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横滨之外我还有其他欧豆豆吗？》白纸雀

2、第 2 章 【插叙】那

　　“杀了她！她是个怪物！她就是个贪婪又野心的小怪物，带着家里的孩子也变成了怪物！”
　　身着华服的男人面带惊恐地说着，语无伦次又磕磕巴巴，丝毫没有政客该有的体面。

　　尚处于少年时期的红发杀手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只盯着眼前的照片。

　　照片中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她站在宽敞的茶室内，长长的黑色头发叛逆般地切成奇怪的形状。黑色的和服并不板正，似乎是为了腰间的佩刀而进行了适当的修改。
　　作为照片的主角，她却没有直视镜头，而是斜站着依靠门扉，脸部微微向镜头方向转，露出一双漆黑的，明亮的，也是肉食动物般的眼睛。

　　“她就不该在津岛家长大！她就不应该来到津岛家！”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杀了她！杀了她！！！”

　　真的会有父亲想要刺杀自己的女儿吗？
　　哪怕这个女儿天赋异禀到可以在年仅十六岁的年纪就守住了摇摇欲坠的津岛家？

　　当织田作之助站在这个女儿面前，直视她的眼睛，他似乎明白了原因。

　　她不属于津岛家。
　　在这个恪守成规，阶级分明的津岛家，她站在了绝对不属于服从者的位置，夺走了所有人的肉，甚至还要贪婪地把所有人身上的肉也撕咬下来。

　　“我果然还是更喜欢花札。”津岛家的女儿说道。

　　织田很是礼貌地拖鞋走进屋内，并把沾了水的手枪放在了走廊上，避免将潮湿的水汽带入房间。

　　进入屋内，织田才看见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另一个孩子。

　　那是被政客称呼为“被带着成为怪物”的孩子。

　　大概是七八岁的年纪，同样身穿华美却束缚的和服。
　　蓬松卷曲的头发看起来像是个发霉的蘑菇，一双鸢尾花般的眼睛在织田进入房间后便目不转睛盯过来，像是一只暗处观察的猫科动物。

　　“修治，面对不喜欢的客人，你可以朝他吐口水。”津岛未央说道。

　　叫作修治的孩子嘴角扯了扯，然后将身子蜷缩得更厉害，下半张脸都埋在了双臂中，只余下一双眼睛在角落里发光。

　　织田：“很抱歉，我收到了刺杀您的任务，所以必须杀了您。请您见谅。”

　　“啊，很理解哦。”津岛未央点点头，继续晃悠手中的花札，“所以，要来一局吗？”

　　“现在外面正下着大雨，就算你杀了我，处理尸体也很麻烦。不如等雨势小了，你再杀了我？”

　　织田考虑几秒，同意了。

　　房间外的雨接连不断从漆黑的天空往下倾倒，将房间和外界分割成两个不同的空间。
　　潮湿的水汽从屋檐外开始往内蔓延，又在房间门口的位置戛然而止。
　　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玩耍手中的花札。

　　那些只有几根手指大小的花札很漂亮，雕刻了织田没见过的花纹。

　　似乎是一些骷髅怪物，还写着花札的类型。

　　“很漂亮，对吗？”注意到织田长久停留在某张花札上的视线，津岛未央开口说：“这是我自己做的，上面的花纹是按照我梦境中的怪物雕刻出来的。”

　　“哈哈哈，它们似乎很可爱，但性格较为暴躁。”说起自己的梦见，津岛未央的脸上便洋溢起灿烂的笑容。

　　她想要笑，就肆无忌惮地开怀大笑了，然后与整体氛围为昏暗的房间更加格格不入，连带着她身上的和服都失去了色彩。

　　那边角落里的孩子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在短暂的沉默后，就从角落里站出来，像是猫崽一样窝进了未央的怀中。

　　“我在这呢。”未央熟练地安抚修治，“你可以睡一会。”

　　修治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未央的衣服。

　　织田以为这是姐弟两人关系好的证明。

　　但在后续的花札游戏中，织田发现其实两人关系很微妙。

　　每当未央要获胜时，修治就会悄悄在未央的怀里给他打手势，然后让织田轻易翻转局势获得胜利。

　　等未央低下头看弟弟，修治就会立刻把眼睛闭上假装睡觉。
　　待未央重新把头抬起来，修治又会睁开眼睛继续给织田开挂。

　　织田不是很懂，但少年人对胜利的渴望战胜了他的道德，于是也接受了修治给的挂。

　　花札游戏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

　　屋外的雨势逐渐变小，直至破晓的霞光从地平线升起，织田才意识到自己在刺杀目标的房间内玩了一个晚上的花札。

　　枪支上的水珠干透了，而屋檐外的雨滴也停了。

　　织田拿起了自己的手枪，再次将枪口对准津岛未央。

　　“我应该工作了。”织田很认真的，带着诚恳的歉意对津岛未央说。

　　“已经到这个时间点了吗？”津岛未央惊觉，“时间过的真是快呢，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尽兴玩过了。”

　　“家中的弟弟妹妹们只有修治愿意陪我说话，可他不怎么爱玩花札。”未央似乎陷入回忆中，对顶着自己脑袋的枪口不怎么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母亲去世后，津岛家的人都成了废物呢。”

