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君到冬日》僖旸

5、血染尽漫山

　　云绵轻微隐遮住了缺月，朦胧的光下，“醉月客栈”尤显清静。
　　客栈内，却是人声沸天。
　　这家客栈每夜住的大多数都是捉妖师，由于它建在妖人两界的临边，恰巧捉妖师是以捉妖的多少或难度来提升修为和等级的，大多数便来这附近的林子或村庄寻找妖物。
　　叶兮将安时放置在床上，掀起安时腿上的衣物，帮他脱下了鞋。肿红的脚踝呈现在眼前，叶兮拆开药包，纸张上的草药已是粉末状态。他把木桌上的茶水倒在药粉上，搅和，便轻轻抹在安时的脚踝上。
　　草药涂抹上去，肿痛的脚踝传来一阵辛辣的薄凉。
　　“嘶——”
　　叶兮边抹边抬头望向安时：“怎么了，很痛吗？”
　　安时连忙摇摇头：“不，不痛。”
　　叶兮闻言，默不作声，继续帮安时涂药。安时嘴上这么说，但脚踝上的痛令他实属难忍，眉头微微皱起，表情有些痛苦。
　　有那么一瞬，一阵巨痛令他忍不住“啊”了一声。原是叶兮故意性的重重按了一下安时扭伤的脚踝。
　　他暗地里偷笑了一下。药已涂上，叶兮轻轻抬起安时的腿放在了床上。此时还早，隔着房门便能听到楼下那些捉妖师的交谈。
　　叶兮走到窗户旁边，一阵晚风习来，风像是个过路人，经过了安时，还不忘轻抚他的脸颊。醉暖的风，入了他的心。
　　顺着月光的弱亮，叶兮向外眺望。他望向了临近的一棵大树上，不禁脸色阴沉下来，树上正坐着一影，向叶兮挑衅扬了扬眉。
　　宋详！叶兮凶恶的眼神斜视了一眼后，欲将关窗。宋详眼疾手快似的踏着轻功步从树上飞步入了窗内，叶兮身子往一旁侧过。
　　“你来这儿干什么？”叶兮还是如往常般平静，冷漠的双眼目看着宋详。宋详并未回话，目光转移到了安时的身上。
　　安时瞪大了双眼，惊讶的眼神看向了宋详。
　　宋详双手交叉放置胸前，漫步走到安时旁边。
　　“呵——又见面了。”宋详低头俯看着安时，“怎么，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他了？怎么可能！安时记得十分清楚，就在那天，永结节，挑唆他和叶兮的关系，使他中了气寒，让他疼痛昏厥，险些丧命。
　　倘若不是叶兮……喂他喝药，现在他早已死了。
　　宋详见安时并未回答他，又转头一想，莫不是那天……对了，按理来说，安时染了气寒应是昏迷，那药，又是如何喂进去的？
　　叶兮见宋详在思索着什么，便走去他面前，挡住宋详的视线。
　　“你又想干什么？”叶兮的脸阴沉的像暴雨前空中遮密的乌云，“永结节那天，气寒是你下的吧……”
　　闻声，宋详咧起嘴，冷笑了两声。他又用异样的目光瞟向安时，随即又回神看向叶兮。
　　“所以，他是如何逃过此劫的，你比我更清楚……”宋详又回头向安时道了一句，“缺心眼儿的，小心些他才是，呵呵。”
　　“说够了吗？说够了，滚——”叶兮显是有些生气了。
　　宋详听出叶兮气愤的语气，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与叶兮擦肩而过时，在他耳边轻道：“你当真为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呵——”
　　叶兮转身欲追问他时，宋详已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安时也是发愣着，他听到了宋详在叶兮耳边轻道的那句话。她？她是谁？还有，宋详是谁，他和叶兮是什么关系？
　　“那个……叶兮，刚才那位是谁？”安时还是提心吊胆的问了一句，偷偷观察着叶兮的表情。
　　“他叫宋详，我仇人，两死不相往来。”叶兮叹了一口气。
　　安时闻语后，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想问，宋详口中的她是谁，什么叫作为了她，叶兮什么都做得出来……
　　叶兮见安时还想问些什么，便走到他旁边，坐在床上，随即躺下。缓时才道一句：“先休息吧，别问了。”
　　安时点了点头，欲言而止。
　　已至深夜，楼下的谈笑声也逐渐消散。原先，安时思索着宋详的话语，久久未眠，稍长会儿时间，便也睡着了，且睡得很熟。
