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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密室疑云与画像惊魂 ...

  •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陆珩一身玄色夜行衣,身形如鬼魅般融入睿王府东苑的阴影之中。根据芸香提供的线索和连日来的外围侦查,他已对“集古斋”的守卫轮换、暗哨位置了如指掌。避开两处看似松懈实则暗藏机关的巡逻路线,他悄无声息地潜至那栋独立小楼的后墙。
      楼内并无灯火,唯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陆珩用特制的薄刃插入窗缝,无声无息地挑开内闩,翻身而入。室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书卷、名贵木料以及……一丝极淡、却令人莫名心悸的幽香。这香气,与芸香描述的“异香”以及寿宴熏香残留的气息隐隐相似,但更为内敛、沉郁。
      他屏住呼吸,迅速扫视。一楼是寻常的书斋陈设,博古架上摆满古籍珍玩,并无异常。他的目光落在靠墙的一排紫檀木多宝格上。根据芸香所言,密室入口就在其中一格之后。他仔细摸索,指尖在一处雕花凹陷处感到微不可察的松动。轻轻一按,伴随着极轻微的机括声响,多宝格悄然后移,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一股更浓郁的异香混合着陈年气息扑面而来。
      陆珩取出浸过特制药水的面巾蒙住口鼻,侧身闪入。通道向下延伸数步,便是一间约莫丈许见方的密室。墙壁以青石砌成,嵌着数盏长明琉璃灯,发出幽暗的光。密室中央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案上整齐摆放着数个锦盒、卷轴,以及……几片色泽异常、即使在幽暗光线下也流转着微妙光晕的绣片!
      陆珩心中一凛,上前细看。那几片绣品残片,丝线色泽瑰丽变幻,针法繁复精妙,远非寻常刺绣可比,正是传说中“霓光染”的特征!其中一片绣着半只振翅欲飞的青鸾,羽翼色彩从靛青过渡至月白,仿佛笼罩着一层流动的月光;另一片则是几缕飘忽的云霞,色彩层层晕染,如梦似幻。这些残片虽年代久远,但保存完好,显然被主人极为珍视。
      他的目光随即被案头一幅展开的画卷牢牢吸引。画中是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立于芙蓉花畔的女子。她侧身回眸,容颜清丽绝俗,眉目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与超然。最令陆珩呼吸一窒的是——这女子的容貌,竟与苏晚晚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眸和微微上扬的唇角,几乎如出一辙!不同的是,画中女子气质更为成熟婉约,而苏晚晚则多了几分坚韧与灵动。画卷右上角题着两行小楷:“霓裳一曲当时月,流光容易把人抛。辛未年秋,忆霓儿于江宁。”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印章,依稀可辨“睿心”二字。
      “霓儿……江霓……”陆珩心中震动。这幅画像,无疑就是芸香提及的那幅。睿王亲笔题词,称“忆霓儿于江宁”,时间(辛未年,约二十五六年前)、地点(江宁)皆与江霓活跃时期吻合。他对这位早已消失的传奇绣娘,怀有的绝非简单的收藏之情,这“忆”字背后,藏着何等过往?
      陆珩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与寒意,继续探查。密室一角设有一张精巧的香案,上面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观音前的鎏金香炉内,尚有未燃尽的香灰。他小心取了一些香灰包好。香案下方的暗格里,则整齐码放着数个瓷瓶,瓶身贴着标签,写着“幻光砂”、“枯肠草精粹”、“引魂霜”等字样,皆是宫中旧案卷宗里提及的禁药或衍生品!旁边还有一本手札,陆珩快速翻阅,里面记录了各种香料、药材的配伍实验心得,字迹与睿王手书邀请函一致。其中几页,赫然提到了“以特定古绣纹路(如《璇玑图》)引导光影,配合‘引魂’类香气,可致幻、控心,乃至激发潜能”等骇人听闻的语句!
