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在警戒线后重逢 ...
-
五年时间，像一条无声的河，把两个人的轨迹冲得越来越远。
林见微穿着白大褂站在禁毒支队的解剖室外，指尖还沾着消毒水的凉意。
刚结束一场持续四小时的尸检，她摘下口罩，听见走廊里传来王队洪亮的声音：“小林，过来认识下，这是咱们支队刚从边境调回来的骨干，徐林然。”
她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攥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
转过身时，走廊的光恰好落在对方身上。
徐林然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短发利落，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温柔缱绻，添了几分边境风沙磨出来的锐利。
她的目光扫过来，在林见微脸上定格的瞬间，瞳孔微缩，握着文件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王队。”徐林然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记忆里那个会揉着她头发叫“小同学”的音色，判若两人。
王队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凝滞，大笑着拍了拍徐林然的肩膀：“你们俩认识？看着有点眼熟啊。”
“认识。”林见微先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的纽扣，语气淡得像水，“高中同学。”
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警戒线，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老远。
徐林然的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衣领上——那里空空如也，当年那枚三叶草胸针，不知被她收在了哪个角落。
当年高考结束，误会解开后，她们确实有过一段隔着屏幕的联系。
林见微在东华大学的服装设计系画稿到深夜，徐林然在公安大学的训练场摸爬滚打，偶尔的深夜通话里，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分享着彼此的日常。
可后来，徐林然主动申请调去边境缉毒，信号时好时坏，任务凶险，消息越来越少。
林见微半路转专业学了法医，整日泡在解剖室和实验室，忙得脚不沾地。
不知从哪天起，对话框里的“晚安”变成了敷衍的句号，再后来，连句号都没了。
“徐警官刚回来，手头有个跨境贩毒的案子，尸体的法医报告还得麻烦你。”王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分内之事。”林见微点头，把刚打印好的报告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徐林然的手背，两人同时触电般缩回了手。
温度相触的瞬间，记忆里的雪松味和橘子糖的甜意，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又被警服的皂角味和消毒水的气息，压了下去。
徐林然接过报告，指尖划过纸上林见微的签名，字迹工整，和当年那个在剧本上歪歪扭扭写台词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麻烦林法医了。”她的语气客气又疏离。
“应该的。”林见微抬眼，目光与她相撞，又迅速移开。
王队还在说着案子的细节，两人却没再搭话。
走廊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起报告的边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警戒线外的重逢，没有久别重逢的拥抱，没有热泪盈眶的问候，只有一身警服和一袭白大褂的对视，和一段被五年时光，磨得生了锈的过往。
禁毒支队的会议室内，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
王队将一份加密档案推到徐林然面前，指尖重重叩了叩桌面：“谭家这个贩毒团伙，盘踞边境多年，触角伸得太长。这次的卧底任务，组织上经过反复考量，决定由你牵头。”
徐林然垂眸，视线落在档案封面上的“谭枭”二字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她伸手翻开档案，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涉案信息，照片上的男人面色阴鸷，笑容里淬着毒。
“你的身份是边境黑市的军火贩子，代号‘青隼’。”王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们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关系，让你以提供货源的名义，搭上谭家的线。记住，这次任务凶险，你唯一的联络人只有我，任何暴露身份的可能，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徐林然合上档案，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站起身，对着王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会议室时，夕阳正沉到楼宇背后，将天际染成一片血色。
徐林然摸出手机，解锁屏幕，停留在通讯录的那个名字上——“微微”。
她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良久，终究是收了回来。
卧底的日子，注定是不见天日的深渊。她不能牵累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她放在心尖上，藏了好多年的人。
晚风卷起她的警服衣角，猎猎作响。
徐林然仰头望着渐暗的天空，眼底最后一丝温柔被寒芒取代。
她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黑色的越野车划破暮色，朝着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尾灯在夜色里，像一点即将熄灭的星火。
空荡的工位
林见微抱着刚整理好的尸检报告，脚步轻快地走向徐林然的工位。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她想着昨晚王队提起的跨境贩毒案，想问问徐林然有没有新的线索。
可走到那排靠窗的工位前，她的脚步却猛地顿住。
徐林然的位置空荡荡的。
桌上的警帽不见了，常年摆在角落的那只刻着三叶草的马克杯也消失了，只有一张摊开的案件卷宗，被风吹得轻轻翻页。
旁边的同事低声议论着什么，她凑过去听，只听见“卧底”“边境”“谭家”几个零碎的词。
林见微的指尖骤然冰凉，手里的报告“啪”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她想起三天前，徐林然还站在解剖室门口，看着她清洗解剖刀的样子，眼神复杂得像藏了漫天的云。
那时她以为，是两人还没化开的僵硬，让她欲言又止。
原来不是。
原来她是要走了，连一句告别，都吝啬留下。
窗外的阳光刺眼，林见微蹲下身去捡散落的纸张，指尖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抓不住。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卷起卷宗的一角，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一个被圈起来的名字——谭枭。
雨丝敲打着刑警队的玻璃窗，晕开窗外霓虹的光。
徐林然攥着一份加密任务文件，指节泛白，站在法医科门口的走廊里，足足等了半小时——自从上次因为卧底任务的报备吵翻，她们已经冷战了一个月。
林见微端着解剖箱出来时，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侧身想绕过去。
“微微。”徐林然的声音有些发涩，伸手拦住她。
林见微抬眼，眼底还带着淡淡的疏离，却没再躲开。
走廊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着徐林然额角的疤，那是多年前巷口护着她时留下的。
“任务是总队直接下达的，”徐林然低声说，把文件往她面前递了递，“危险系数高，我……”她喉结动了动，没说下去，只伸手，轻轻碰了碰林见微白大褂的袖口，“我知道你生气，是我不好，没提前告诉你。”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卧底”两个字上，指尖微微蜷缩。
她没接文件，只是转身从解剖箱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个磨得光滑的铜制平安扣，红绳系着，是高二暑假奶奶给她们俩各编的一个。
那时她们刚确定要报考警校和法医专业，奶奶坐在藤椅上，一边编绳一边念叨，说这平安扣能护着两个丫头平平安安。
“我不是生气你去执行任务，”她声音很轻，把平安扣塞进徐林然掌心，“我是怕……”怕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徐林然的眼眶倏地红了。她握紧平安扣，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底。
她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林见微，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等我回来，”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回来陪你去吃巷口那家馄饨，你爱吃的荠菜馅。”
说话间，她从裤兜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银色U盘，塞进林见微白大褂的口袋里，指尖刻意在她掌心按了按，“这里面是加密的联络方式，只有你能解码。如果我失联超过七十二小时，就把它交给宋队——记住，只有你能碰这个U盘。”
林见微的指尖一颤，攥紧了那枚冰凉的U盘，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酸涩得发不出声。
她只能抬手，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混着烟草的味道。
雨还在下，走廊里的灯亮了又暗，两个相拥的身影，在光影里静静站着，像是把这一个月的隔阂，都揉进了这无声的拥抱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在警戒线后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