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卢斗高哩 卢斗高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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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较的车停在学校门口。
纪未销解安全带，手搭上门把手："就到这儿吧。"
"不再近点？"凌较敲了两下方向盘，侧过脸来，嘴角挑着，"怕被误会？"
纪未销手指僵了半秒。"不是！"说完就后悔了。越否认越明显。耳根有点热，他垂眼声音低下去：".....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出现的频率已经高到不正常了。
但这却是保险且有用的。
凌较没接，目光收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车吧。有事直接打我电话，别打卢都棠了。"
纪未销在门把手上停了一拍："谢谢。"
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周末的资政学院人少得可怜，校门口空荡荡，偶尔有人低头匆匆走过，大概是去占座的。他没回头，身后那辆车没立刻发动，引擎低沉地响着，像在沉默的注视。他走出几步才听见轮胎碾地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他放慢了脚步。阳光挺好，海风还是咸。
刚才凌较说"直接打我电话"的时候，不再是命令的语气，反而平添了几分好似生涩的接近。
纪未销甩了甩头，想这些干嘛！
图书馆人少，空调嗡嗡地响，偶尔有杯勺碰撞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其余只有翻书声。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讲义摊开，抽出蓝笔黑笔，又去架子上搬了几本参考书摞在桌角，坐下来开始写。
政经作业不难，行政学也差不多，他写得快，笔尖唰唰地划过纸面，细密又规律。
笔尖突然截止了，一个案例分析，他盯着看了两遍，在草稿纸上画第一个框架，不对，划了。
第二个，推到一半卡住，他皱眉，笔头在纸上戳了几下，洇出个小黑点。
第三次，同一个地方，又卡住了。
烦死了，把笔一扔，往后一靠。
都是些什么币题啊！
"同学。"
声音从旁边冒出来。不高，有点犹豫。纪未销侧头。
卢斗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第二颗扣子换过，颜色略深，针脚细密，自己缝的。
但整个人干净，头发还微微潮着，像是刚洗过，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亮。肤色偏白，瓷白那种，眉目清秀，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和力。
纪未销的目光往下扫了一下。卢斗高正抬手调整书的位置，左手手腕到小拇指末端缠着一圈深灰色的细绳，很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材质看不出来，泛着丝质的光泽，日光灯下一闪。绕了两圈，收进掌心，规规整整。
纪未销皱了皱眉。什么东西？不是表，不是手链，就一根绳子，拴在腕骨和小拇指根之间。没见过。
卢斗高见他看了过来，微微笑了一下。很淡，唇角只扬了一点，但眼里也跟着亮了一下："我觉得应该这样。"
纪未销收回目光，对卢斗高这个人他了解不多，只知道金融系的，好像拿过什么奖。
具体什么奖忘了，但眼前这个人和传闻不太一样。
"怎么说？"他来了兴趣，拉开旁边的凳子。
卢斗高掏出笔，在草稿纸上画。手指长，骨节分明，但握笔的姿势有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怕把纸划破了。
"把这两项拆开。"他画得很快，线条干净，"这部分单独做敏感度分析，再和主体模型对接。直接套的话，这边会自相矛盾。"
纪未销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有东西亮了。"这里，反过来推呢？"他抢过笔，在旁边又画了一道。卢斗高眼睛一亮。
"对！我就是想说这个。"
然后就像闸门被拉开了。
你一笔我一笔，草稿纸很快画满。纪未销写推导，卢斗高画示意。卢斗高提个假设，纪未销立马怼三种可能的反驳。声音压得很低，因为还在图书馆，但两个人语速都越来越快。金融学和政经有交集，但不对等。恰好他们都是拔尖的，碰到一起就是打火石。
第三张草稿纸的时候，卢斗高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画的那条曲线，笔尾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纪未销注意到了——这是他想东西时的习惯。也注意到了他左手写字的时候，那根细绳随着笔尖移动微微晃，像某种被牵着的活物。