　　叶兮则是和先前的一样，已成了浅睡的习惯。而安时呢，睡着了与醒着的完全不一样。白天醒着的时候，沉静少动，但夜间入梦时，特别爱翻身，动来动去的，不老实。
　　叶兮上一秒还睡得好好的，结果下一秒，一巨物缠上了他的身。由于睡眠浅，他便被这动作弄醒了。安时单手抱住叶兮，一条腿也不老实的压在了叶兮的腿上，面色缓和，睡得沉，像一只……不能说像吧，这只小兔子乖巧的抱着叶兮入睡，很安稳，很踏实……
　　一般的小兔子也都会这么暖吗？像蛇这样冷血动物，是真的冷血无情，还是同一般动物一样，血液在身体内流淌，是温暖的呢……
　　看着熟睡的安时，叶兮的眼神中不知是什么情感，眼中毫无色彩，有些黯淡。安时睡觉时有个特点，除了睡得熟之外，每次入眠后，脸便不知不觉发烫发红，再配衬上那种面容，简直是可爱至极。
　　睡着了也不老实。叶兮心里暗自一笑，脑海中勾勒出安时恬静安睡的面容。忽然，安时又稍稍动了一下，他将脸往叶兮那边挪了挪。
　　“呼——”两人的唇瓣触碰，轻轻的贴在了一起……
　　明是熟睡的安时，却不知为何，体内的温度上升，粉嫩的脸蛋更加红润。叶兮嘴角上扬，毫不客气的加大了力度，吻上了安时的唇瓣，舌头之间撬开了安时的牙关，在他的口中肆意的纠缠。
　　过了片刻，叶兮才停止动作，呼吸有些急促，他看着眼前这只迷糊的小兔子，又不经意间笑了一下。安时确实睡得安心，叶兮这么搞弄他的唇口，他竟然都没有醒，只是呼吸比原先那般急促了些，脸颊耳根红得如日出般透彻，这令叶兮忍不住轻咬了一下安时的耳垂。
　　“小傻瓜……”叶兮轻道，氤氲的气息喷洒到安时的脸上，“睡得这么沉，倘若是旁人，不是我，他们对你做些什么，你也会全然不知吧……”
　　安时只是在梦中吱唔了两声，声音柔糯清甜，着实动听。叶兮用手轻轻抚摸着他那红彻的脸颊，又往下挪，轻碰着安时红润的唇……
　　天还未大亮，叶兮便起来了，他靠在窗边，任凭晨风迎面，赏天际彩云，看朝霞横天。他发着愣，若有所思。
　　待安时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了。他懒散的揉了揉双眼，坐起身，一眼便望到了正坐在椅上的叶兮。叶兮此时在喝着茶，浏览着一封书信，嘴角不知笑弯了多少度了。
　　就这么静静的，安时愣是盯了叶兮好一会儿，直到他将书信看完，抬眼望向了自己。安时与叶兮的目光对视上了。
　　“醒啦？”叶兮稍稍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嗯……”见安时下了床，叶兮的眼睛不知不觉瞟向了安时的脚踝上。安时似乎也感受到了叶兮的目光，在到椅边坐下后，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脚踝，已经消肿了许多。他微笑道：“没事啦，消肿了许多……”
　　他见桌上有盘糕点，恰好自己肚子空荡荡的，便拿上一块往嘴里送。入口即化，香甜软糯。难不成这醉月客栈中的糕点这么好吃？口味不错嘛……叶兮将方才所看的那封书信烧灭，也拿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糕点的味道还不错吧。”
　　安时吃着糕点，听见叶兮在问他话，想回答，但奈何嘴中的糕点迟迟咽不下，只能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说实在的，叶兮瞧见安时塞满一嘴糕点的模样，眼中不知是何情绪，想笑，觉得安时有些急性子，又没人和他抢，吃这么快干什么？
　　“吃慢点，别噎着了，又没人和你抢……”
　　终于，安时咽下了糕点。
　　“你买的这糕点好好吃啊……是在客栈里买的吗？”
　　叶兮摇了摇头，“不是。”他将一竹提篮从旁边拿到安时眼前。安时接过，拿在手中细看。
　　梦初糕点记。
　　这不是他刚化形时，宋婉妍死活不让他进去买糕点的店铺吗？听宋婉妍说，里边的糕点太贵了，是城中那些贵族人家才吃得起的。像宋婉妍这样卖草药挣的钱，也吃不了里边的几块糕点。
　　难道叶兮这么有钱吗？竟然买了一篮糕点，里面足足有十块糕点，且各个不重样，许多花式，颜色鲜艳，口感也是十分有佳，怪不得这般昂贵。
