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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寒雪封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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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还在往脖颈里钻,谢思哲拢了拢洗得发白的大衣,站在沈家别墅外的香樟树下,目光死死钉着宴会厅那扇亮得晃眼的落地窗。
里面水晶灯流光溢彩,宾客衣香鬓影,沈斯年穿着笔挺的西装,和夏知琳并肩站在台上,接受着众人的掌声。司仪的声音透过厚重的玻璃传出来,尖利又刺耳:“恭喜沈少爷与夏小姐喜结连理!”
谢思哲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掌心里那封牛皮纸信封被攥得变了形。里面是两张去海边的车票,是他攒了大半年的工资,掐着日子买的,他原本想在今天,冲进宴会厅,拉着沈斯年的手就跑,跑去那个他们念叨了无数次的海边。
可现在,他只能站在风雪里,看着沈斯年微微低头,听着夏知琳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然后,沈斯年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笑。
那笑容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谢思哲的心脏。
不远处的花坛边,还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她是叶念之,是夏知琳放在心尖上的人,此刻正望着宴会厅里夏知琳的身影,眼圈通红,手里攥着一枚银色的手链,那是夏知琳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叶念之察觉到谢思哲的目光,转过头,冲他苦笑了一下。两个同样落魄的人,在漫天风雪里,成了彼此眼里最狼狈的倒影。
宴会厅的门开了,沈母挽着沈斯年的手臂送客人出来,沈斯年的目光扫过庭院,在触及香樟树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他看见了谢思哲,看见了那个站在风雪里,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人。
沈斯年想挣脱母亲的手,想冲过去,想喊他的名字,可沈母死死攥着他,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警告:“你敢动一下,沈家就完了,谢思哲也别想好过!”
沈斯年的脚步僵住了,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谢思哲,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一片死寂的灰。
谢思哲看懂了他眼底的挣扎,也看懂了他的身不由己。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风雪里。
叶念之看着谢思哲的背影,又看了看宴会厅里身不由己的夏知琳,眼底的光也跟着灭了。她慢慢摘下手腕上的银手链,轻轻放在花坛的石阶上,然后,转身朝着江边的方向走去。
谢思哲没有回头,他沿着马路,一步步走向市中心的天桥。雪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他爬上天桥,扶着冰冷的栏杆,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他想起那年冬天,他和沈斯年躲在天沈思年桥上,哈着白气说要一起攒钱去看海。沈斯年的手很暖,握着他的手,捂得他手心冒汗。
“斯年!”谢思哲轻声呢喃,雪花落进他的嘴里,冰凉刺骨,“原来,我们的海,永远也到不了了。”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纵身跃下。那封装着车票的牛皮纸信封从他口袋里滑落,掉在雪地里,很快被新落的雪覆盖,再也看不见踪影。
同一时刻,江岸边。叶念之一步步走进冰冷的江水,江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膝盖,没过她的腰。她望着沈家别墅的方向,轻声说:“知琳,下辈子,别再做夏家的小姐了,好不好?”
话音落,江水彻底吞没了她的身影,那件红裙子,成了风雪里最后一抹鲜艳的颜色。
第二天清晨,谢思哲的尸体在天桥下被发现,而叶念之的尸体,也在江底被搜救队打捞上来。
消息传到沈家时,沈斯年正在书房里,摩挲着那枚铜制书签。听到消息的瞬间,他手里的书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疯了一样冲出家门,直奔天桥。
天桥下的雪已经被染红了一片,谢思哲的身体被白布盖着,沈斯年扑过去,掀开白布,看见他苍白的脸,看见他嘴角还残留着那个难看的笑。
“思哲……”沈斯年的声音哽咽,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一口血吐在雪地里,“你醒醒好吗?我们一起去看海好不好?是我来晚了……我来接你了……”
另一边,夏知琳握着那枚被找回来的银手链,跪在江边,哭得撕心裂肺。夏父夏母站在她身后,眼圈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墓园回来的那天,沈斯年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他放满了一浴缸的水,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模糊了镜子里他苍白的脸。他轻轻割开手腕,血色在水里晕开,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思哲,等我,”他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我们一起去看海。”
同一时刻,夏知琳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手腕上的伤口渗出鲜血,滴落在银手链上。她看着窗外的雪,轻声呢喃:“等我,念之,下辈子换我去找你。”
夜色渐深,风雪渐停。沈家别墅和夏家别墅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沈母瘫坐在地上,看着浴室里的血色,夏母抱着夏知琳冰冷的尸体。她们一遍遍地重复:“是我们错了,错得离谱,要是能重来,我们一定让你们在一起!”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他们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25岁。
寒雪封了他们的余生,也封了那段被世俗碾碎的,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恋。
那片寒雪,终究埋了所有的执念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