伤疤,又心生怜悯没有下脚。图南对自己的容姿如此珍视,却始终带着这么一条丑陋的疤痕,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做节目的素材已经收集够了,我们明天去哪里玩儿呢?”全身敷着面膜,图南也不肯老实躺着,鱼尾甩来甩去。

      “你说,这些大师说的有可信之处吗?”江珧若有所思地问道,“真的有能够预言未来的人吗?”

      “不过是些精明的骗子,仗着话术和器具蒙人罢了,真正能够预言的人类是有的,但是极其稀少。而且这种泄露天机的占卜定让人折寿损身,又有谁会冒死开门营业赚钱呢。珧珧,你是想算算我们俩将来的情缘吗?那不用讲,当然是美满幸福到永远的。”

      江珧叹了口气没有回应,有种说不清的莫名遗憾。人类克制不住对于未知的渴望,为此常常明知是骗局却甘愿奉上家财,自投罗网。

      又看了一眼图南的腹部,江珧忍不住提醒:“你知道吗,现在有很多先进的医美技术,可以用激光磨掉疤痕了。”话一出口,她突然想起妖魔们精通变化之术,障眼法连年龄都可以变,不想被人看见伤疤应该是很容易的事。

      图南罕见地沉默了。他胸腹剧烈起伏,似乎在忍耐什么。江珧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那个伤痕,却被反手紧紧抓住了手腕。

      图南突然翻身而起,居高临下笼罩了江珧,把她压倒在枕头上。他脸上戏谑的表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绝望、愤怒与极度哀伤的神色,令她惊异地忘记了反抗。

      他一字一句地咬牙说:“不,我不打算磨掉,这是个纪念品,我要永远牢记它是怎么来的。”

      江珧被这幅几乎是狰狞的表情吓到了,特别是图南平日里像一头驯服甚至充满孩子气的大型宠物,而此刻这只萌宠暴露了他本能的野性獠牙。

      就这样僵持了半晌,图南凑在她耳畔轻声问:“你今天玩的不开心,哪里不满意吗?”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也没有粗暴动作,却奇异地充满了危险气息。

      江珧张口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她不想被瞧出吓到了,定定神说:“行程只有两天了,来到香港就只是吃喝玩乐,我却没见到普通本地人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图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声说:“那么穿好衣服起来吧,我带你去看想看的。”

      于是仅仅一分钟后,江珧全身沐浴在午夜十二点沁凉的夜风当中。没有乘坐电梯,也没有经过大堂。图南拉住她的手,眨眼之间,一阵恍惚,两人就站在了酒店后黑暗的小巷里。

      “这是空间法术?”江珧惊讶地问。

      图南笑而不答,反问道:“这样很方便不是吗?不用寒暄,不用遵守任何规则,自由自在。”

      他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在夜色之中,发和眼黑得如同深渊。不等江珧回话,他抓着她的手,又一次进入折叠空间,跳到了完全陌生的街头。

      无数的霓虹灯招牌像流动的萤虫,在视线中拖出长长的光尾,而人群变成了层层剪影,只有形状没有细节,仿佛黑白默片里面的背景板。

      热闹的赌场,僻静的巷尾,深夜开张的小食店……每一处停留不过几分钟,就又蹦到了另一个位面,江珧感觉自己身处一场光怪陆离的电影,或者吃下了致幻的毒蘑菇,所有画面叠在一起,如同一本飞快翻动的画册,还没有细看就错过,视网膜上仅仅留下了色块和残影。

      同行黑衣人带着莫测的笑容,带领她迈进一场又一场不会停的幻梦,而梦的细节又无比阴暗真实。江珧看到了捡拾垃圾的流浪汉,在呕吐物中窒息的赌徒,挤在厕所大小笼屋里的老人……

      这些黑暗面又不断与纸醉金迷、香车豪宅互相交织,令人神思恍惚。没有人注意他们的出现与消失,好像完全融入了透明的空气,夹在空间的缝隙之中。

      图南拉着她的手,时而漫步在狂风呼啸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上,时而潜入地下欢场的销金窟,他充满魔力的磁性低语时远时近,如同幽谷回音。

      异界魅影与人间烟火交织在一起,江珧不知道这是南柯一梦,还是灵魂脱壳而出,只知道此刻的图南露出了妖魔真正的面貌,以声色将人诱入充满迷雾的未知之境。她忘了呼吸,忘了心跳,被这只危险的魔物攫取了一切心神。

      “你究竟是谁?!”江珧情不自禁地问。

      “是图南。”黑衣人微笑着回答。

      “图南又是谁?”迎着空间罅隙的风,江珧大喊:“为什么一直告诉我假名?”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更加光怪陆离的旅行。

      行至油麻地庙街夜市附近一个狭窄的小巷里,因频繁的空间跳跃而头晕目眩的江珧绊了一跤,与图南交握的手松脱了,撞在一个行人身上。

      扶着墙喘息了片刻,江珧看到对方是个身形佝偻的中年人,浑浊泛白的双眼和无助摸索的双手显示出他是个盲人。一面写着“摸骨算命”的旧招幌掉在地上,瞎子趴在地上四处摸索寻找,明明并没有到老年,头发却几乎全白了,病骨支离,形容凄惨。

      看到这幅模样,江珧心中十分愧疚,连忙上去搀扶。

      “你没事吧?”

