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流光》阳光下的孤独者

35、暗室异香与旧案新疑

　　睿王府侍女传递的警告纸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珩与苏晚晚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回到陆府后，苏晚晚立刻将纸条交给陆珩。陆珩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片，目光落在“集古斋”、“密室”、“异香”几个关键词上，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字迹娟秀，应是女子所书。‘知名不具’……说明传递者身份敏感，不愿或不能暴露。”陆珩指尖轻点纸条，沉吟道，“能知晓王府密室所在，且对‘异香’如此警惕，此人要么是睿王心腹，要么……是曾深受其害、或对其隐秘有所察觉之人。”他想起之前调查中，关于睿王爷与南方商贾、乃至某些江湖术士往来密切的模糊线索，心中疑云更重。
　　苏晚晚蹙眉：“这‘异香’，会不会与寿宴上引发我毒发的熏香有关？袁静婉当时就用了特制的‘安神香’做引子。”
　　“极有可能。”陆珩点头，“‘霓光染’旧案牵扯的禁药矿物，不少都有迷幻、控神之效。睿王若真与旧案有牵连，或是在追寻类似的东西，府中藏有特殊香料合情合理。这‘集古斋’既是藏宝之处，设密室存放珍贵或隐秘之物，也说得通。”他看向苏晚晚，语气凝重，“晚晚，睿王对你的兴趣，恐怕远超‘鉴赏古绣’。这纸条是警告，也可能……是一个诱饵，想引我们探查王府。”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苏晚晚问。
　　“查，但要万分小心。”陆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手，从外围入手，先摸清‘集古斋’的位置、守卫情况，以及睿王近日动向。至于传递纸条之人……若能暗中接触确认其身份和动机，或可成为关键内应。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冒进。”
　　他转身，握住苏晚晚的手：“晚晚，近日你出入宫中、王府，需格外留意身边人事。宫中嬷嬷、王府仆役，乃至……你绣艺苑的宫女，都可能有眼线。那日传递纸条的侍女，我会设法查其底细。”
　　苏晚晚心中凛然，点头应下。她知道，自己已然置身于一张无形的大网中央，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就在陆珩暗中部署调查睿王府的同时，陆府内宅因安国公府寿礼之事，再起微澜。苏晚晚依先前所言，亲自设计了以“松鹤延年”为主题的绣屏图样，并挑选了绣艺苑中两名技艺最精、品性也最沉稳的宫女，在容嬷嬷的监督下，于撷芳殿内开始绣制。她每日入宫授课，都会亲自检查进度、指点关键针法，确保成品既能体现“流光”神韵，又不失庄重华贵。
　　然而，陈玉蓉并未就此罢休。这日，苏晚晚从宫中回府，去给陆夫人请安时，发现二婶李氏、三婶王氏都在，陈玉蓉亦陪坐一旁，正拿着几幅绣样与陆夫人品评。
　　“姨母您看，这是‘锦绣坊’新出的苏绣样子，这牡丹绣得多鲜活！还有这湘绣的山水，气势也足。”陈玉蓉笑语嫣然，“我寻思着，安国公府老太君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单送一幅绣屏，虽说是‘流光绣’，但毕竟是宫女所绣，非表嫂亲力亲为，恐显不出咱们陆家十足的诚意。不若再添上几样别的绣品，或是搭配些古玩玉器，礼盒更丰盛些。”
　　这话看似为陆家着想，实则再次暗指苏晚晚“借手他人”、“诚意不足”。二婶李氏接口道：“玉蓉说得也在理。晚晚如今身份不同，宫中事务繁忙，咱们都理解。只是这给安国公府的礼，确实要格外慎重些。”
　　陆夫人未置可否，只看向苏晚晚。
　　苏晚晚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是陈玉蓉借题发挥，想让她难堪或额外破费。她微微一笑，上前向陆夫人行礼，然后从容道：“母亲，二婶、三婶和表妹的顾虑，儿媳明白。寿礼贵在心意，亦在独特。‘流光绣’乃太后亲赏技艺，宫中传承，其本身已代表无上尊荣。儿媳亲自设计图样、全程督导，所选宫女亦是太后首肯、技艺顶尖之人，成品必能体现我陆家对安国公府的敬重。若再添寻常绣品或古玩，反显累赘，且易喧宾夺主。”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表妹提醒得是，礼数周全确有必要。儿媳想着，不若以母亲的名义，再备一份京城‘仁寿堂’特制的养生药材礼盒，搭配宫中御制的如意金锞，取其‘健康长寿、万事如意’的好彩头。这两样东西不显奢华，却实用吉祥，与‘流光绣屏’相辅相成，礼单也更显厚重。所需用度，可从儿媳的嫁妆私房中支取，不必动用公中。”
　　这一番话，既捍卫了“流光绣屏”作为主礼的独特性和分量，又接受了“添礼”的建议，且提出的添礼方案得体实用，更主动提出自掏腰包，堵住了旁人“浪费公中”的嘴。既全了礼数，又彰显了孝心和担当。
　　陆夫人闻言，面色稍霁，点了点头：“就依你所言。药材和金锞我来安排，不必动你的嫁妆。你有这份心就好。”
　　陈玉蓉脸上笑容僵住，没想到苏晚晚应对如此周全，反显得自己多事。二婶、三婶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
　　此事过后，苏晚晚在陆府下人中的威望悄然提升。少夫人不仅手艺超群，处事也大方得体，且能体恤下人（之前普发节赏），更得老太太看重。一些原本观望或受陈玉蓉影响的仆役，态度也渐渐转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几日后，苏晚晚竟在陆府花园偶遇睿王爷！原来，睿王爷今日过府拜访陆太夫人之兄、致仕的老太师（与睿王有诗文往来），听闻陆珩新婚，顺道过来道贺。陆太夫人自然要设小宴款待。
　　席间，睿王爷谈笑风生，与陆家长辈叙旧，对陆珩亦多有勉励，绝口不提绣艺之事。只是在散席后，众人送他至二门时，他仿佛才想起什么，对陪同在侧的苏晚晚笑道：“前次请苏夫人鉴赏《璇玑图》摹本，受益匪浅。本王近日又寻得几幅前朝花鸟绣品残片，纹样奇特，似与常见针法不同。若夫人得闲，可否再拨冗指点一二？当然，若夫人不便，本王可遣人将绣片送至府上或宫中。”
　　再次当众提出邀请，且给了“送至府上或宫中”的选项，姿态更低，更难推拒。陆太夫人、陆夫人等皆在场看着。
　　苏晚晚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能恭敬道：“王爷厚爱，民女愧不敢当。既是为研究古绣，民女自当尽力。只是近日宫中绣艺苑课业繁忙，又需筹备安国公府寿礼，恐一时难以分身。不若王爷先将绣片送至宫中撷芳殿，待民女得空，与宫中嬷嬷一同研看，再向王爷回禀心得？”
　　依旧是以“集体研讨”、“宫中场合”为缓冲。睿王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随即笑道：“如此甚好，那便有劳夫人了。”说罢，拱手告辞。
　　陆珩站在苏晚晚身侧，目送睿王车驾远去，眼神冰冷。他知道，睿王这是步步紧逼，且开始利用陆家长辈在场施加无形压力。此人，所图非小。

