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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偷点外卖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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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成荫的教室,窗外齐刷刷立着一排钻天杨,枝叶繁茂得能把大半扇窗都遮严实。南城的夏天总是带着点慵懒的热,好在今年雨水足,恼人的杨絮少了许多,只有蝉儿伏在浓绿的叶间,偶尔扯着嗓子慵懒地叫上几声,却又像怕扰了这份宁静似的,很快便歇了工。
自习课的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舒阳却在课桌底下,跟同桌何语乐斗得火热。两人面前摊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充当着“掩护”,底下却是画满了黑白棋子的草稿纸,五子棋的战局正胶着。
就在这时,舒阳的手机震了震,是外卖员的消息,说奶茶已经送到了后门围栏外。他指尖飞快地回了个“收到”,随即用胳膊肘戳了戳正蹙眉沉思的何语乐,压低声音问:“哎,今天校门口谁执勤啊?”
何语乐的视线死死黏在草稿纸上,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正琢磨着该在哪落子才能堵死舒阳的路,闻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还能是谁,规矩呗,应该是他。”
何语乐嘴里的“规矩”,是年级主任吴成文。这外号来得贴切,谁让他姓吴,又整天把“规矩”二字挂在嘴边,活脱脱一个“规矩不成文”。这小老头五十来岁,鼻梁上永远架着副黑框眼镜,身上的格子条纹衬衫更是万年不换,平日里板着张脸,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唬得不少学生见了他就绕道走,但是也分人,比如对舒阳和年纪第一
舒阳对规矩的“威名”,可是有过切身之痛的。他记得特别清楚,开学那会儿搞大扫除,他拎着扫帚把包干区的垃圾扫成一堆,刚回教室放好工具,就瞧见天色有些暗了,便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时运不济,偏偏撞上了吴成文查迟到。那小老头的眼睛毒得很,隔着老远,一眼就锁定了悠哉游哉晃荡的他。
舒阳没当回事,周围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但他身后还有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跟着,步子迈得又稳又轻。他想着,反正有人垫背,急什么,便依旧慢吞吞地走着,没跑。
下一秒,吴成文的吼声就炸响在耳边,那嗓门,简直是河东狮吼的顶配:“舒阳!”
一嗓子下去,舒阳属实被喊懵了,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再抬头,就见吴成文几步跨到他面前,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刚开学就敢迟到!?看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哪有个高中生的模样!”吴成文的唾沫星子差点溅到他脸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了?回去给我写份检讨,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
舒阳被训得晕头转向,正憋屈着,突然想起身后那个慢悠悠的身影,瞬间心里就平衡了。他立刻伸手指着身后,理直气壮地喊了一句:“吴老师!他也迟到了!”
吴成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挺拔。少年的皮肤白得晃眼,鼻梁上同样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反射着夕阳的光,让他那张脸看上去有些冷,透着股不近人情的疏离感。
舒阳抱着“要罚一起罚”的念头,心里的小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哪料到,吴成文看清来人的脸后,竟当场上演了一出川剧变脸。刚才还乌云密布的脸,瞬间雨过天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语气和蔼得像是换了个人:“小锐啊,刚来啊?是不是家里有点事耽搁了?”
那人微微颔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
舒阳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眼睁睁看着吴成文对着那少年嘘寒问暖,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跟刚才训他时判若两人。
说好的校规面前人人平等呢?
舒阳心里的委屈和不解瞬间翻了倍,他垮着张脸,蔫蔫地回了教室。刚坐下,何语乐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没事吧?刚才我在窗户边瞅见了,底下规矩正逮着你训呢。”
舒阳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别提了,晦气。”他顿了顿,又想起那个让吴成文“变脸”的少年,忍不住又问何语乐,“咱级部里,有叫什么锐的吗?”
“锐?那可不少啊。”何语乐掰着手指头数,“七班有个张锐,三班有个李锐,还有……”
“都不是。”舒阳摇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就是刚才规矩训我的时候,我后边跟着的那个。规矩一看见他,那态度变得,跟见了亲儿子似的,简直像那人送了他八百大洋一样。”
何语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哦!你说的是一班的秦锐吧!”
秦锐?
舒阳默念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又好像没什么印象。只记得那少年白得晃眼的皮肤,还有镜片后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
思绪回笼,舒阳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捞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冲何语乐扬了扬下巴:“你先盯着点老师,我去去就回。”
何语乐正落了一子,闻言抬头喊他:“你上哪去?不玩啦?”
“等会儿,我拿个外卖。”舒阳丢下一句话,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这个点,全校都在安安静静地上自习,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舒阳一路溜到后门的围栏处,给外卖员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看见围栏外递过来一杯冰奶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看着就透心凉。
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杯身,却离奇地发现,自己买的是超大杯的奶茶,杯身粗得很,他的手伸出去了,却被围栏的铁栏杆卡住,怎么也抽不回来了。
舒大少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窘迫事,罕见地无语了片刻。
他皱着眉,跟那根铁栏杆斗智斗勇,折腾了好一会儿,那杯奶茶愣是纹丝不动,反而把他的手腕硌得生疼。
就在舒阳生无可恋,恨不得把这杯“惹祸”的奶茶丢出去时,一个熟悉的瘦长身影,慢悠悠地从围墙外的林荫道走过。
舒阳的眼睛倏地瞪大:“!”
是秦锐!
秦锐显然也注意到了围栏里的动静,他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瞥了舒阳一眼,目光落在他被卡住的手和那杯奶茶上,几秒钟后,又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随后便提着肩上的书包带子,继续往前走。
舒阳当场石化在原地,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见死不救也太过分了吧!
“秦同学!”舒阳急了,冲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你别走啊!帮个忙!”
然而,那道背影连顿都没顿,径直往前走。
舒阳绝望了一瞬,脑子一热,冲着背影喊了一句:“面瘫”
没过多久,身后的脚步声却响了起来。
舒阳心里一喜,热泪盈眶地以为秦锐回心转意了,连忙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为自己那句“面瘫”道歉。可他一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只见吴成文站在他身后,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而在吴成文的身后,秦锐正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睛,正淡淡地看着他。
紧接着,舒阳就听见秦锐清冽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得他外焦里嫩。
“吴老师,这就是刚才在围栏外偷点外卖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