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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要和黑粉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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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你就不能跟宁宁学学?瞧瞧人家,干什么都专心。”
刚步入叛逆期的齐自林十分不服,满脸不屑地看向父母所指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瞧来瞧去,都没觉得跟他比有什么值得被夸的。
不就是学习认真点、会跳舞、安静听话吗?
“喂。”他走过去,轻叩女孩的桌面,“别装了,正常人哪能认真看三个小时的书?快别装了别装了。还是你想看我妈是怎么训我的,觉得被拿来比较作为胜出的一方很值得高兴骄傲是吧?”
齐自林越说,眉头皱得越紧——女孩依旧盯着面前的书本,甚至在他愈发气恼的目光中悠哉悠哉把书往后翻了两页。
齐自林不干了,“哐”的一声拍响桌子,喊道:“宁唯!我在跟你说话听没听见?!”
声音极大,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只有被吼的宁唯本人无动于衷。
齐自林的母亲宋月之匆匆跑过来,一把揪住自家兔崽子的耳朵,“你喊什么喊?跟宁宁道歉!”
“哼!”
宋月之弯下腰,动作轻缓地握住她的肩膀,扳过她瘦弱的身板:“宁宁,小听他说话难听,阿姨替他跟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回去之后阿姨肯定会教训他的。好不好?”
视线被迫离开纸张,宁唯眨了两下眼,总算是做出了点回应。
她对着宋月之母子俩歪了下头,表示疑惑。
宋月之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遍,宁唯这才点头。
“好。”
宋月之心都快化了,“我们宁宁真是懂事的好宝贝。”
切,懂事听话的好宝贝。
齐自林在母亲身后小幅度翻了个白眼,被勒令从今往后必须向宁唯看齐。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齐自林对宁唯的感受都很微妙。
一方面,她是他父母眼中天使一样的存在,而她本人也恬静,做事认真,齐自林不得不屈于父母的威压跟她凑一块,美名其曰“近朱者赤”;另一方面,他发现即便是宁唯这样品行兼优的人,也会被欺负,而且被欺负时更是“波澜不惊”。
那是小学的某天,宁唯父亲外出——她好像是单亲家庭来着,齐自林父母也外出,宋月之走前特地交代让齐自林担起做哥哥的责任,下课后将宁唯接到家里。
谁知齐自林在校门口等了半小时都不见宁唯的身影。
反常,太反常了。
他想,迟到从来不是宁唯会做的事。
当他跑到宁唯的教室门口时,正听到有人嚷嚷:“把那小东西交出来,我就放过你。不然你今天就别想走了!反正你家里人都不管你。”
那道声音落下后,齐自林又听见一道极其熟悉、此刻却带着陌生的固执的声音。
“不。”
“……”先前说话的男生似乎被激怒,又像是对她反抗的态度感到不可置信,反问:“你说什么?”
这次,女声比之前更加坚定:“不!”
“小傻子,别以为我不敢揍你!”听动静,应该不是一个人在与宁唯对峙,“来,给她点教训,还没有我想要得不到的东西!”
齐自林就是在这时推开门的。
“住手!谁准你们欺负我妹妹的!”
……
后来聊起,齐自林承认这么做有逞英雄的本能在,但那确实是两人关系“破冰”的最初。
—
黑夜中,宁唯睁开眼,镇定剂的药效令她意识尚还混沌。
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便率先看到了与死气沉沉的病房格格不入的一抹鲜绿——白天她执意要得到的枝条,正稳稳插在病床前的花瓶里。
它孤单形影,在墙上投下一只孤独鸟儿的影子。
望着它,脑海中闪过与齐自林争吵的场景。对方冷漠的眼神、讥讽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带着尖刺的话似乎还在耳畔挥之不散……心口泛起一阵酸痛,宁唯捂着胸口翻了个身,闭上眼。
寂静的夜里传来微不可查的抽泣声。
曾经她在眼中,世界也是这样的。
黑暗而安静。
直到有人推开进入她世界的门,厉声厉色地将她、连同被她救下的幼雏一同护在身后。
……或许齐自林永远都不知道,那天他的出现不止给宁唯带来了底气,也将外面大世界的光亮带了进来。
“齐……自……林……”宁唯蜷缩起身体,把头埋在枕头下,想通过窒息感除去这个字在记忆里烙下的印迹。
他们曾一起给那只幼雏挑选鸟窝,为了养它查了不知多少资料。那个时候齐自林总嫌她麻烦的脸上忽然出现惊喜的表情。
他用手指抚开宁唯紧皱的眉头,感到十分稀罕:“原来你会皱眉啊。”
挑来挑去,最后俩人决定还是亲手做个。将鸟儿安置到新家后,宁唯把它推到齐自林那边。
“你把它,带回去。”
齐自林挑眉:“为什么?”
