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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itre7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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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几天被点茶展的筹备搅得心口发紧。
非遗点茶文化展申报下来的那天,她抱着一摞古籍在文创工作室坐到深夜,越看越心焦。
雪糍趴在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裤腿,我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双手抚摸着竹制茶筅边缘粗糙的纹路,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我要的不是能用,而是完美。
手机在桌边轻轻震动一下,屏幕亮起,是盛清嘉发来的消息:
【还在忙?我在你楼下,带了点东西。】
我心头轻轻一跳,莫名安定下来,把古籍合上,起身下楼,刚推开单元门,就看见路灯下站着的人。
盛清嘉穿了件深灰色薄外套,身姿挺拔,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硬质手提箱。
“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点茶展遇到难题,”盛清嘉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古籍上,“茶筅。”
不是问句,是笃定。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丁念初说的,”他坦然承认,“你这几天情绪不对,我猜就是卡在关键器具上。”
他顿了顿,把黑色手提箱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我迟疑了一下,接过箱子,手感很轻。扣开搭扣,掀开箱盖的那一刻,呼吸猛地一顿。
箱子里铺着防震海绵,正中静静躺着一支茶筅。
“这是……”我不敢轻易触碰。
“新型陶瓷材料。”盛清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专业人士的笃定,“比竹材轻一半,稳定性是传统茶筅的数倍。”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你试试手感。”盛清嘉的声音放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下意识握紧,手腕轻轻一转,发力顺畅,重心稳定,几乎不用刻意控制,就能找到最舒服的击拂角度。
“太……太好用了。”我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盛清嘉,谢谢你。”
盛清嘉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你要做的不是普通点茶,是文化展。航天追求极致精准、极致稳定,你做文创、做非遗,也是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落在星子上:
“我帮不了你写古籍、画纹样,但我能用我擅长的东西,帮你把路走得稳一点。”
感觉现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一直以为,航天是遥远的、冰冷的、属于宇宙与公式的东西。可此刻握在手里的这支茶筅,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摸到了航天人的温柔——
不是情话,不是礼物,是把我的专业,变成你的底气。
“你……查了很多资料吗?”
盛清嘉目光微闪,没直接回答,可耳尖却极淡地红了一瞬。
旁边丁念初早就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看戏,这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左柚你是不知道,某人连续三天泡在材料实验室,拉着季珩问‘茶筅受力结构’‘击拂角度’‘传统竹制茶筅缺点’,把古籍里点茶的动作图翻烂了,就为了调材料密度、打磨筅丝弧度。”
“我们所里老师还问,盛工是不是要转行做非遗器具了。”
我猛地看向盛清嘉。
男人轻咳一声,淡淡瞥了丁念初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少说两句”,可落在左柚眼里,却只剩下笨拙又认真的温柔。
“别听她乱讲。”盛清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只是刚好材料实验室有民用化试验项目,顺手做的。”
“顺手?”丁念初毫不留情拆台,“某人连茶筅重量都精确到克,说‘柚兔手腕细,不能重’,这叫顺手?”
柚兔。
这两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和从盛清嘉口中说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动。
我感觉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
雪糍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从楼道里跑出来,围着盛清嘉转圈,尾巴摇得欢快。
盛清嘉弯腰,顺手摸了摸雪糍的头,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摸过很多次一样:“它很乖。”
“嗯,叫雪糍。”
三人一起回到楼上工作室。
一进门,满屋子都是古籍、星图纸、星星灯半成品,暖光铺满整个空间,烟火气与文艺气缠在一起,和盛清嘉那个极简冷清的公寓完全是两个世界。
可他站在里面,却一点都不突兀。
“我给你点一次试试。”左柚抱着茶筅,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她把茶盏摆好,放入茶粉,注入少量热水,手执航天材料茶筅,开始击拂。
以往用竹制茶筅,总要格外控制力度,生怕击断筅丝,可这支茶筅握在手里,稳得不像话。手腕轻转,筅丝在茶盏里均匀运转,水与茶粉在瞬间交融,一层层细腻的泡沫缓缓升起,洁白如雪,厚实如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过十几击,一盏标准的“雪乳花”就呈现在眼前。
泡沫细腻、持久、不散,连边缘都圆润整齐。
我愣住了。
因为练了整整半个月,都没打出过这么完美的乳花。
“成了……”我轻声呢喃,眼睛发亮,“盛清嘉,你看,成了!”