　　“那是我的法律意义上的父亲？”未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情绪，“真是难为他，竟然想到让杀手来刺杀我。”
　　“可要说他有胆子，却连来现场亲眼目睹我被杀掉的画面都不敢。”
　　“噗嗤！他真是个好笑的人。”

　　说到好玩的地方，未央垂眸看向弟弟，“你说对吗，修治？”

　　小孩双目紧闭，趴在她的怀里似乎睡得很沉。

　　“修治，我知道你醒着。”

　　修治睁开眼，嘴唇抿起。

　　他还是不说话，连眼神都不愿意给未央，倔强地绷紧了五官直视织田作之助。

　　顺着修治的视线，未央恍然大悟，懊恼地轻笑，“耽误了你工作的时间吗？真是抱歉，我一旦兴趣上头了，总是容易忽略其他人。”

　　“没关系，并没有耽误。”小小年纪的织田展示出了大大的绅士风度，并对未央伸出手，“需要我扶着你起来吗？”

　　“哈哈哈，不用担心，这一身衣服不会束缚我的行动。”未央笑着拒绝，并站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修治不得不退出未央的怀抱。

　　温暖褪去，变成了冰凉的潮湿空气。

　　他下意识地继续伸出手，想要握住未央的手，却只能拽住对方的衣摆。

　　事到如今，修治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未央则是轻轻揉捏修治的脸蛋，“乖孩子，你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和我说些话。”

　　静默。

　　未央很有耐心，在织田出言提醒前一直保持着与修治平视的动作。

　　依旧是静默。

　　鸟鸣响起，霞光彻底灌入房间，将大家脸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织田作之助终于看清楚了修治脸上的表情。

　　这个稚嫩的孩子，正以一种极度惊恐、胆怯又求救般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姐姐。

　　在姐姐的面前，他好像变成了一个连诉说情绪都做不到的小怪物，仅仅是直视人的眼睛就耗费了所有的力气。

　　可是正在等待他说话的姐姐，则是依旧保持温柔又耐心的微笑，用鼓励的眼神注视自己的弟弟。

　　“修治，你在挽留我吗？”姐姐问。

　　修治的呼吸急促，心脏在狂跳，压抑的情绪濒临爆发，却始终困在窄小封闭的瓶子里无法抒发。

　　“修治，你在拒绝我吗？”姐姐继续问出相反的问题。

　　修治的目光更加惊恐和胆怯了，又带上了奇怪的怨恨和责怪，以及难以理解的委屈。

　　“修治。”姐姐终于直起腰，不再与修治保持平视，“你在责怪我将问题抛给你，对吗？”
　　“这不对，修治。这不是我该思考的问题，这是你该思考的问题。”
　　“你确实可以埋怨我将问题丢给你，但本质上，是你的逃避才让我将问题丢给了你。”

　　这样的道理，七岁的孩子能懂吗？
　　织田作之助想道。

　　“织田，我们可以走了。”未央转身对织田说。

　　“好的。”织田很自然地点点头。

　　两人跨出房间门，踩着朝霞的光，从庭院围墙翻出了津岛宅邸。

　　很简单，很随意，也很干脆，一点道别和生死离别的仪式感都没有。

　　修治就站在房间内，停留在这整体氛围为昏暗的房间里，一动不动。

　　璀璨的金色朝霞爬满了小腿，带来的暖意几乎叫他尖叫，可到头来喉咙里一个字也无法吐出。

　　鸟雀落在走廊上，甩动羽毛将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很快又飞走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侍从捧着早晨需要用到的东西来到房间，才看见这位安静的男孩。

　　在两人视线碰撞的下一秒，这个沉默安静了一个晚上的孩子忽然就扬起了甜软又可爱的笑容，“早上好，吉子姐姐！”

　　侍从惊愣，“修治小少爷，您怎么会在大小姐的房间里？”

　　“我只是想要来看看姐姐起床了没有，但我发现姐姐好像不在这里。”

　　“诶？大小姐不在房间吗？”侍从疑惑，却没有多想。

　　大小姐忙碌的时候总是会见不到人影，这不足为奇。

　　但小少爷不该出现在这里，如果被老爷发现一定会责怪她这个侍从。为了不被惩罚，她现在必须得把小少爷带走。

　　“小少爷，您的衣服有些凌乱，我带您去整理吧。”

　　修治的笑容依旧，“好的。”

　　侍从带着修治，穿过了层层叠叠的走廊，跨过了不知道多少道门扉。

　　眼前的走廊依旧昏暗，身穿深色和服的侍从们匆匆走过，始终不曾抬头。

　　前面的路好长好长，拐过的弯道扭曲怪异，像是一个将人一口一口吞进去的蛇。

　　修治踩着一成不变的木质地板，穿越层叠交错的房间，来到了某个房间。

　　他看见自己的亲生母亲收到了一封信件，父亲看见信件后便迫不及待地挤了过去。

　　于是修治停下步伐，进入房间。

　　那对房间中央的夫妻，正满怀期待地打开信封。

　　当看见信封里的东西后，二人爆发出了诡异同步的叫声，狂喜地抱在了一起！

　　而那装了东西的信封，则是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被修治抓在手中。

　　他看见了，信封里的东西。

　　与此同时，那对夫妻也异口同声地大声呼唤，“她终于死了！怪物终于死了啊！”

　　信封里的，是一根断去的小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