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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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凌芷汐家回来后的那些日子，夏末的热意渐渐被秋风磨得软了些，我却总找着各式各样的借口往她家跑。
最先用的由头是“汐汐，你上次借我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忘拿了”。
其实那本封皮印着红底白字的习题集，我从借走那天就没真正翻开过——书脊还挺括，内页干净得没半点笔记。
可我就想站在她家玄关换鞋，听着客厅里的动静，盼着能从那些细碎的声响里，辨出属于江逾白的清冽嗓音。
若没听见，心里便空落落的，换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若侥幸听见了，又会攥紧书包带，心跳得像揣了只扑腾的麻雀，连抬头往里看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又说“阿姨做的红烧肉好吃，我想再蹭顿饭”。凌阿姨总笑着揉我头发，掌心温温的，说“傻孩子，随时来，阿姨给你做”。
她不知道，我惦记的哪是红烧肉——是饭桌上可能出现的那个身影，是他夹菜时轻缓的动作，是他听凌北亦说笑时，嘴角陷下去的那枚浅梨涡。
再往后，连借口都懒得编圆了，故意下午三四点去找凌芷汐“玩”。说是玩，不过是坐在她房间里翻漫画，眼神却总往门口飘。
等到饭点，叔叔阿姨自然会留我吃饭，我便装出“盛情难却”的样子留下，心里却在偷偷算着：这个点，江逾白会不会来？
他其实不常来。
凌北亦跟我们提过，江逾白在清北忙得脚不沾地。
专业课排得密密麻麻，从早八的高数到下午的编程课，连午休都得扒着时间啃面包；还要跟着导师做项目，周末常泡在实验室，偶尔过来一趟，也多半是和凌北亦窝在书房讨论问题，一待就是一下午，连客厅都少出来。
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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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周五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我又揣着个借口往凌芷汐家去——说是要问凌北亦一道解析几何题，其实那道需要画三条辅助线的大题，我前晚对着答案琢磨了半宿，早就弄明白了。
走到她家小区楼下时，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我正低头踢着叶子往前走，忽然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人。
是江逾白。
他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带勒着白T恤的肩线，显出利落的弧度。
手里捏着本厚厚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看不清名字，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像是在等凌北亦，微微侧着身，目光落在远处的花坛上，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温和。
我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想绕开，怕他回头看见，显得刻意；想往前走，又慌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正犹豫着，他忽然抬头，目光扫过来，看见我时愣了下，随即笑了。那笑落在风里，软乎乎的：“黎栀？放学了？”
“嗯。”我点点头，手指把书包带攥得死紧，布料都被捏出了褶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学长好。”
“来找汐汐？”他问，眼睛弯了弯，像盛了点夕阳的光，“她在楼上，刚还跟我念叨，说你这两天说不定会来。”
我“啊”了一声，脸瞬间红透，从耳根烧到脖子，连耳朵都烫得厉害。
正想找句话圆过去，凌北亦从楼里跑出来，手里抓着件外套：“走了走了，再不去图书馆占不到位置了，晚了连插座都抢不着！”
江逾白应了声“知道了”，又转头对我笑了笑，梨涡浅得温柔：“那我们先走了。”
他们并肩往小区外走，江逾白比凌北亦稍高些，步子迈得不快，偶尔侧头听凌北亦说话，睫毛在夕阳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手里的书被风吹得翻了页，发出“哗啦”一声轻响，他抬手按了按书页，指尖骨节分明。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他们的背影拐过街角，被那里的老树挡住，才慢吞吞地上楼。
脚像灌了铅，心里却又甜又空。
甜的是他记得我，空的是没能多说几句话。
凌芷汐在客厅嗑瓜子，看见我进门就笑，瓜子壳吐在碟子里，“咔嗒”一声响。
“怎么样，碰到江学长了吧？我就说他今天来，特意跟我哥说让他晚点走，就等你放学呢。”
“你故意的。”我瞪她，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心里像揣了块糖，悄悄化了。
“我这是帮你创造机会！”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我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对了，他上次来落了本草稿纸，我给你收起来了。上面全是他写的题，有几道看着就难，你拿去看看，说不定能押中高考题呢！”
凌芷汐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个牛皮纸本子递给我。
本子封面已经磨出了毛边，边角卷着，看着用了些日子。
我接过来时，指尖都在轻颤，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翻开一看，里面是他的字迹——清秀又有力，笔锋利落，却不张扬。