      “他果然在钻研这些邪门歪道!”陆珩眼神冰冷。睿王不仅收藏“霓光染”残片,追忆江霓,更在利用与之相关的技艺和药物,进行危险的实验。其目的,恐怕远不止于满足个人癖好。
      就在陆珩准备进一步查看手札细节时,密室入口处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是机关复位的声音!有人在外面触动了开关!
      陆珩瞬间闪身至门后阴影处,屏息凝神。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熟悉,正是睿王爷本人!他今夜竟突然来到密室?
      睿王并未点燃更多灯火,只是就着长明灯的微光,径直走到画像前,驻足良久。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画中女子的脸颊,低声喃喃,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霓儿……二十五年了……你留下的谜题,我快要解开了。《璇玑图》的秘密,‘流光’与‘霓裳’的真正结合……很快,我就能重现你当年的风采,甚至……超越你。那个叫苏晚晚的女子,她很像你,技艺也像……她是钥匙,还是……障碍呢?”他的语气时而温柔,时而狂热,最后一句,则透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陆珩在阴影中听得真切,心中怒火与寒意交织。睿王果然将晚晚视为目标!他口中的“谜题”、“秘密”、“重现风采”究竟指什么?超越江霓?他想用晚晚做什么?
      睿王在画像前停留了约一盏茶功夫,又走到香案前,点燃了一小撮特制的香料,闭目深吸,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随后,他仔细检查了案上的绣片和瓷瓶,确认无误后,才转身离去。密室入口再次关闭。
      陆珩又等了片刻,确认睿王走远,才迅速将手札中关键几页的内容强行记下,并取走了少许“引魂霜”样品和一点画像旁的题词纸屑(用于笔迹比对)。他不敢久留,按原路悄然退出集古斋,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陆珩回到陆府时,已是后半夜。他并未惊动苏晚晚,先独自在书房中,将今夜所见所闻、所取证物仔细整理、记录。画像女子的容颜、禁药瓷瓶、诡异的手札、睿王的自语……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睿王爷赵元启,这位看似风雅闲散的皇叔,内心深处藏着一个基于对传奇绣娘江霓的执念、融合了危险技艺与禁药研究的疯狂计划。而苏晚晚,因容貌与技艺的巧合,不幸成为了这个计划的关键一环,或者……牺牲品。
      天色微明,陆珩才回到卧房。苏晚晚已然醒来,见他一身夜行衣未换,眼中布满血丝,神色凝重,立刻意识到发生了大事。“你……去了睿王府?”
      陆珩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沉声道:“晚晚,我看到了那幅画像。”
      苏晚晚一怔:“画像?”
      “江霓的画像。”陆珩将密室中所见,包括画像容貌与她相似、睿王的题词和自语、禁药、手札内容等,择要告知了她,但略去了睿王自语中关于“钥匙还是障碍”及杀意部分,以免她过度恐惧。
      苏晚晚听完,脸色渐渐发白。她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自己与一位二十多年前失踪的传奇人物容貌相似,且因此被一位亲王如此诡异而偏执地关注,甚至可能卷入其危险的研究,仍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与寒意。“江霓……她到底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睿王他想做什么?重现‘霓光染’?用那些禁药控制人心?”
      “这些问题,正是我们需要查清的。”陆珩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坚定,“但无论如何,晚晚,记住,你是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或工具。睿王的执念是他的疯狂,与你无关。我会保护你,粉碎他的妄想。”
      “可是,”苏晚晚靠在他胸前,低声道,“如果他真的在钻研用绣纹和香气控心之术,那日寿宴上的刺杀,前次的袭击,还有他屡次邀我……是不是都与此有关?他想控制我?还是想用我做实验?”
