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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余生伊始 电梯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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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个个跳动,像倒计时的钟。
陈盛泽握着林知薇的手,很紧,紧得指节发白。林知薇也没松开,她的手心在出汗,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但谁都没有放手。
十八楼到了。
门打开,陈盛泽先走出去,却没有松开手,牵着她走进家门。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她最喜欢的,穿了一年,耳朵都耷拉下来了,鞋底磨得有些薄。
“穿上,”他蹲下来,仰头看她,“地上凉。”
林知薇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突然鼻子一酸。这一年,她错过了多少这样的温柔?那些她以为是“礼貌”或“习惯”的动作,原来都是他笨拙的深情。
她穿上拖鞋,毛绒绒的温暖包裹住冰凉的脚。
“陈盛泽,”她说,声音还有些哑,“我们把那个协议撕了吧。”
陈盛泽站起来,深深地看着她:“什么协议?”
“婚前协议,”林知薇说,“所有划分界限的条款,所有‘不能’‘不许’‘不可以’,全都撕掉。”
陈盛泽沉默了几秒:“你想清楚了吗?”
“再清楚不过了。”
陈盛泽走进书房,从保险柜里拿出那份厚厚的协议。二十三页A4纸,装订整齐,封面是冷冰冰的宋体字:《婚前财产及权利义务约定书》。
他们一起坐在客厅地上,像两个幼稚的孩子,开始一页一页地撕。
“禁止产生感情,”林知薇撕掉第三页,纸张发出清脆的撕裂声,“这条最该撕。”
“卫生间使用时间表,”陈盛泽撕掉第七页,动作有些急,纸张被扯成两半,“以后我们一起用。”
“财务独立条款,”林知薇撕掉第十二页,“从今天起,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分房睡约定,”陈盛泽撕掉最后一页,然后抬起头看她。灯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神柔软得像春天的湖水。
“这条……怎么改?”他问,声音很轻。
林知薇的脸红了。
陈盛泽靠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林知薇,我想和你睡一张床。不是今晚,是以后的每一晚。可以吗?”
林知薇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嗯。”
陈盛泽笑了。那个笑容明亮得像太阳,驱散了林知薇心里积压了一整年的阴霾。她突然想起日记里的那句话——“她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
原来他眼里的星星,是为她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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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们第一次一起做饭。
陈盛泽洗菜,林知薇切菜。厨房很小,台面上堆着瓶瓶罐罐,他们总是碰在一起,每次触碰,都会相视一笑。
“你笑什么?”陈盛泽问,手里还拿着沾水的青菜,水滴顺着指尖往下淌。
“笑你,”林知薇说,接过青菜放进篮子里,“你耳朵红了。”
陈盛泽摸了摸耳朵,果然烫得厉害:“你也是。”
林知薇摸摸自己的耳朵,也笑了。
他们像两个刚恋爱的少年,笨拙地试探,羞涩地靠近。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甜蜜。原来相爱是这样——连指尖的触碰都能让心跳失控,连对视都能让血液沸腾。
吃饭时,陈盛泽不停地给林知薇夹菜,堆了满满一碗。
“够了够了,”林知薇笑,眼睛弯成月牙,“当我是猪吗?”
“你太瘦了,”陈盛泽认真地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以后要多吃点。”
“那你呢?你也瘦。”
“那我们一起多吃点。”
简单的对话,却让林知薇心里暖暖的。原来相爱的两个人,连吃饭这样平常的事,都能变得这么甜蜜。原来有人关心你吃得好不好,有人记得你喜欢什么,有人愿意陪你一日三餐,是这么幸福的事。
饭后,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陈盛泽让林知薇选,她选了一部很老的爱情片,《诺丁山》。看到一半,林知薇靠在他肩上,陈盛泽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臂,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安稳又温暖。
“陈盛泽,”林知薇轻声说,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你日记里写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哪件?”
“所有。画材店,情人节的花,戒指……”
陈盛泽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去了书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面,有些旧了,边缘的绒面已经磨得发亮。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素戒。银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简单得就像他这个人,干净,纯粹,不张扬。
“尺寸是你的,”陈盛泽低声说,取出女戒,“我偷偷量的。有一次你睡着了,我拿了根线……”
他说不下去了,耳朵又红了。
林知薇伸出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陈盛泽握住她的手,很轻,很小心,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他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正好,像是量身定做,严丝合缝。
“另一只呢?”林知薇问,声音有些哽咽。
陈盛泽从盒子里拿出男戒,递给她。林知薇认真地戴在他的手指上,然后和他十指相扣。
两枚戒指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两颗心碰撞的声音。
“陈盛泽,”林知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我们重新开始吧。不是从室友开始,而是从相爱开始。”
陈盛泽点头,眼眶又红了:“好。”
“那……”林知薇咬了下唇,脸颊发烫,“今晚,你要不要搬来主卧?”