我抬头看向他,眼里盛着星光,像一只得到胡萝卜的小兔子,欢喜得藏不住。
盛清嘉就站在她身侧,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看茶盏,也没看乳花,只看着她。
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嗯,成了。”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的柚兔,做什么都能成。”
心跳又是一乱。
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茶盏,可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所有情绪。
丁念初在旁边看得姨母笑,悄悄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发给季珩:
【速来围观,星狐给柚兔造了一支茶筅,这才叫物理浪漫。】
季珩秒回:
【清嘉连卫星结构力学都用上了,不愧是星狐,追人都追得这么硬核。】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茶盏轻放的细微声响。
我端起那盏点好的茶,轻轻递到盛清嘉面前,指尖微微颤抖:
“你尝尝。”
茶杯递出去的那一刻,她才注意到,茶筅柄上那只小小的兔子耳朵,弧度和她画了无数次的柚兔一模一样。
他连这个都记得。
盛清嘉接过茶盏,没有立刻喝,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柄身的狐兔雕刻,再抬眼看向她,目光认真又郑重:
“这是我喝过最好的茶。”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航天人最直白的肯定。
他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润,乳花绵密,温度刚好。
像眼前这个人,一点点撞进他心里。
我站在他面前,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像等待打分的学生:“好喝吗?会不会太淡?”
“很好喝。”盛清嘉放下茶盏,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有你在,什么都好。”
这句话太直白,太戳心。
我瞬间说不出话,只能低下头。
盛清嘉看着我,喉结轻轻滚动一下,伸手,极轻地拂过她鬓边碎发。
动作克制,却温柔得要命。
“点茶展的所有器具,如果你愿意,我都可以让材料实验室按航天标准定制。”他声音稳定,“隔热茶盏、恒温茶盘、精准注水器,都可以。”
我猛地抬头:“会不会太麻烦你?会不会影响你‘柚星’的工作?”
“不会。”盛清嘉回答得毫不犹豫,“‘柚星’是我的任务,你是我的心愿。”
心愿。
比喜欢更重,比在意更深。
是放在心上,愿意为之花费时间、精力、心思,愿意把宇宙星辰都捧到她面前的那种心愿。
左柚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扛,一个人改稿,一个人试错,一个人对着古籍熬到深夜。从来没有人告诉她:
你不用硬撑,我可以帮你。
你的梦想,我也愿意放在心上。
盛清嘉看着泛红的眼眶,心瞬间揪紧,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语气立刻放软:
“是不是我太唐突了?如果你不喜欢——”
“没有。”我立刻打断他,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我很喜欢。”
我抬起头,眼里含着一点水光:
“盛清嘉,谢谢你。真的。”
盛清嘉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话:
“不用谢。我愿意。”
愿意为你熬夜查古籍。
愿意为你跑材料实验室。
愿意为你把卫星力学用在一支茶筅上。
愿意为你,把宇宙的浪漫,变成人间的烟火。
丁念初识趣地悄悄退到门外,给两人留出空间,顺便给雪糍开了罐零食。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空气安静而暧昧,暖光落在彼此身上,连呼吸都变得温柔。
我握着那支航天茶筅,忽然想起古籍里的一句话:
人间万千光景,不如心上人一盏茶,一支筅,一份心。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盛清嘉,”她轻声开口,“等点茶展开幕那天,你一定要来。”
“好。”他立刻答应,“我一定来。看你的茶,看你的灯,看你。”
我感觉我脸红得说不出话,转身去整理古籍,却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星星罐。
星星纸哗啦啦散落一地,其中一张,恰好滚到盛清嘉脚边。
那是我高中时折的兔子星,纸上画着简单的星轨,角落写着一个极小的“嘉”字。
盛清嘉弯腰捡起,心脏轻轻一颤。他抬眼,看向那个假装忙碌、耳朵通红的小兔子,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
他没有戳破,只是把星星纸悄悄放回罐子里,像把一段年少心事,重新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