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真少爷回来 ...
-
沈家别墅的落地窗前，温眠把手里那块提拉米苏吃了三口，又放下。
他今天没胃口。
管家老陈在门口站了半天，终于还是进来，声音放得很轻：“小少爷，大少爷的车，还有十分钟就到。”
温眠“哦“了一声，又“嗯“了一声，把剩下的蛋糕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奶油甜得有点齁。
他嚼着，想，二十年的独生子，今天就要变成假的了。
温眠不是沈家的亲生儿子。
这个秘密，他其实很早就知道。不是谁告诉他的，是他自己发现的。
那一年他十五岁，考完期末考，溜进书房找一本画册。他翻到书柜最顶上那层，从夹缝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掉出来几张照片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照片上是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旁边一笔娟秀的小字写着“沈家嫡孙“。
他以为是自己的满月照，随手翻了翻。
可翻到背面，却夹着张发黄的医院手环，上面清清楚楚是他的名字，出生日期，还有一行小字：新生儿，与B区某床家属调换。
温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问过佣人，佣人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他也就没再问。
后来他慢慢拼出真相：当年医院抱错，他被沈家当成亲生儿子养了二十年。而真正的沈家血脉，那个叫沈砚舟的男孩，被另一户普通人家养大。
这二十年里，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沈家夫妇对他不算差，可也说不上多亲。他们总是很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见面的日子里，问得最多的也是他的成绩，他的表现，他在人前有没有给沈家丢脸。
温眠小时候以为，那是所有豪门父母的样子。
长大后他才慢慢明白，那更像是对一件“寄养品”的客气。
而现在，真正的少爷要回来了。
温眠站在二楼走廊，看着楼下客厅里沈父沈母忙前忙后地布置。
沈母擦着那只青瓷花瓶，擦了三遍还不放心，又换了一块布重新擦。她一边擦，一边一遍遍地叮嘱：“一会儿砚舟来了，你别板着脸。他刚回来，心里肯定也紧张。”
“我知道。”沈父坐在沙发上，翻着报纸，眼也没抬。
“他这些年在外头，日子过得肯定不如家里舒坦。你多体谅着点。”
“我知道。”
“你那个语气收一收，别吓着孩子。”
“我知道。”
温眠听着楼下那句句叮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这二十年，把沈父沈母当亲生父母敬着爱着，可到头来，人家真正的儿子回来了，他倒成了最尴尬的那个。沈父沈母从来没为他的归来这么忙活过，也没人提醒他们该体谅他。
他靠在走廊栏杆上，忽然有点想回房间。
可楼下，老陈已经端着杯热牛奶上来了。
“小少爷。”老陈把牛奶递到他手里，声音温和，“夫人说，让您下去一起等。”
温眠接过牛奶，低头喝了一口。
热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把心里那点凉意冲淡了些。
他想了想，把牛奶喝完，冲老陈笑了笑：“好，我下去。”
他下楼的时候，正赶上大门打开。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人。
很高，很瘦，穿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眉骨锋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整个人站在光里，却像浸着一层霜。
——真冷。
这是温眠对沈砚舟的第一印象。
沈母迎上去，眼泪一下就下来了：“砚舟……妈终于见到你了。”
沈砚舟被沈母抱住，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但他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母的背：“妈，我回来了。”
声音很低，但很好听。
温眠站在楼梯上，一时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退回去。
沈父招呼他：“眠眠，过来，见见你哥哥。”
哥哥。
温眠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
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不在同一本户口本上。可按照沈家的关系，他确实该叫沈砚舟一声哥哥。
温眠走过去，仰头看沈砚舟，努力挤出个笑：“哥哥好。”
沈砚舟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很黑，像是能把人看透似的。
温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砚舟却开口了，声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就是温眠？”
“……是。”
“嗯。”沈砚舟应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嘴角没擦干净的奶油上，“吃蛋糕了？”
温眠一愣，下意识伸手抹了把嘴角，果然沾了奶油。
他脸一下就红了，小声说：“……提拉米苏。”
沈砚舟没再说什么，只是极淡地弯了弯嘴角。
那表情转瞬即逝，快到温眠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母赶紧打圆场：“眠眠从小就爱吃甜的，家里给他备了一冰箱的甜点。”
沈砚舟“嗯”了一声，没接话。
