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说：他爱你》小小巫巫

3、合约的试探

　　周三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苏叶准时出现在陆宅门口。

　　赵特助将钥匙递给她：“陆总在开跨国会议，预计两小时后结束。这是陆宅门禁卡和钥匙，评估结束后请通知我，我来接您。”

　　苏叶接过钥匙，目送赵特助的车驶离，才转身走向那栋极简风格的三层建筑。

　　她没有立刻进门，而是站在庭院里，闭上眼睛。

　　清晨在公寓阳台上接收到的求救信号，此刻变得更清晰了——来自这栋房子内部。

　　【救命……卡住了……】微弱的声音从二楼某处传来，带着幼鸟特有的尖锐频率。

　　苏叶不动声色地推开门。

　　客厅里，雪球正趴在猫爬架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蓝眼睛里满是审视。

　　【准时。】猫的意念冷淡，【但准时不代表有用。之前的“专家”都很准时。】

　　“我尽量让自己有用。”苏叶将包放在玄关，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环顾四周。

　　雪球跳下爬架，慢悠悠地走到她脚边，鼻子轻嗅。【你身上有麻雀的味道，还有……流浪狗、鸽子，甚至老鼠的气味。】

　　猫的耳朵向后压了压，【你去过很多地方，接触过很多动物。】

　　“职业需要。”苏叶轻描淡写，开始例行评估。

　　她测量光线角度，记录室内温度，检查猫爬架和玩具的摆放位置——所有动作专业且保持距离。

　　雪球一直跟在她身边观察。

　　不同于之前那些要么讨好巴结、要么公事公办的访客，这个人类的态度很……奇怪。

　　她专注工作，但眼神偶尔会飘向二楼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一下。

　　【你在听什么？】雪球突然用意念问。

　　苏叶手一顿，但表情未变：“听环境音。过于安静或过于嘈杂都不利于动物放松。”

　　【说谎。】雪球绕到她面前，仰头盯着她的眼睛，【你刚才在听二楼的声音。那里有只笨麻雀卡在空调外机缝隙里，三天了。】

　　苏叶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确实在听那只麻雀的求救信号，但雪球怎么会知道？

　　雪球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我闻到的。那只鸟的气味从二楼飘下来，而你一进门就在捕捉那个方向的声音。】

　　猫的尾巴轻轻摆动，【所以，你真的能听见？】

　　这一次，苏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继续记录数据，但脚步自然地移向楼梯。“我需要检查二楼的环境。”

　　雪球没有阻止，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二楼走廊尽头的书房门紧闭。

　　但苏叶的目标不是书房——是走廊另一端的客用卫生间。

　　求救信号从那里传来。

　　她推开卫生间的门，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检查通风情况。

　　窗户半开着，外面是空调外机平台。

　　一只羽翼未丰的麻雀幼鸟卡在防护网和外机之间的缝隙里，已经没力气挣扎了。

　　雪球跳上洗手台，冷眼看着。

　　苏叶没有立刻行动。

　　她先检查了卫生间的湿度、光照，在本子上记录了几笔，然后才“顺便”走到窗边。

　　她的身体挡住了雪球的视线，手快速而轻柔地拨开防护网，将幼鸟托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幼鸟在她掌心微微发抖。【妈妈……】

　　【别出声，】苏叶用意念安抚，【我放你走。】

　　她将幼鸟放在窗外的平台边缘，轻轻一推。

　　小鸟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地飞向最近的树枝。

　　雪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它看到苏叶是如何用身体做掩护，如何快速完成救援，又如何立刻恢复“专业评估”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猫的鼻子不会骗人——那幼鸟的气味还留在她指尖。

　　【为什么偷偷的？】雪球跳下洗手台，跟在她身后走出卫生间，【怕我知道？】

　　苏叶在走廊里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雪球。“我的工作是评估你的生活环境，给出专业建议。其他事情与工作无关。”

　　【但与你有关系。】雪球走到她脚边，仰头时蓝眼睛亮得惊人，【你能听见它们求救，所以忍不住要管。但你又不想让人知道你能听见——为什么？】

　　这个问题太尖锐。

　　苏叶选择不回答，继续走向主卧。

　　主卧门开着，里面整洁得没有生活气息。

　　雪球在门口蹲下，没有进去。

　　【他不让我进卧室。三个月前开始的。】猫的意念里难得透出一丝真实的困惑，【以前我可以睡在床脚。但现在门总是关着，或者像今天这样开着，但他不在里面的时候。】

　　苏叶记下这个细节。

　　她站在门口向内看——床铺整齐，床头柜上除了台灯什么都没有，衣柜紧闭。

　　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陆沉舟的疲惫和……自我压抑。

　　这种情绪她太熟悉了。

　　把一切都锁起来，假装问题不存在。

　　“他睡眠不好？”她问雪球。

　　【经常半夜去书房。】雪球舔了舔爪子，【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有时候会弹钢琴，但弹得很轻，像在怕吵醒谁。】

　　钢琴。

　　苏叶想起客厅那架三角钢琴。

　　她下楼时特意从琴边走过，指尖轻触琴键盖——琴身一尘不染，光亮的漆面清晰倒映着天花板。

　　但琴凳摆得过于端正，乐谱架空空荡荡，琴盖更是严丝合缝地紧闭——这架琴被精心维护着，却也被刻意封闭着。

　　果然很久没弹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苏叶完成了整套评估。

　　过程中，她又“顺手”处理了两个小状况：一只被困在花盆底下的甲虫，和一只卡在庭院排水口的树蛙。

　　每一次，她都做得极其隐蔽，借着检查环境的名义完成救援。

　　但每一次，雪球都在不远处看着。

　　猫的观察越来越专注。

　　评估结束时，苏叶在客厅沙发上整理笔记。

　　雪球跳上对面的单人沙发座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雪球突然说，【你不讨好我，也不假装自己什么都懂。你甚至……在躲着我观察你。】