　　是夜，陆珩并未回房，而是换了夜行衣，悄然出府。根据连日来外围侦查所得，他已大致摸清睿王府“集古斋”的位置——位于王府东苑深处，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平日作为睿王收藏古籍字画、把玩珍奇之所，守卫看似松散，实则暗哨不少。
　　陆珩并未贸然潜入集古斋，而是先盯上了白日递纸条的那名侍女。通过内线查明，此女名叫芸香，原是南方人，三年前被买入王府，一直在东苑伺候，性情沉默，做事稳妥。陆珩设法在她夜间独自经过一处僻静回廊时，以特殊暗号（根据纸条笔迹风格推测的可能联络方式）试探。
　　果然，芸香见到暗号，浑身一颤，迅速四顾无人后，压低声音急道：“可是陆大人？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明日申时三刻，奴婢借口出府采买，在城西‘清风茶楼’后巷第三棵槐树下等候。”说罢，匆匆离去。
　　次日，陆珩如约而至。芸香果然等在那里，她依旧穿着王府侍女服饰，面色苍白，眼中带着恐惧与决绝。
　　“奴婢芸香，原是江宁织造局旧人胡婉娘……胡司制的远房侄女。”芸香开口第一句话，便让陆珩心中一震！“姑母失踪前，曾秘密托人带信给家父，提及她在宫中发现了某些贵人（暗指沈德妃）与宫外勾结，利用‘霓光染’秘药图谋不轨，并让她暗中修复一幅前朝《璇玑图》，图中藏有秘密。不久，姑母便出宫‘省亲’，再未归来。家父暗中查访，发现姑母最后出现的地方，与睿王府在江宁的一处别院有关。后来家父莫名染病去世，临终前让我北上，设法潜入王府，查清姑母下落和《璇玑图》之谜。”
　　她声音哽咽：“奴婢入府三年，小心谨慎，终于发现王爷对古绣、尤其对‘霓光染’相关之物极为痴迷。‘集古斋’密室中，不仅藏有各种罕见香料药材，还有……还有几幅疑似用‘霓光染’技法绣成的残片，以及姑母当年未完成的《璇玑图》修复稿！王爷常独自在密室中待很久，有一次奴婢偷偷看到，他对着那些绣片和一幅画像……神情很是诡异。那画像上的女子，容貌与苏夫人……有五六分相似！”
　　陆珩瞳孔骤缩：“画像女子是谁？”
　　“奴婢不知。但听王爷偶尔醉后呓语，似乎叫什么‘霓儿’……还说什么‘流光易逝，霓裳难寻’、‘得此技者，可得……’后面的话没听清。”芸香颤声道，“王爷近来对苏夫人如此关注，奴婢怀疑，不仅是因为夫人技艺高超，更可能因为……夫人容貌或技艺，让他联想到了画像中人！密室中的‘异香’，奴婢偶然闻到过一次，便头晕目眩许久，与姑母信中提到的控神之药描述很像。奴婢怕夫人受害，才冒险传递纸条。”
　　信息量巨大！胡司制果然与睿王府有关！《璇玑图》藏秘，“霓光染”残片，神秘画像，控神异香……睿王爷的野心，恐怕不仅仅是收藏那么简单！而他盯上苏晚晚，很可能因为她无意中触及了某个核心秘密——无论是“流光绣”对“霓光染”的再现，还是她可能与画像女子相似的容貌。
　　陆珩心中寒意弥漫。他稳住心神，对芸香道：“芸香姑娘，多谢你冒险告知。你且继续留在王府，务必保全自己，非万分紧急，不要再传递消息。我会设法查证你所说之事。你姑母的冤屈，终有一日会昭雪。”
　　芸含泪点头，匆匆离去。
　　陆珩站在原地，面色凝重如铁。睿王爷这条线，比预想的更深、更危险。他不仅可能涉及胡司制失踪案，更可能对晚晚怀有某种难以言说的企图。而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霓光染”和那幅神秘的《璇玑图》展开。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陆珩知道，一场关乎旧案真相、技艺传承、乃至晚晚安危的更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他，必须抢在风暴彻底爆发之前，揭开所有谜底，斩断伸向晚晚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