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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录取通知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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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南华，樱花盛极渐衰。
从京市回来的第二天，许诺就恢复了晨六晚十一的节奏，并且，她的书桌上除了高中课本和竞赛资料，又多了一叠厚厚的、手写的复习笔记——但不是自己用的。
四月的第一个周六下午，艺术楼那间熟悉的排练室，六个人再次聚齐，但气氛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许诺站在白板前，白板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时间表，从四月到六月，每一天都被划分成细密的格子。她手里拿着马克笔，眼神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距离高考还有六十七天。”她开口，声音清晰，“距离艺术类专业校考结束，还有三十天左右。也就是说，你们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全心准备文化课。”
林薇、张扬、苏晓、陈屿都坐直了身体。连靠在墙边的周时也坐直了身体。
“我看了你们上学期的期末成绩，也分析了每个人的薄弱环节。”许诺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后面跟着各科分数和问题诊断。
“艺考的文化课分数线，去年本省是320分。”许诺用笔尖点了点白板，“但想上华戏、京影、国美、国传这种级别的学校，至少要380分以上才保险。如果要冲重点艺术院校的热门专业，400分是底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保险起见，你们所有人，在高考中至少超出去年重点艺术院校分数线五十分。”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五……五十分？”张扬咽了咽口水，“学神，你知道我上学期期末才多少吗？313分！离400分都还差一截呢！”
“所以需要规划。”许诺转身，从包里拿出五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夹，分别递给五个人。
文件夹里是量身定制的复习方案，每一天要完成哪些内容，重点攻克哪些题型，甚至具体到每个时间段该做什么。数学部分按照知识点拆分成了几十个小模块，每个模块后面跟着精选的练习题——都是许诺从几十套模拟题里筛选出来的典型题。
“每周末下午，我们在这里集中补习。”许诺说，“平时有问题，随时在群里问，我每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统一答疑。”
林薇翻着自己的那份计划，想到从前初中时也是这样的一份学习课表，眼眶有些发红。她的数学部分被拆解得极其细致，连“函数图像性质”这种基础知识点都有专门的练习题和解题技巧总结。
“许诺……”她声音哽咽，“你是不是花了很多时间弄这些呀，会不会耽搁你的学习啊……”
“别想这些，而且也没有花很多时间，我之前自己也有记笔记梳理知识点，只是规整得再细致一点。”许诺语气平淡，“这些市过去一周整理的。”
其实也是再系统辅助下高效完成的，但这话她不能说。
周时翻到自己的文件夹最后几页，那里有几道手写的数学压轴题解析，步骤极其详尽，旁边还有批注：“此题可用三次函数性质简化计算”“此处可考虑数形结合更直观，字迹清秀工整，一眼看去就知道是许诺的风格。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站在白板前的女生。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那支红色马克笔。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
就像是天使一样。
没有想太多的时间，随着许诺开始给大家讲解习题，周时思维马上回到学习上，全神贯注的跟着许诺的思路去理解，不想浪费她的良苦用心。
补习从那天下午正式开始。
第一个周六，许诺用了三个小时，专门讲数学的选择题速解技巧，她总结了十二类常见题型的快速解法，有些方法连周时这个理科不错的人都觉得巧妙。
“这些技巧不是捷径，是建立在扎实基础上的‘最优路径’。”许诺在白板上画着流程图，“比如这类函数图像题，常规做法是求导画图，但如果你熟悉常见函数图像特征，可以直接排除两个错误选项，剩下两个再验证，能节省至少五分钟。”
林薇边听边记，笔尖几乎要在纸上擦出火星。
第二个周六，是语文作文专题，许诺整理了近十年高考作文题，归纳出八大主题类型，每个主题准备了素材库和结构模板。
“不要背范文，要学思路。”她说，“比如‘时代与个人’这个主题，可以从三个层面展开：个人在时代浪潮中的选择，选择背后的价值观，价值观如何反哺时代……”
她讲课时有种特别的魅力——不是老师的威严，而是一种纯粹的、想把某个东西讲明白的专注，眼睛明亮，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林薇看着她，忽然想起初中时，许诺也是这样一遍遍给她讲数学题。那时她们都还小，许诺没有现在这样沉稳，但那份耐心和认真，以及希望身边朋友都更好的想法，从没变过。
中场休息时，林薇凑到周时旁边，周时单手撑着头，闭目养神，让自己的脑子稍微休息一会儿。
“喂。”林薇用胳膊肘碰他。
周时转过头：“嗯？”
“你……”林薇压低声音，眼神往正在给张扬讲题的许诺那边瞟了瞟，“是不是喜欢许诺？”
周时的手指顿住了。
他没说话，但面容明显紧张起来。
林薇笑了：“我就知道，看你看她的眼神就不对，之前还老是看着她发呆。”
周时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樱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簌簌落下。
“喜欢又怎么样。”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做不了任何事，而且她面前还有更宽阔的世界等着她。”
林薇愣住。
“MIT，全球顶尖的AI实验室，那是她的即将去往的赛场。”周时转回头，看向许诺的背影，“而我，也需要去实现我的梦想，做出一番成绩。”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现在的我，没有能力为她做些什么，更不想成为影响她前进的阻碍。所以……现在这样就好。看着她往前走，然后我自己也努力往前走，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能够和她并肩同行……”
他没说完，但林薇听懂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和张扬，那个总是嘻嘻哈哈打鼓的男生，最近也开始拼命刷题了，她们的未来都还充满着不确定性，而许诺早已确定好自己的未来，也有能力实现自己的目标。
也许青春期的喜欢就是这样——不一定要说出口，不一定要有结果。但是让双方都为了努力，互相影响，让两个人都成为更好的自己。
“你说得对。”林薇轻声说，“我们要做的是努力当下。”
她突然也沉下心了，看着周围认真刷题的大家，拍了拍脸，再次埋头苦干。