　　苏叶抬头。“我的工作是给出专业建议，不是取悦你。”

　　【但你在偷偷帮那些动物。】雪球的尾巴尖轻轻摆动，【为什么？它们和你签约了吗？付你钱了吗？】

　　这个问题让苏叶停顿了片刻。然后她轻声说：“不是所有帮助都需要合同和报酬。”

　　雪球沉默了。

　　它跳下沙发背，走到苏叶脚边，这次没有嗅闻，只是静静蹲着。

　　【他需要帮助。】猫的意念很轻，但很认真，【真正的帮助。不是换猫粮，不是买新玩具，是……有人能让他停下来，看看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苏叶看着雪球。

　　这只高贵的布偶猫此刻的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

　　“我会在报告里建议引入温和的情绪调节方式。”她最终说，“但前提是他愿意接受。”

　　【他会的。】雪球转身走向门口，【因为这是你建议的。】

　　这句话里的信任让苏叶愣住。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就响了——赵特助发来消息，车已到门外。

　　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雪球蹲在客厅中央，正静静地看着她。

　　猫的眼神复杂——有好奇，有评估，但比之前多了点什么。

　　回程车上，赵特助从后视镜看了苏叶一眼。“评估顺利吗？”

　　“顺利。报告今晚发您邮箱。”

　　“陆总让我转达，”赵特助语气平稳，“下次正式咨询定在下周二上午十点。另外——”

　　他顿了顿，“陆总说，如果您在评估过程中发现任何……‘非正常情况’，可以直接向他汇报。”

　　苏叶的手指微微收紧。“比如？”

　　“比如房屋安全隐患，或者，”赵特助从镜子里看着她，“任何您认为需要他亲自处理的问题。”

　　这话里有话。苏叶点头：“明白。”

　　车子驶入市区时，苏叶的手机震动。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她委托调查的人：

　　“周慕远近期频繁接触私人生物实验室，研究方向为动物神经信号与行为控制。疑与陆氏新能源项目的动物生态评估有关。另：你已被监视，监视方不止一组，建议谨慎。”

　　不止一组监视。

　　苏叶看向车窗外。

　　傍晚的街道车水马龙，她无法分辨哪些是普通车辆，哪些是跟踪者。

　　但她知道，从她接下陆沉舟订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卷入了某个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是那个此刻正在开跨国会议、对这一切似乎一无所知的男人。

　　当晚八点，苏叶将整理好的《家庭环境评估与调整建议》报告发到赵特助邮箱。

　　报告专业详尽，包含光线、温度、气味、空间布局等多项数据分析，并给出了三条核心建议：

　　引入温和的环境变化（真实植物、自然声音背景）。

　　逐步重建积极情绪关联（建议从音乐开始，每次不超过十五分钟）。

　　建立稳定的互动节奏（建议每周固定时间为“放松时段”）。

　　报告最后，她谨慎地加了一行备注：“动物对人类的情绪变化极为敏感。长期的自我压抑会在环境中形成负面情绪残留，影响动物行为。建议关注环境中的情绪‘死角’。”

　　邮件发送后五分钟，陆沉舟直接打来电话。

　　“报告收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里有细微的键盘敲击声，“备注里的‘情绪死角’指什么？”

　　苏叶组织语言：“指环境中长期积累、未被处理的负面情绪印记。动物能感知到这些印记，并产生应激反应。”

　　“比如？”

　　“比如书房。”苏叶冒险说了一句，“雪球不愿意进入书房，不是因为不喜欢那个房间，而是因为房间里的情绪负担太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

　　然后陆沉舟说：“下周二，我需要看到具体的实施方案。不只是理论。”

　　“好的。”

　　“还有，”他顿了顿，“今天下午，你在二楼卫生间做了什么？”

　　苏叶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我检查了通风和湿度。”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是吗。”陆沉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监控显示你在窗边停留了二十七秒，手伸出了窗外。”

　　“我在检查外部环境对室内的影响。”

　　“……明白了。”陆沉舟没有追问，“下周二见。”

　　电话挂断。

　　苏叶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他有监控，而且仔细看了。但他没有戳穿她救鸟的事——是没发现，还是……故意不问？

　　她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对面的街角，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依然停在那里。

　　但今晚，她注意到还有另一辆银色SUV停在更远的便利店门口，车窗同样深色。

　　双重监视。而且陆沉舟可能知情。

　　苏叶靠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陆沉舟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报告已阅。周二详谈实施方案。”

　　没有多余的话，但这条在深夜发来的回复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她放下手机，想起客厅里那架被精心维护却又刻意封闭的钢琴，想起雪球说的“他需要真正的帮助”。

　　窗外的街角，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依然停在那里。更远处，银色SUV的车窗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光。

　　双重监视仍在继续。周慕远在暗处，陆沉舟在明处，而她站在两者之间。

　　但至少现在，棋局上的第一轮试探结束了。

　　雪球开始信任她。

　　陆沉舟开始认真考虑她的建议。

　　而真正的较量，要从下周二才正式开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