解题步骤写得工工整整，连符号都标得清清楚楚，偶尔有几处涂改，也只是轻轻划掉，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箭头，写着“此处错，应先求导”。
纸页边缘有淡淡的铅笔印，歪歪扭扭的小圈圈，大概是他写累了，无意识画的。
我把本子抱在怀里，像揣着个不能说的秘密。那天晚上，我对着台灯坐了很久，翻出自己的笔记本，照着他的字迹练了半页纸。
可写来写去，总觉得自己的字太丑——要么笔画歪歪扭扭，要么力道忽轻忽重，哪配得上那样干净的笔画。
后来每次写作业，我都要翻出他的草稿纸比一比。
写数学题时，会特意把步骤写得像他一样清楚；记英语单词时，会模仿他的字母弧度。
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字迹相似，心里也觉得踏实。
有次他来的时候，我正在凌芷汐房间写作业。
窗外的秋风卷着梧桐叶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我握着笔算物理题，刚画好受力分析图，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他和凌北亦说话的声音。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清清淡淡的，说“这个算法还得优化”，我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了顿，函数图像“噌”地歪了一道，像条扭歪的蛇。
凌芷汐凑过来看，盯着那道歪线噗嗤笑了：“又走神？是不是听见江学长的声音了？”
我红着脸瞪她，把她往外推：“别瞎说，我就是笔滑了。”
她却笑得更欢，硬拉着我往外走：“走，出去倒水，我渴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吧？”
我被她拽着走出房间，客厅里的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江逾白正坐在沙发上看凌北亦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嗒嗒”声清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镜片闪着微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听见动静，他抬了下头，看见是我们，指尖停在键盘上，笑了笑：“写作业呢？”
“嗯。”我点点头，走到饮水机旁接水，手却有点抖，按出水键时没对准杯子，水流“啪嗒”洒了点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小心。”他立刻站起身，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过来，声音温和，“地上滑，别摔了。”
我接过纸巾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温温的，像春天晒过的石头，不烫，却带着能烧起来的温度。
那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烧到心里，我慌忙说了句“谢谢”，转身就往房间跑，连刚接满水的杯子都忘了拿。
凌芷汐在后面追着笑：“黎栀你跑什么！水不要了吗？！”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像要蹦出来。
我摸了摸自己的指尖，好像还留着他的温度，连呼吸都带着点颤。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今天碰到了江学长的手，他的手很暖。
后面画了个小小的橘子，圆滚滚的，像他第一次递过来的那个，金黄得发亮。
凌芷汐总劝我：“栀栀，你去表白啊。江学长又不是木头，你总这么躲着，他哪知道你喜欢他？”
我不敢。
他是清北的高材生，编程竞赛拿奖拿到手软，专业课永远第一，优秀得像天上的星星，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成绩在班里中游偏上，不算特别好；长相也不出挑，扎在人堆里就找不着。
我怕我说了，他会觉得尴尬，会往后躲，以后连这样偶尔见一面的机会都没了。
“再等等吧。”我总这样对她们，也对自己说，“等我考上清北，等我变得再好一点，和他站在一样的地方，再告诉他。”
从那天起，我开始拼命学习。
把他的草稿纸夹在课本里，做题累了就翻出来看看——看他写的步骤，看他画的小圈圈，好像他的字迹能给我力气。
凌晨五点半就爬起来背单词，晚自习留在教室刷题到保安来催，周末窝在家里做模拟卷，连最喜欢的漫画都堆在书架上落了灰。
他参加编程竞赛拿了金奖，凌北亦发朋友圈晒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领奖台上，穿着白衬衫，胸前别着奖牌，笑得很耀眼，阳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
我把照片存到手机里，设成秘密相册，每天睡前看一眼，心里就默念：再努努力，就能离他近一点了。
甚至去偷偷打听他喜欢吃什么。听凌北亦说他爱吃芒果，就央求妈妈买芒果味的冰淇淋，自己也跟着吃。
其实我不太喜欢芒果的甜腻，可每次咬一口，都觉得好像和他有了一点点相同的喜好，连舌尖的甜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们说我太拼了，放学不跟她们去逛文具店，周末也不出来玩，连以前总拉着她讨论的漫画新番都不看了。
“你这样不累吗？”凌芷汐皱着眉问我。
我笑了笑没说话——汐汐不懂，但舒舒一定能理解我。
想到以后能在清北的校园里碰到他，能笑着跟他说“学长，好巧”，能和他并肩走在落满银杏叶的路上，我就觉得浑身都有劲儿。
那本牛皮纸草稿本被我翻得卷了边，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像个温柔的约定，在每个刷题的深夜，陪着我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