四月中旬，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
高三（一）班正在上数学课，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最后一道压轴题。忽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教务处主任探进头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秦老师，打扰一下。”主任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个……许诺同学在吗？”
全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许诺。
许诺站起身：“主任，我在。”
主任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唇哆嗦着，几次想说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把信封双手递给许诺。
“刚……刚收到的国际快递。”主任的声音带着哽咽，“MIT招生办公室寄来的，预录取通知书，全额奖学金。”
教室里死寂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前排的男生直接站起来鼓掌，女生们捂着嘴尖叫。
秦老师手里的粉笔掉在地上，摔成两截，但他完全没注意，只是红着眼眶平缓着呼吸。
许诺接过信封，心跳如雷。
她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纯白的信纸，MIT深红色的校徽，还有那句著名的拉丁文校训：“Mens et Manus”（心与手）。
信是全英文的，她快速浏览，主要内容是：祝贺她在全国青少年AI创新大赛中的卓越表现，经过招生委员会综合评审，决定给予她2016年秋季入学的预录取资格，并授予全额奖学金，正式录取将在高考成绩达到本省一本线后生效。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
许诺抬起头，看向秦老师，看向全班同学，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预录取了。”她说。
下一秒，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全校。
课间操时间，校长亲自在广播里宣布了这个消息，整个操场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掌声。
连隔壁初中部的教学楼都传来欢呼声。
贴吧彻底疯了。
【置顶】【爆】学神MIT预录取！全额奖学金！！！
发帖时间：4月16日 10:23
楼主：如题！刚收到的消息！教务处主任亲自送到班级的！MIT！计算机科学！全额奖学金！
回复1：卧槽卧槽卧槽！！！！！
回复2：全国冠军直接保送？？？
回复3：楼上，学神是全国AI大赛金牌，这个比赛MIT是合作方，前三名有保送资格。
回复4：但学神是第一啊！金牌中的金牌！
回复5：所以现在是……高三下学期，MIT录取已经到手了？？
回复6：理论上还要过一本线，但你觉得学神会过不了一本线？
回复7：别说一本线了，我觉得学神能冲省状元……
回复8：所以学神现在还在上课吗？
回复9：在啊，刚才还看见她在给艺术班那几个补习数学。
回复10：这才是真神……录取到手了还在帮朋友补习。
回复11：我宣布，从今天起，许诺就是我唯一的神。
回复12：楼上，她早就是了。
许诺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她还是每天六点起床，还是每天刷题、整理笔记，还是每周六雷打不动地去艺术楼给朋友们补习，林薇也和从前一样把许诺的知识点笔记上传到了贴吧给其他同学一起看。
四月底，艺术类专业校考结果陆续公布。
林薇拿到了华国戏剧学院表演系第三十七名，海市戏剧学院第二十二名。
张扬通过了京市现代音乐学院的专业考试。
苏晓拿到华国视觉设计专业合格证。
陈屿被京市戏剧学院舞台设计专业预录取。
周时则同时收到了京市电影学院作曲系和海市音乐学院流行音乐创作专业的合格证。
消息在补习时一个个传来，每次有人报喜，排练室里都会响起一阵欢呼。
许诺会认真地说“恭喜”，然后在那个人的复习计划上做个标记，调整后续的重点。
五月的南华，栀子花开了。空气里飘着甜香，混着初夏的热气和毕业季特有的、淡淡的伤感。
最后一次模拟考，林薇总分418，张扬402，苏晓415，陈屿408，周时555。
全部超过了去年重点艺术院校分数线三十分以上。而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许诺说，还能再提二十分。
六月五号，高考前最后一天上课。
下午放学时，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金红色，许诺和五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林荫道上，高三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拥抱，有人站在布告栏前看那些已经泛黄的表彰通知——上面有许诺的名字，有竞赛的喜报，有MIT的录取消息。
“明天就要上战场了。”张扬深吸一口气，“突然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林薇踢他一脚，“学神给咱们特训了这么久，要是不考个高分，对得起她吗？”
众人都笑了。
周时走到许诺身边，很自然地把她的书包接过来——这段时间双方已经习惯这么做了。
“明天……”他顿了顿，“正常发挥就好。”
“嗯。”许诺点头，“你们也是。”
他们在校门口分开，林薇和张扬往左，苏晓和陈屿往右，周时和许诺直走。
走了几步，周时忽然说：“许诺。”
“嗯？”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认真，“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许诺转头看他。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的眼睛很黑，眼神很专注的看着许诺。
“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她说。
周时笑了：“那……祝你明天考试顺利。”
“你也是。”
他们走到分岔路口，周时要往东，许诺往西。
“许诺。”周时又叫住她。
她回头。
“不管未来你去到哪里，”周时说，声音在晚风里很清晰，“我......我们，永远是你的朋友，永远为你骄傲。”
许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是很真心的、眼角弯起来的笑。
“嗯。”她说，“我不会忘。”
她转身，走向夕阳深处，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摇晃，白衬衫被染成暖金色。
周时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然后他也转身，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六月的晚风吹过，栀子花的香气浓郁得像要凝固在空气里。
明天，高考。
而属于这群少年人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