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笔记》铿尔江湖

2、乱世相逢

　　　农历正月十五，街道上人群密集，张灯结彩，阿迎正嘻嘻哈哈地与槐阳掰扯。

　　阿迎手指湛蓝青天，半眯着圆溜溜的眼，道：“我就说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你还不信我。”槐阳双手叉腰，脸气得鼓成一团，道：“那你也不能乱出馊主意——去爬狗洞啊！”阿迎见她如此气愤，笑嘻嘻捶她双肩，“讨好”地道：“哈哈哈，别气啦！别气啦！我们这不是出来了嘛！”槐阳心道此话也有一定道理，但她又想气势上不能输，便昂起头，扭捏地道：“出是出来了，但是爬的时候多没面子啊！”

　　说话间，街道上走来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个个叉腰瞪眼，神色不愠，看来凶神恶煞，煞是不好招惹。阿迎连忙扯着此时还颇为愤懑不平、罗列“罪状”的槐阳向一边走去。

　　待走到昏暗的街巷，槐阳不服地拍开阿迎正扯着自己的纤细的胳膊，气势汹汹地道：“你拉我干什么？”阿迎内心翻一白眼，不与她争辩，只转过她的脑袋，让她自己去瞧。只见那三五壮汉正要挟路边一沿街乞讨的聋哑乞丐，让他把破碗里的铜板全全交于他们。说罢，那三五壮汉还摩拳擦掌，做出一副不肯就不善罢甘休的架势。

　　槐阳哪里看得这副恃强凌弱的场面，飞也似的跑过去，毫不犹豫挡在乞丐面前，瞪着这群壮汉，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街头闹事吗？”阿迎无奈扶额，忙跑过去站到槐阳身边，也做出一副“我不怕你们”的模样，道：“就是，以多欺少，欺负老弱病残算什么真本事！”

　　为首的一模样约莫三十年纪的壮汉道：“我劝你们少管闲事。”其他几名壮汉同样凌厉道：“小姑娘，逞英雄也得分清场合。——就你们这短胳膊短腿的，我们只一人，就够你们喝一壶了。”

　　槐阳的注意力全在“短胳膊短腿”上，看他们几人神色轻蔑，好似真当瞧不起她，立即不满地喝道：“喂喂喂，少在这儿以貌取人，真是狗眼看人低！”阿迎听此，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狭窄的街巷瞬间充斥震耳的笑声。她心道：槐阳平日里牙尖嘴利，没少呛得她闭口不言，暗自气闷。今日看来牙尖嘴利也是有好处的，不然这话怎的这般中听！

　　那三五壮汉登时气得龇牙咧嘴，脸色沉得像墨底，大喝道：“你这小丫头片子，嘴怎的像淬了毒。我劝你别不识好歹。”他吐了口唾沫，警告道：“给你一盏茶的功夫，赶紧滚出我的视线！”槐阳朝他做一鬼脸，狡黠一笑，突然转过身去，朝人群拍掌大喝道：“快来看啊，快来看啊！这里有人聚众闹事，欺凌弱小，还威胁着要打人，我真的好害怕哦！”说罢，她又摆出一副凄惨可怜、“畏畏缩缩”的胆怯模样。阿迎见此，灵机一动，赶紧吆来大量人群前来观赏。

　　人群听此，皆围做一团，想瞧瞧到底什么样的五大三粗怎的还欺凌一个小姑娘家。其中，一名身着素色衣衫，手提菜篮，耳间银耳饰晃晃荡荡的大娘，立即走上前来，指着那三五壮汉，大骂道：“你们这是干甚，连一个小姑娘都不放过，还是个人吗？”槐阳欠欠地瞧几人一眼，连做三个鬼脸，大声附和道：“就是就是！”她还拉着阿迎躲到大娘身后。

　　大娘见槐阳正可怜兮兮地瞧着自己，顿时心生怜悯，摸了摸她的头，忙道：“小姑娘，你别怕啊，大娘为你撑腰。我看谁敢欺负你！”

　　大娘转过身去，拿乌黑的眼定睛瞧着那三五壮汉。那三五壮汉怎的听不出好赖，最后一句分明是说与他们听！

　　几人气得脸色煞白，欲想发火，但转念一想，光天化日之下大打出手实在有违君子风范；再者，现在人群攒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此时出手必是费力不讨好，怕是还会安上一个欺负民女、民妇的罪状。几人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暗自攥拳，恶狠狠盯槐阳一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去。

　　见那三五壮汉离开，大娘转过身去，安慰槐阳道：“别怕啊，他们已经走了。”槐阳顿时流下豆大的眼泪，“小心翼翼”地道：“那就好，谢谢你，大娘！”说罢，她还转动眼珠去瞧那早已不见的身影，然后“放松”地拍了拍胸口。大娘见她脸色好转，对她赤诚一笑，便离去了。

　　此时，昏暗的街巷里，阿迎不知在哪儿叼了根狗尾巴草，衔在嘴边，好笑地注视着槐阳，道：“别演啦！”

　　槐阳朝她翻一白眼，道：“你懂什么，我是真害怕啊！万一这五大三粗要是真暴揍我一顿，我一弱小女子，找谁去帮忙！”阿迎却像是听到笑话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道：“堂堂卜大姑娘卜槐阳小姐，平日里狗憎人嫌的事没少干，今日怎的害怕起来了？”槐阳双手叉腰，不满道：“我就不能害怕吗？”阿迎闲闲瞧她一眼，道：“你当然能害怕。”槐阳：“……”她以为阿迎会和她打三个来回的嘴仗，没想到听到这句欠嗖嗖的话，登时不知怎么开口了。

　　槐阳气愤得瞪了阿迎一眼，然后敲了她一记脑壳。阿迎：“……”默默心道：得，我收回刚才的话。

　　两人来到一家客栈。槐阳大摇大摆地走向店家，道：“我们要两间客房。”店家听见这清脆的话语声，忙抬眼去瞧，只见来者身穿一大红色罗衫裙，腰间佩戴一铃铛，在她抵尖顿足间，铃铛叮当作响，声音好不清脆，与她的声线气质十分相符；再往上一看，又见她头扎一双俏皮马尾，脸上未施粉黛，乌溜溜的杏眼，正灵动转着，模样十足十的古灵精怪、活泼俏丽。

　　店家见是一位如此灵逸的少女，不免心生愉悦，但又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立即讪讪一笑，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我们店只剩一间客房了。”槐阳听此，立即瞪大双眼，震惊问道：“只有一间了吗？”

　　店家尴尬地摸了摸脸颊，回道：“是的。”槐阳顿时垂头丧气，转过身去，对阴影处喊道：“阿迎，只有一间客房了！”

　　店家不免顺着槐阳的目光望去，只见阴暗处慢悠悠走来一位与槐阳年龄相仿的少女。不过，这少女周身的模样气质倒与前者大相径庭，头戴一破斗笠，身穿一件深蓝色布衫，布衫边角破破烂烂，布料在空中兀自摇晃；她腰间挂一破葫芦，双手负于胸前，神色淡定，似笑非笑，闲闲倚在破损的墙壁。不多久，店家便听见她道：“一间就一间吧。”

　　听此，槐阳转过身来，对店家道：“好，我们要了这间客房。”成功了一单生意，店家顿时喜上眉梢，对两人憨厚一笑，道：“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