　　叶兮见安时盯着竹篮愣了半天，先端起茶水饮了一口，润了润嗓。
　　“小安时，你又在想什么呢？”
　　安时放下竹篮，目光转移到叶兮身上。他轻微咧了咧嘴，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后便道：“这是梦初糕点记的糕点……很贵的。”
　　“没事儿，又值不了几个钱。”叶兮轻拍了几下安时的后背。
　　确实，对于叶兮来说，这些都是小意思，随随便便就能搞定。安时也是一时不知道再添些什么话，但也着实有些感动，先放开糕点贵价不谈，这里是临近妖界，而梦初糕点记恰是在人界中心的临漳城，路程也十分遥远。
　　那，叶兮是不是很早便起来去买糕点了？是为了自己么？
　　安时望着叶兮好久，脑袋中飘出这几句话，但也并未说出。他一是怕自己自作多情，以为人家是为了自己，但却是叶兮本人自个儿想吃；二是怕真的是为了自己，便让他更不好意思了……他又不知不觉，脸悄悄红了。
　　是叶兮会读心术吗？他似乎猜测到安时心中在想什么，轻道：“小安时，我猜，你大概在想，我是为什么走那么长的路来买这份糕点，对吧？”
　　怪不得叶兮能破了阳刚镇上的案子呢，这推理和猜测的能力，简直是一流的，好吧……难道蛇的脑子要聪明一些吗？安时有些想不明白……
　　见安时没有立即回答，叶兮也不恼，只是顺着自己的话继续说下去：
　　“其实吧，我一般早上醒的早，恰好到楼下问寻早餐，结果呢，不是很合我胃口，近来呢，很久没吃梦初那家的糕点了，想必你可能没吃过，便赶着路去了临漳城买了这份糕点了。”
　　原来并非为了他，也不能说是并非为了，而是并非全是为了他。安时心里松了一口气，冲叶兮点了点头，表示“我明白了”，随即又回了一个笑。
　　叶兮又望向窗外：“对了，过了晌午了，明日妖主争战要开始了，得赶路了……”他又转头一想，道了一句：
　　“你休息好了吧？嗯？小安时……”
　　“昨夜睡得还好，如往常一样，休息得差不多了。”
　　昨夜睡得还好？如往常一样？
　　叶兮听后轻笑了一声，安时狐疑地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问“怎么了”。
　　叶兮轻轻摇头：“没什么。”
　　我去！叶兮难不成真有读心术？安时一个字儿也没吐出，他又怎知自己想问他什么，难道是自己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
　　或许是吧。
　　“你别整天想七想八的，我并非有读心术，而是能够猜出你的心思罢了。”
　　“呼——”安时松了口气，原来又是会揣测自己的内心罢了……等会儿，会揣测自己的内心……那岂不是，大多数自己想什么，叶兮寻常情况下都能猜出？
　　那倒确实，叶兮的观察能力也是挺强的。
　　安时可能也是有些饿了，叶兮只拿了两块糕点，其余的八块全都是安时食完的。
　　盘子里空荡荡的。
　　“吃饱了吗？我们该出发了。”叶兮站起身，往门那边走，安时则紧跟其后。
　　出了客栈，再穿过一片幽静的树林，便到达了人、妖两界的边缘。那是一片好似看不到尽头、宽阔的湖。
　　“这湖这么大……哇——”安时蹲在湖岸边，向下，自己的影像倒映在水上，游动的鱼儿迅速向湖中央的方向去了，似是被吓到了。
　　安时用手轻轻拨动清水，在热烈的光下，清清凉凉的。恍惚间，水中的影像多了一位——叶兮。蹲在地上的安时抬头看向叶兮，叶兮正低着头，与他四目相对。一只手轻轻揉弄着他的头，他便瞬间脸红。
　　怎么这么不给力啊？又红了……有些热。安时缓缓起身，叶兮也收回了手，邪乎一笑。瞧见那张浅浅泛红的脸，他有些想捏上去，但他克制住了。
　　风过，两人的发鬓飘动，安时面向湖泊，泛泛水波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他的眼中也一闪一闪的，似乎有耀星。
　　不知何时，湖面上有一叶小舟，但与普通的船不同，其中没有船桨。叶兮已坐在此中：“小安时，上船，我们要出发去天向灵山了。”
　　安时闻声后，上了小舟。这叶小舟是叶兮法力操控的。
　　小舟划过的波水，荡起层层涟漪……