"如果放宽这个假设，"卢斗高语速慢下来，"代入这个值，收敛速度会比预期快。但前提是转移支付不断档。"
"兰江现在的情况，断档可能性多大？"
卢斗高想了想，放下笔，双手交叠。那根深灰细绳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不好说。"他的语气多了一点谨慎，"要看池桦区那个旧改项目能不能按时回款。那边一拖，整个链条都卡。"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上那根绳子，顺着方向摩挲了一下，又松开了。很轻，像某种习惯性的安抚。
纪未销看了他一眼："你连池桦区的项目都知道？"
卢斗高笑了笑，那笑里有一丝涩："有些事，想不知道也难。"
他没多解释，纪未销也没追问，说不上为什么，绳子和语气总给人说不上来的怪异。
阳光从白亮变成暖金。纪未销看了眼时间，愣了愣，过了三个小时。
作业还没写完！
"卢斗高，"他放下笔，"你平时常来图书馆？"
"住校，晚饭后没事就来坐坐。"卢斗高话里的热度还没散干净，但说到下一句语速忽然慢了，"周末周六不一定。我有事。"
他顿了一下。纪未销看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根细绳绕在腕骨和小拇指根之间，手指在上面捻了一下，确认它还在，又松开了。
纪未销没问。他自己也用过同样含糊的"有事"搪塞别人，在他不想让人知道的时候。
"这样啊。"他把草稿纸拢到一边，"那平时晚饭后可以接着聊。我落下了一周的课，现在还要补，之后么，平时也有时间来这。"
卢斗高点头，在旁边坐下，翻自己的书。书包是旧帆布的，边角都磨了，拉链头系了根红绳。纪未销又多看了一眼
那根红绳和手上那根深灰的，完全不是一类东西。随手系和刻意缠的区别。
他收回目光继续，题一道一道地过，有些地方本能想侧过头和卢斗高讨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提总归要自己想，问多了也不好意思，人家看书看的那么认真。
写到一半他揉手腕，侧头瞥了一眼。卢斗高低头看书，侧脸安静。睫毛不长但密，嘴唇微抿。左手搭在书页边缘，那根深灰细绳从袖口露出一截，随他点纸的动作微微晃。
又写了几小时。肚子叫了，他才抬头。天已经黑了，灯亮着，白莹莹的光铺了一桌子。他揉着胃收拾东西。卢斗高也合上书。
"走了？"
"嗯，吃饭。"
卢斗高看一眼窗外："我也该回去了。"
两人一起出图书馆。夜风迎面灌过来，初春的微凉。路灯昏黄，在校道上拖出长长的光晕。卢斗高走得不紧不慢，纪未销隔了半步，偶尔侧头能看见他左手垂在身侧，那根细绳在路灯下一闪，又暗。
岔路口，卢斗高停了："我往那边。"
"好。明天有课？"
"上午。你呢？"
"也是。"
卢斗高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今天那个模型，推出来了给我看看？"
"好。"
卢斗高笑了一下，路灯下格外干净。然后转身走了，影子越拉越长，拐过路口不见了。
纪未销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往校门走。手机震了。
凌较："吃了吗。"
三个字没头没尾的，以前凌较的消息都是"过来"、"坐下"、"来中庭吃早饭"，每条都带着命令的棱角，这一次有些不同，但又好似是相同的。
纪未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想起今天下车时凌较说"直接打我电话"的语气，想起车里那几秒，引擎没熄，车没动，像有话没说完，想起凌较替他系领带时指尖擦过喉结的温度。
想起烟花下那句"我喜欢你"，那时他回"我也喜欢您"，不过是假的，他觉得凌较可能知道是假的，但谁都没拆穿。
如果凌较再问一次呢？他不会后悔自己原先的回答。
他打了两个字："吃了。"
凌较没回，纪未销站路灯下等了片刻，手机安静，他揣回兜里，往菜市场走。
食堂周末又贵又难吃。不如自己做。买了香椿、鸡蛋、豆苗、鸡胸肉。系围裙，开抽油烟机。香椿切碎和鸡蛋打在一起，下锅，滋啦一声。豆苗清炒，只放盐。鸡肉切片，热油滑熟，淋一点酱油。
三个菜，端上桌。一碗米饭，一双筷子。他坐下来，就一个人吃。
怎么这么淡？又夹了豆苗，也淡。鸡肉也淡。他放下筷子，看着三盘菜。
不是菜的问题，不是他手艺变差了，那还能是什么，就是在凌较那边待了几天，吃的喝的都是什么水平，哪是他的手艺可以相比的。
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饭后，手机在客厅桌上，安安静静。他擦干手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放下，又拿起来，点开和凌较的对话框。"吃了"两个字孤零零地躺着，凌较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进了卧室。躺下，天花板在黑暗中只剩模糊的轮廓。
他好似听见轮船的嗡鸣声，可能是海上传来的，也可能是江上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卢斗高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