      图南冷冷站在一旁,似乎怕瞎子身上的丑陋残疾会传染,不肯施以援手。江珧把盲人的招幌捡起来,看到反面写着“指点迷途君子,点拨久困英雄”的对联。她将招幌递给原主,两人的手掌接触了一瞬间,那人顿时浑身僵硬,碰到江珧的手如同触电,脸上掠过一阵惊讶恐慌。

      “冇事,冇事……”瞎子将手插入兜里,避之不及地转头要走,然而他那竭力掩饰的表情和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精明的图南。

      “站住。”他对这个陌生人下令,“你看到什么了?”

      “你在说什么呀,你没瞧见他的眼睛……”江珧低声提醒,不想让他的无礼言语冒犯到这个可怜的盲人,但图南却置若罔闻,拦在巷口不让他走。

      “你不是打着摸骨算命的招牌吗?来给我们算一卦。”

      “收档啦,贵人借借道,让瞎子归家吧。糊口小技,不能当真。”算命人佝偻着腰连连鞠躬,背弯到九十度,脸上露出讨好告饶的市井表情。

      “送上门的生意不做,家里有金屋吗?”图南笑嘻嘻地说出无比恶毒的话,“睇你病入膏肓嘅样,棺材板钱可都攒够了吗?要是连放骨灰的龛位都买不起,收尸人都要朝你吐口水呦。”

      江珧尴尬无比,惊讶于他今晚的异样,低声劝阻:“图南,别说了!”

      图南却不听她的,笑道:“BB你别生气,我又没说假话,这人身上传来的腐臭气味已经很明显了,想是生了恶瘤癌症,没几天好活了。”他转头问那人说,“瞎子,你自己难道不知道?”

      那算命人一脸被说中的惊愕,却没有发火。他那干枯的眼眶已经分泌不出泪水,只是不断摇头:“瞎子命苦,瞎子命苦……”

      “你今天晚上是怎么了?”江珧抓住他风衣的袖子,压着声音说:“何必为难一个陌生人?”

      图南朗朗道:“宝贝,你不是问我有没有真能预知未来的能力者?这种人虽然稀罕,但也很醒目。背负窥探天机的罪,五弊三缺:或鳏寡孤独残,缺钱权命。注定贫病交加孤独早夭,你瞧这瞎子是不是很符合?”

      江珧反驳:“你都说泄露天机会折寿,谁会有人用命来营业?”

      “这就有趣了,这种人明知不可泄露,却像诅咒一样注定管不住嘴巴,咀漏脯以充饥,酣鸩酒以止渴。下场无一不是众叛亲离,凄惨悲凉。”

      图南一句句说,那瞎子一步步后退,最后背靠墙上,抖得如同筛糠。脸上既是惊恐,又是绝望。

      “贵人系同行……放过老瞎子啦……”

      图南毫无怜悯之情,冷冷说:“你知道自己没几日好活了,何不赌上去换一大笔钱?你还有在意的人在世吧?我可以让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这一生注定是悲剧,比起烂死在笼屋,不想用最后几天残命为心爱的人换些好处吗?”

      这妖魔的可怕不仅在于精通变化,更深谙人类的各种微妙情绪和欲望,只靠瞎子的表情与肢体动作,就将他心底的秘密猜到九成九。

      江珧已看不下去图南如此威逼利诱一个残疾人,没想到对方却咬了咬牙,一脸毅然决然站了起来,小声说:“你出多少?”

      眼看着图南在手机上摁了长长一串数字,瞎子走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自助银行,反复确认了很多遍,听那没有起伏的电子音为他读出余额。他用竹竿敲着走出玻璃门,同样满脸做梦的神色。

      “确认好了?你想明天等大堂开门取出现金来抱着也可以。”图南说。

      “你、你们真的要做这种交易吗?”今夜发生的异事太多了,江珧油然产生了一股无能为力的感觉,她质问图南:“你就那么确认他是真的能力者?是假的怎么办?”

      图南笑嘻嘻地说:“我们这趟行程拜访过的假大师太多了,多这一个瞎子也不算什么,对我来说不过是取乐的一点小钱,不值一哂。”

      他转头问那算命人:“去哪里讲?我的地盘还是你那儿?”

      盲人摇摇头,循着人声,慢慢走到路旁露天的排档,要了一杯清喉凉茶。

      “我住笼屋,企都企唔下第二个人,就在这里讲吧。”他苦笑着说,“姑娘手递于我。”

      江珧以为图南斥巨资是为了给他自己算命,却没想到刚才错手那一瞬间,盲人已经窥破了真相。江珧拉了一把塑料椅,请他坐下,他却摇摇头:“帝星面前,怎敢放肆。”

      “帝星?”江珧瞥了一眼图南,以为帝指的是北冥之主。

      算命人恭敬地接过江珧的手,却也没有真的“摸骨”,只是皮肤相触确认了一遍。

      “紫气东来,帝星出世……”他低声喃喃了一句话,似乎被自己的预言惊呆了,“竟然有两颗紫微星……可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啊……”

      江珧听见咔嚓一声轻响,回头一看,只见图南将身旁的牌坊木柱掰下一块。

      “他回来了?他也回来了?”图南喃喃自语,脸色铁青。

      “二帝相触,必毁其一,这是‘紫薇斗’之相,天地将有异变了!”

      算命人猛烈地咳嗽起来,凉茶也不能缓解,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当他喷出一口令路人厌恶躲避的污血,喘息着抬起头来时,之前那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已经消失了。

      一切如同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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