　　“我们之前走的不是山路吗？水路也可以到达妖界吗？……”
　　“可以，从这片湖漂过去，很快便能去到天向灵山，如若从我们原先那条山路走，要绕远了许多，况且这水路没有那般拥挤。”
　　没有那般拥挤？安时有些想不明白。叶兮似乎总能猜出安时在想什么。
　　“这片湖虽然离天向灵山近，但它是有某种气息保护的，没有足够强盛的修为是过不了这片湖的。”叶兮用手轻划水面，“此乃潭渊湖，本是为了防止人妖两界争论归谁所有才被赋予强大气息。传闻呢，是神界的一位神女，不忍世间万物怨恨所怀于心，自甘用元神沉溺于湖中……”
　　这神女可真有善心啊，可能是担忧人界之事，怕被妖界所为难，甘愿自己消亡，也要护一世安宁。安时发自肺腑的佩服这位神女。
　　这叶小舟顺利的淌过了这片湖。那么是不是证明，叶兮其实是很厉害的，从他上次那件事来看，的确是十分厉害的，也就是那次起，安时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由衷的仰慕他。
　　叶兮和安时上了岸。眼前，这山巍峨高耸，比起魔妖交界的那座山，要大得很多。这里便是天向灵山了。
　　这么高，一定很难登吧？安时本就法力低下，去登这座山，哪能吃得消？
　　叶兮忽得一下子将安时抱起。
　　“手搂紧我脖子，待会儿升得很快……”安时听后，并未照做。但谁又知叶兮突然间向上飞冲，气流冲得安时身子有些不稳，他立即抱住了叶兮的脖颈，头往叶兮胸口靠了靠。果然，气流减小了许多。
　　这速度颇为迅疾，要不了一分钟，叶兮便抱着安时到达了要到的一片区域。此刻，已有不少妖在这里汇集，有一条很长的队伍，依次用灵力签着字。
　　“叶，兮……”叶兮回头望向安时，安时才继续往下说，“他们在干嘛？……”
　　“签生死约章。”见安时有些不懂，叶兮又道，“如若想要竞选妖主，则必须签下生死约章，即便被揍死也算是活该，嗯？”
　　“哦……”安时应是明白了，稍稍点了点头。
　　叶兮突似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安时说：
　　“小安时，我先有事不陪你了，你不要走远，就在这一片区域玩儿，我稍一会儿就回来找你……”
　　这种道别方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在永结节的那天下午，叶兮也是这么匆忙却又突发性的向他道离开一会儿，也是这般一眨眼就没人影的消失。
　　他并不知晓叶兮去往了何处，也并不知晓叶兮去见何人物。或许，他对叶兮产生了依赖性，叶兮离去后，他愈显孤独。
　　如血般的晚霞红透了半边天。
　　安时见那些妖一个个都去了山的另一边，那里便是不时城，妖界统领的主城。但他并未跟随而去，只因叶兮说的那句话，叫他别走远了。
　　他何其孤独。当空中最后一点儿光亮也随之散尽，叶兮也没有回来。
　　月光澄澈，洒落在林间，也映在了安时的身上，却未入了他的心窗。
　　天向灵山的风是比别处的要寒冷许多。安时冻得浑身瑟瑟发抖，他缩在一棵树下，趁着醉迷的月光，不知何时入睡了……
　　叶兮去寻他时，已至凌晨了。他发现安时在一棵树下睡着了，好像是害怕惊醒了他，动作轻得不像话，连行路时都十分小心翼翼。

　　“不要……不！”安时猛的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他刚一睁开眼，叶兮入睡的面孔呈现在他眼前。奇怪，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方才的梦，当真好奇怪，为什么会梦到了宋婉妍？
　　安时盯着叶兮的脸庞过了好久，叶兮睁开眼，恰与安时对视上了。
　　“怎么了，醒了一直盯着我看？”叶兮这么一问，安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余光躲闪，又想了想，起身下床了。叶兮没有动，眼睛一直黏在安时身上似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安时正要推门而出，叶兮立马道：“稍等我一下。”