“我家里,不让养。”
“可它是你救下来的。”齐自林故意道,想看看被指控后宁唯是否还会露出别的令他惊喜的表情,“就这么把它扔给我养?你也太不负责了。”
“不是,不负责。”宁唯皱起一张脸,表情严肃,甚至竖起一根手指来为自己辩驳:“我会,付钱。鸟粮、喂食器……这些,我都会付。”
见她如此认真,齐自林噎了下,准备好的调侃全都咽了回去。
最后,他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他总算是明白宋月之女士为啥这么喜欢宁唯了。
他接过小鸟,又屈指在宁唯额上轻轻敲了下,“跟你开玩笑的。它是你救的,你是我救的,按理来说你俩都该归我管。你说在理不?”
宁唯眨了两下眼,竟真仔细考量起他这番跑火车的话,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这下齐自林是真说不出话了,将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
“哥,哥?”安以知实在受不了了。
她哥从进房间开始就神神叨叨的。一会儿懊恼得要命,一会儿又自责到恨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出去一趟后好不容易正常点了,削着削着苹果又开始傻乐起来,乐完又微微撇嘴,像是要哭。
“你咋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鬼上身了,吓得安以知抱着枕头往后缩了缩,连削完皮的苹果都不接。
齐自林清清嗓子,把苹果放在床头柜的塑料盘上,正色道:“没什么……想起点以前的事。”
安以知明了:“跟小宁姐有关?”
齐自林:“……”
敏锐的表妹忽地眯起眼:“哥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回来到底是想看看我,还是为了宁姐姐?”
“……说什么呢?”齐自林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尽管他拒绝正面回答,安以知却把他不知情下的小动作看得明明白白——他搁在大腿上的手在慢慢收紧。
以知非常贴心地提出一个方案:“哥,你要不也一块住进来吧,我觉得你也需要医生。”
齐自林下意识否认:“我又没病——”
话到中途又止住,小姑娘挑起眉,抱着手机翻了个身。
“说呀,怎么不说啦?平时用来应付客户训诫下属的本事哪去啦?某些人啊,说是十年未归,实际上呢?往返加拿大的机票摞起来比我都高了,装什么矜持……”
她哥“啧”了声,皱眉道:“你这小鬼。”
这丫头仗着自己拿她没辙,肆意往他心尖尖上戳。
齐自林把手边抱枕丢过去,“老老实实接受治疗,出去之后赶紧给我回学校待着。”说到病情,他仍心有余悸,生硬的语气软下来,问:“最近感觉好点没?”
两个月前,安以知在放学路上目睹了一起交通事故,回家什么也没说,倒头就睡。结果那场车祸阴影时刻伴随着她,梦里是惨不忍睹血腥现场,睁眼醒来哭着说看到了受害者,被幻觉吓得整日疑神疑鬼,连门都没办法出。这才给她送来了小榄山。
“好多了。”安以知接过抱枕顺手往腰下一垫,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字,引起齐自林的好奇:“干啥呢?”
“跟宁姐姐黑粉对骂——哎!”她扁起嘴,压低眉毛瞪着抽走她手机的“罪魁祸首”,“你干嘛!我马上就赢了,你这时候抢我手机对面该以为我害怕退缩了。”
“你啊你。”齐自林咬着牙戳她额头,垂下眼飞速瞥了眼输入框里的“整本书”,把手机给没收了:“他们傻你也跟着犯傻?非得较劲,赢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我没什么好处,但至少小宁姐的名誉保住了。”
“傻不傻?你骂赢了他们只会更讨厌她。”
“……那咋办?”