温眠站在旁边，看着沈母拉着沈砚舟的手往客厅走，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围在一起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
他悄悄往后退，想回楼上。
“温眠。”
身后忽然传来沈砚舟的声音。
温眠停住脚步，回头。
沈砚舟站在客厅里，隔着一段距离看他，目光平静：“你的房间在二楼？”
“……是。”
“带我看看。”
温眠眨了眨眼，有点懵：“啊？”
沈母也在旁边说：“对，砚舟，让眠眠带你熟悉熟悉家里。”
温眠没办法，只好点头：“好，哥哥跟我来。”
他带着沈砚舟上楼，走过长长的走廊，指着一间间房门介绍：“这是书房，这是花房，这是健身房……”
沈砚舟一路没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温眠走着走着，忽然有点局促。
他总觉得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让他后背发烫。
到了二楼尽头，温眠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这间是我的。旁边那间空着，爸妈说收拾给你住。”
沈砚舟“嗯”了一声，却没去看那间空房，目光落在温眠的房间门上。
“你的房间？”
“嗯。”
“我可以看看吗。”
温眠：“……可以。”
他还没反应过来，沈砚舟已经伸手，推开了他的房门。
温眠的房间不算很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规整。
浅蓝色的床单，枕头边堆着一排毛绒玩偶，桌上摆着几盒没拆封的马卡龙，窗台上还放着盆胖乎乎的多肉，阳光照在上面，叶片亮晶晶的。
沈砚舟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排毛绒玩偶上。
温眠脸有点热：“那都是我的。”
“我知道。”
沈砚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温眠低头，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总觉得，沈砚舟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明明看起来那么冷，却又好像……在对他笑。
温眠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算了，人家刚回来，肯定累得很，他还是别想那么多。
“哥哥先休息吧。“他说，“我去让厨房准备晚饭。”
说完他就要走。
身后，沈砚舟的声音却又一次响起来，不轻不重，却刚好让他停住脚步：
“温眠。”
“嗯？”
“以后在家，不用这么客气。”
温眠愣了愣，回头看他。
沈砚舟站在他房间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们是一家人，不是么。”
温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二十年，他其实早就习惯了自己“假少爷“的身份，习惯了处处小心，习惯了不让自己碍眼。他吃饭只夹自己面前的菜，走路只走靠墙的那一边，连笑都怕笑得太大声，会显得自己不识趣。
可沈砚舟一回来，第一句话却是告诉他：我们是一家人。
温眠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哥哥。”
他说完，飞快地跑下楼去了。
身后，沈砚舟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晚餐的时候，沈家难得热闹。
沈母做了一桌子菜，沈父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就连温眠都被拉着坐到了沈砚舟旁边。
温眠埋头吃饭，努力降低存在感。
可沈砚舟却好像存心不让他安生。
温眠要去夹远处的糖醋排骨，够不着，正要缩回手，一盘排骨已经推到他面前。
温眠抬头，对上沈砚舟平静的目光：“吃这个。”
“……谢谢哥哥。”
温眠夹了一块，低头啃。
过了一会，他又去够桌上的蒸蛋。
一盘蒸蛋又推过来。
温眠：“……”
他这回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哥哥，你怎么老看着我吃饭？”
沈砚舟端着碗，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你吃得太少了。”
温眠眨了眨眼。
他确实吃得不多，不是不想吃，是今天实在没胃口。
可沈砚舟好像看出来了。
温眠低下头，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泛了上来。
一顿饭吃完，温眠正要起身，沈砚舟忽然又开口：“明早想吃什么？”
温眠一愣：“啊？”
“我给你煮碗甜粥？”
“……你还会煮粥？”
沈砚舟没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
晚饭后，温眠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今天的事。
沈砚舟回来了。
沈家的真少爷回来了。
他这二十年的“假少爷”身份，也终于到了头。
温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以后……该怎么办呢。”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门外，走廊尽头，沈砚舟站在自己的房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站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刚见面的“弟弟”这么上心。
可那个站在楼梯上、嘴角沾着奶油、眼睛亮晶晶又带着点怯意的人，就是莫名地，让他挪不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