　　他急忙整好衣物，走到安时旁边，一条手臂搭在他肩膀上：“走吧！”

　　安时手中拿着糖葫芦，脸上洋溢着幼稚天真的笑容，蹦蹦跳跳的，显得十分活泼。叶兮跟在他身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在路过一处卖糖葫芦的摊位时，安时在那儿愣了好久，一直吵着不停让叶兮给他买。叶兮皱眉，不是刚吃过早饭吗？安时也是穷追不舍，让叶兮妥协，买了串糖葫芦。
　　两人正往斗幻林的方向走。斗幻林是那些妖互相比试法力修为的地方，一旦入了林和别妖比试，伤重或轻后果自负。但，争主赛季可不一样，必须签下生死约章。既已要争妖界之主，那必须是全力以赴。
　　因是如此，每逢这争主赛这一日，许多痴心妄想当妖主的妖本就法力不是很高，稍遇上真正有实力的妖，并不会留情，便被杀死了。在这斗幻林里，被杀死的妖不会元神消散，化为光点而去，而是保留遗体，血流成河。故妖又称此林为“留尸林”。
　　它似乎有某种强大的法力气息，令妖死后留尸。
　　“我去！斗幻林这么奇异？！”安时听叶兮一番说明后，懵懂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露出一种好奇的表情。
　　“待会儿到了不就知道了？”叶兮的目光瞟向身旁的安时。
　　安时又吃起了剩下没吃完的糖葫芦，似乎很享受，嚼动着嘴巴，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有些期待去斗幻林了。
　　同路的许多妖也是朝斗幻林那边方向走，有一小部分是参赛的，但大部分都只是去观场的。
　　天向灵山是十分清凉的，虽说今日是立夏，却没有人界那般炎热。清风徐徐，在众妖之间穿梭着。
　　果然是众妖互相比试的地方，这斗幻林内没有一处光照，这也是怪了，旁的天空还是光芒万丈，但林中的空中却是乌云密布。
　　趁着争赛还未开始，安时硬是拉着叶兮陪他在此转了一圈。最终，安时被一说书的妖所吸引。话说人界有说书先生，但妖界有说书妖。
　　被吸引的妖也有许多，都整齐围在一块儿坐在椅上听说书妖谈道着传闻故事。安时也拉着叶兮坐下来听书。
　　只见那说书妖手上比画着动作，口中念念有词。
　　“话说，咱们妖界有三大传闻，其对应的妖各个都不实力不菲啊……”
　　一妖听了入迷，赶忙问：“敢问是哪三大传闻？”
　　“那三大传闻便是墨色染月、一剑光赐和薄叶引控啊。”
　　“那这三大传闻为何是这样传名，讲的是什么事？”
　　那说书妖喝了口桌上的茶，清了清嗓子：
　　“传闻在三百年前，五位在当时十分有名气的妖就在斗幻林与一位无名分的妖作战时，那妖使用了一法术，将旁树的叶片使起，附着在了那五位妖身上，结果他们互相残杀，身不由己，全死在了那妖手下，这便是薄叶引控……”
　　一妖听得眼中仿若有光。
　　“真这么神？”
　　“句句属实。”说书妖又接下来道，“其余两个传闻便是发生在一百年前……”
　　“一个云黑月高的晚上，千万神兵来与我妖界作战，当时，我方惨伤，谁知一未成年的妖稍稍挥动了一飘带，将其都诛杀……”
　　“还有还有，一妖童就刹乎一剑，便刺死了一神界相当厉害的神明……”
　　“这些便是墨色染月和一剑光赐了……”
　　真的好神……安时听着入了迷，目不转睛的盯着说书妖比划的手。
　　倘若自己也这么厉害便好了……
　　不知不觉中，叶兮早已起身，他轻拍了两下安时的背：
　　“小安时，别听了，走了。”
　　安时这才回过神来，见叶兮走到前了，连忙跑走两步追上。
　　“叶兮叶兮……你刚才认真听了吗？那三大传闻……好厉害……”
　　叶兮轻轻一笑，没有回安时的话，继续往前走着。安时见此也没再多问，只是跟着叶兮后边走着，回到了斗幻林。
　　好像错过了什么……
　　安时站在围观区内见满地尸体，血流成河，心中不禁一愣。
　　他们……死了？……
　　此时，围观的妖大声欢雀，但安时见这场面，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鲜血染红了整片山林……
　　也恰乎染上了安时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