陈盛泽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你确定吗?”
“再确定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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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们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
床很大,是结婚时一起挑的,林知薇喜欢软一点的,陈盛泽喜欢硬一点的,最后折中选了中等偏硬。但现在,这张床突然显得太小了——因为陈盛泽小心翼翼地躺在最边缘,中间隔着足以再躺一个人的距离。
林知薇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陈盛泽转过身,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林知薇往他那边挪了挪,“怕我吃了你?”
陈盛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过了几秒,他伸出手臂:“过来。”
林知薇钻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像擂鼓,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震得她耳朵发麻。
“陈盛泽,”她贴着他的胸口说,“你心跳好快。”
“嗯,”他说,手臂环住她的腰,“紧张。”
“我也紧张。”
他们就这样抱着,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感受彼此的心跳和体温。陈盛泽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孩子入睡,一下,又一下,温柔得让她想哭。
过了很久,陈盛泽突然说:“知薇,我有很多缺点。我不太会说话,有时候很闷,工作忙起来可能会忽略你……”
“我知道,”林知薇打断他,仰起脸看他,“我都知道。”
“那你还……”
“因为你的优点更多,”林知薇认真地说,手指轻轻描摹他的眉骨,“你会在我生病时照顾我,会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会默默为我做很多事,却从来不邀功。陈盛泽,我要的不是完美的恋人,我要的是一个真心爱我的人。”
陈盛泽抱紧她,声音哽咽:“我是真心的。比真金还真。”
“我知道,”林知薇笑了,眼泪却滑下来,“因为你的日记,比真心还真。”
陈盛泽也笑了,胸腔传来震动。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很轻,很珍重。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没拉严的窗帘洒在床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两枚素戒上,泛着温柔的光泽,像一个小小的、私密的誓言。
这一年,他们浪费了太多时间在猜测、试探和逃避上。
但从今夜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陈盛泽。”
“嗯?”
“以后有什么话,都要直接告诉我,好吗?”
“好。”
“想我了要说,爱我了要说,难过了也要说。”
“好。”
“我也会的,”林知薇认真地说,手指和他的交缠,“我会学着表达,学着依赖你,学着……好好爱你。”
陈盛泽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慢慢来,我们有一辈子。”
是啊,一辈子。
从今夜开始,从相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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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知薇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睁开眼,陈盛泽已经起床了,身边的位置还残留着余温和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铃兰香,混合着一点烟草味,居然很好闻。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哼歌声——跑调的,但很轻快,是她没听过的旋律。
林知薇揉着眼睛走出去,从背后抱住陈盛泽。
他身体一僵,然后放松下来,关掉火,转过身。
“早,”他低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睡得好吗?”
“嗯,”林知薇把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早餐是煎蛋、烤吐司和牛奶。很简单,但林知薇吃得很香。陈盛泽坐在对面看着她,时不时给她递纸巾,或者把草莓酱推到她手边——正是他昨天说的那个牌子。
吃到一半,陈盛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笑意凝固在嘴角。
“怎么了?”林知薇问,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盛泽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盛泽,我回国了。听说你结婚了,恭喜。
但有些话,我想当面和你说。
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发件人:秦雨晴。
林知薇记得这个名字。陈盛泽的前女友,他的初恋,那个在传说中和他谈了七年、差点走进婚姻的女孩。
笑容僵在脸上,草莓酱在吐司上化开,甜得发腻,腻得反胃。
陈盛泽握住她的手,很用力,用力到几乎弄疼她。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知薇,你要和我一起去吗?”他问,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林知薇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紧张,看到了不安,但也看到了坚定——他没有躲闪,没有回避,他把选择权交给她。
“这是我们的事,”陈盛泽轻声说,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我们一起面对。”
窗外的阳光很暖,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两枚素戒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前路或许还有风雨,还有需要面对的过去,还有需要解开的误会。
但至少这一次,他们牵着手。
林知薇反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好,”她说,“一起去。”
陈盛泽笑了,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还有满满的珍惜。他凑过来,吻了吻她的唇角,草莓酱的甜味在唇齿间化开。
“谢谢,”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林知薇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相信啊。
当然相信。
因为那个藏在旧书里的秘密,因为那本写满爱意的日记,因为那双为她亮的、有星星的眼睛。
余生还长,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