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黄瓜吃不饱

1、惊鸿碎梦

　　残夏的风裹挟着蝉鸣与热浪，卷过体育馆外拥挤的人潮。
　　李皛攥着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演唱会门票，心脏像揣了只振翅欲飞的蝶，一下下撞得胸腔发疼。她踮着脚，扒开攒动的人头，目光死死锁定着不远处那扇亮着灯的入口——那是通往她整个青春的入口。
　　高考结束的钟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她用攒了整整三年的零花钱，换来了这场与偶像顾星辞的近距离接触。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他的成名曲，旋律里的少年意气，是支撑她熬过无数个刷题不眠夜的光。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李皛使出浑身力气往前挤，书包上挂着的应援挂件叮当作响，引来周围几个同样举着灯牌的姑娘善意的笑声。
　　终于，她挤到了入口处，检票员接过她的票，笑着说了句“祝你观演愉快”。李皛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场馆。
　　红色的应援海洋铺天盖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李皛找到自己的位置，是内场前排，离舞台近得能看清顾星辞眉眼间的弧度。她颤抖着掏出荧光棒，跟着人群一起喊他的名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灯光骤暗，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聚光灯“唰”地打亮舞台中央，顾星辞穿着一身银色亮片西装，抱着吉他，逆光而立。他抬起头，眉眼清俊，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开口时，声音干净得像夏夜的风：“好久不见，我的星星们。”
　　“顾星辞！顾星辞！”
　　李皛跟着人群尖叫，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看着他弹着吉他，唱着那些陪她度过无数低谷的歌，看着他在舞台上跳跃、挥手，看着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好像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幸福像泡泡一样，轻飘飘地将她裹住。
　　互动环节，他走下舞台，朝着内场前排走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李皛屏住呼吸，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遥不可及的光。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荧光棒时，场馆顶部的射灯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整座场馆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惊呼声此起彼伏。
　　黑暗中，李皛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顾星辞那句被淹没在嘈杂里的“大家小心”。
　　她的意识像被抽丝剥茧般抽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顾星辞那张写满惊慌的脸。
　　……
　　痛。
　　彻骨的寒意裹挟着钝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李皛费力地睁开眼，入目的却不是熟悉的医院天花板，而是绣着繁复缠枝莲纹样的青纱帐。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一种古老而沉静的气息。
　　她猛地坐起身，脑袋一阵剧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指尖带着薄茧，却绝不是她那双因为常年握笔而磨出厚茧的手。
　　她掀开被子，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梨花，料子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丝缎。
　　这不是她的身体。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
　　李皛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脚刚沾地，就被床边的锦凳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她扶住雕花的床柱，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的木窗，桌上摆着一盏青瓷油灯，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开得正盛的红梅。
　　这是哪里？
　　她不是在演唱会现场吗？怎么会在这里？
　　顾星辞呢？他怎么样了？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心慌意乱。她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沉重的木窗。
　　窗外是一个精致的庭院，青砖铺地，假山流水，几株桂花树郁郁葱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还有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小姐醒了吗？夫人吩咐了，要是醒了，就赶紧请去前厅用膳。”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应该快醒了吧，昨儿个小姐从假山上摔下来，昏迷了一天一夜，可把将军和夫人急坏了。”另一个声音接话。
　　小姐？将军？夫人？
　　李皛的脑子更乱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缠着一圈纱布，隐隐作痛——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是摔下假山昏迷了。
　　那她呢？她的身体呢？顾星辞呢？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走了进来，看到站在窗边的李皛，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小姐！您醒了！”其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快步走上前，眼眶红红的，“太好了，您可算醒了，夫人都快急白了头。”
　　李皛看着眼前陌生的丫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出来的声音软糯清甜，和她原本的嗓音截然不同：“我……”
　　她刚一开口，就被丫鬟打断了：“小姐您肯定饿了吧？快随奴婢去前厅用膳，将军和夫人都在等着呢。”
　　丫鬟不由分说地扶住她的胳膊，将她往门外带。李皛被动地跟着走，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任由丫鬟搀扶着，穿过回廊，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前厅。
　　前厅里，一个穿着戎装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站在堂前，面色凝重。旁边坐着一个穿着华贵锦裙的妇人，眼眶泛红，手里捏着一方手帕，显然是哭过。
　　看到李皛进来，妇人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哽咽：“皛儿，我的皛儿，你可算醒了，吓死娘了。”
　　皛儿？
　　李皛浑身一僵——这个名字和她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温婉的妇人，又看向那个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她穿越了，穿到了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古代女子身上，而这个女子，是当朝的李将军之女。
　　就在这时，李将军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却又难掩关切：“醒了就好，以后不许再爬假山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莽撞。”
　　李皛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妇人拉着她坐下，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李皛听着听着，脑子里的混沌渐渐清晰——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是李将军的小女儿李皛，年方十七，性子活泼，昨天爬假山摘桂花，不小心失足摔了下来，昏迷了一天一夜。
　　而就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宫里传来了一道圣旨——皇帝将她指婚给了当朝的四皇子，谢珩璟。
　　四皇子谢珩璟？
　　李皛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穿越过来，不仅成了将军之女，还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皇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李将军沉声道：“皛儿，圣旨已下，你便是四皇子妃了。三日后，四皇子会亲自来府中提亲，你且好生准备着，莫要失了礼数。”
　　李皛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我不嫁！”
　　话音刚落，满室俱静。
　　李将军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胡闹！君无戏言，圣旨已下，岂容你说不嫁？”
　　妇人也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皛儿，不可胡说，四皇子乃是陛下亲封的英王，相貌堂堂，文武双全，你能嫁给他，是你的福气。”
　　福气？
　　李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一个现代追星少女，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就要嫁给一个古代皇子了？而且那个四皇子，听名字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将军严厉的眼神堵了回去。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回到房间后，李皛瘫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色，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家，想她的高考成绩单，想她还没看完的演唱会那可是想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最前排位置。
　　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还是……
　　不敢想。
　　她抱着膝盖，缩在床上，哭着哭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喧闹的锣鼓声吵醒的。
　　丫鬟喜气洋洋地跑进来，喊道：“小姐！小姐！四皇子来提亲了！仪仗都到府门口了！”
　　李皛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脑子还没清醒，就被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换上了一身精致的衣裙，梳了个繁复的发髻，还在她脸上敷了一层薄薄的脂粉。
　　“走走走，小姐，将军和夫人都在前厅等着呢！”
　　李皛被簇拥着往前厅走，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她紧张得手心冒汗——马上就要见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四皇子了，他会不会很凶？会不会是个老头子？
　　她躲在屏风后面，偷偷往外看。
　　只见前厅的正中央，站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墨发束在玉冠里，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李皛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背影，怎么那么眼熟？
　　就在这时，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李皛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微微上扬时，带着一抹似曾相识的温柔弧度——和顾星辞长得一模一样！
　　不可能！
　　李皛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屏风，发出“哐当”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