齐自林叹了口气:“你想帮她?”
“嗯!”
“为什么?”齐自林失笑,“她把你哥整成这样,死丫头还胳膊肘往外拐?”
安以知紧盯着他,偷摸摸把手伸齐自林兜里,反问:“你要真觉得当年是宁姐姐的错,就不会到现在还放不下了。”
齐自林:“……”
趁他愣神,安以知猛地一抽,握着胜利品,看向她哥的眼神挑衅意味十足,“口是心非,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其实你只是想要个真相,想听宁姐姐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用夸张的语调和表情模仿齐自林的心理活动,“对不对?唉,也不知道是谁,嘴上说着‘讨厌’啊‘恨’啊,结果当年离开人家才两个月就受不了了,刚跑到加拿大就又跑回来,这一折腾啊……就是十年呢!”
“安以知。”齐自林被她调侃挖苦这么久,目光早就沉了下去,“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跟小姨告你的状,说你在小榄山不好好接受治疗还让护士偷偷给你买手机。”
“你说呗,反正是你掏的钱,你也是共犯。”她毫不畏惧。
“……”齐自林闭上眼。
得,说不过,实在说不过,不管你说什么这丫头都有理。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拜拜。”安以知冲门口挥手,“明天还来看宁……不是,还来看我吗?”
“再说吧,不忙就来。”
……
初春,从傍晚开始,中港的气温就极速下降,每呼一口气都能看到白雾。
齐自林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拿了两个饭团和一听可乐,没什么表情地开始就地处理邮件。
“毫无内容可言。”他撇嘴,把发信人批了一顿。
店门外,华灯初上,霓虹灯光照亮路面,像下了一层霜。
“霜霜。”这两个字不合时宜地蹦出他的脑海,又是一阵心悸。
十年前它刚生下幼鸟,齐自林还没来得及跟它的另一位主人分享喜讯。谁知老朋友进入那栋三层高的小洋楼后,再见面居然是以那种惨烈的方式。
安以知的话也冒了出来。
齐自林越想越没食欲。
九年。他们从小长大花了九年的时间……他到底是有多粗神经,才会发现不了宁唯的异常。
是她表现得太正常了吗?
也不对,很小的时候她就与同龄小孩不太一样。而宋月之女士也曾问过宁唯的父亲,说这孩子是不是太安静了?
当时她爸爸怎么答的来着?
哦对,他像是开玩笑一般,说:“她不安静我就不要她了。”
宋女士捂着嘴笑,让齐自林去逗宁宁,“听见你叔叔说什么没?你去把妹妹逗开心了,妹妹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了。”
……
那番话,也许在当时听来只是两个大人之间的打趣,尚还年幼的齐自林也觉得很幼稚。
但是——
在正式重逢的今天,他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齐自林点开微博,搜索“宁唯”两字,跳出的内容简直让他大开眼界。
想不到三个月过去了那些人的谩骂非但没见少反而越来越多,说什么要是假的那就赶紧出来澄清啊,甚至有的人骂得更难听……他明白安以知为什么会跟他们吵起来了。
就连宁唯本人的微博评论区下都惨遭沦陷。
宁唯不像那些艺人,时刻都有人盯着她的行程和动态。她也不爱发微博,最近的一条还是半年前发的,齐自林每个字都能复述下来。
之前这条微博的点赞量和评论都不是很多。一出这事,评论量至少翻了三十倍。
齐自林把评论一一翻过。
“咔。”他捏响手指,体温明显比打开手机前要高。
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点开宁唯的私信,手指悬在键盘上,眼睛凝着对面那个人的头像,却不知道该输些什么。
宁唯的头像是一只鸟,齐自林没放大都能立马认出来那是在新窝里熟睡的霜霜。
……
就连他自己都忘了是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大概是他改昵称的cd还没到,也可能是怕宁唯通过微博内容认出他来,就又注册了个小号。
噼里啪啦打了一顿,齐自林退出微博,把垃圾丢进回收箱,转身融入寒冷的夜里。
应该不会被她看到的,他想。
毕竟私信她的人那么多。
与此同时,517病房。
宁唯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你可还记得那只被你杀死的鸟儿: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