      “极有可能。”陆珩眼神锐利,“所以,从今日起,你必须更加小心。宫中绣艺苑,若非必要,暂时告假。我会向太后陈明部分利害(隐去画像等核心秘密),请求允准。陆府内外,防卫再增一倍。任何外来的邀约、礼物,一律拒收。睿王那边,他既已暴露如此多的秘密,我也不会再被动等待。我会将部分证据(禁药样品、手札内容记忆)密奏皇上,同时加紧对江霓当年失踪真相、以及睿王与南方势力勾结的调查。”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幅《璇玑图》。睿王如此重视,手札中也提及以其纹路引导光影配合药物,此图恐怕不仅仅是古绣,更可能是他所谓‘秘密’或‘技术’的关键载体。我们需要找到原图,或至少弄清其奥秘。”
      苏晚晚想起母亲留下的残卷中,似乎有零星提及某种复杂循环纹路与色彩共振的理论,当时不解,如今看来,或许正与《璇玑图》有关。“我娘留下的笔记里,有些地方语焉不详,或许……我可以再仔细研究一下,看看能否找到线索。”
      “好,但务必谨慎,若有任何不适或异样,立刻停止。”陆珩叮嘱道,“晚晚,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沉迷于古老技艺与邪术、手握权势且心智偏执的疯子。这场仗,不好打,但我们必须赢。”
      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夫妻二人凝重而坚定的面庞。画像之谜虽未完全解开,但睿王的狰狞面目已清晰显现。前路危机四伏,但他们已然携手,准备迎接这场关乎技艺、人心与生死的终极较量。

      两日后,苏晚晚依陆珩之言,以“身体仍需调理,且欲潜心整理绣艺传承笔记”为由,向太后告假,暂缓入宫授课。太后在慈宁宫暖阁单独召见了她。
      太后并未多问告假详情,只是屏退左右,目光深邃地看着苏晚晚,缓缓道:“晚晚,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话,哀家不便明说,但你要心中有数。睿王叔近日,往哀家这儿跑得勤了些,话里话外,总是绕着你的‘流光绣’和那些前朝古绣打转。他还提到,曾在某本野史杂记中看到,前朝有位技艺通神的绣娘,其作品能‘引光入幻,摄人心魄’,问哀家可曾听闻。”
      苏晚晚心中一凛,垂首道:“民女惶恐。技艺之道,在于修身养性、呈现美好,岂敢与‘摄人心魄’等邪说关联。王爷或许……误解了。”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误解,哀家不清楚。但睿王叔这个人,年轻时便有些……痴性。他酷爱收藏,一旦对某样东西着了迷,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先帝在时,就曾说过他‘聪慧有余,心性偏执’。如今他身份尊贵,又无实权牵绊,更有大把时间精力钻营这些‘雅好’。你如今身份敏感,技艺又独特,难免被他盯上。哀家虽能护你一二,但深宫之外,鞭长莫及。陆珩是个有本事的,你夫妻一体,要多加小心。”
      这番话,已是太后能给出的最明确的警告和提醒。苏晚晚感激涕零:“民女谢太后娘娘教诲,定当谨记于心。”
      太后点点头,又道:“绣艺苑的事,你不必挂心,哀家会让容瑾和严嬷嬷先照看着。你且安心在府中将养,整理笔记也是正事。若有难处,可让陆珩递牌子进宫。”
      从慈宁宫出来,苏晚晚心情沉重。太后的态度表明,睿王的举动已引起宫廷最高层的注意和疑虑,但碍于其皇叔身份和未有确凿恶行,暂时无法采取行动。这无疑增加了陆珩和她暗中应对的难度与风险。
      与此同时,陆珩的密奏已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递至御前。皇帝的反应如何,尚不得而知。但陆珩安插在睿王府外的眼线回报,睿王府近日似乎加强了东苑的守卫,尤其是“集古斋”附近,暗哨明显增多。而且,睿王本人连续两日未曾出府,似乎在筹备什么。
      风雨欲来,山满楼。画像背后的执念,密室中的禁药,失传技艺的谜题,与一位亲王的疯狂野心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缓缓收紧。而苏晚晚与陆珩,已然站在了网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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