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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消失的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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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后,不是楼梯,是一片能把人活活吞了的、纯粹的黑暗。
那黑暗是如此的浓郁,以至于我们甚至感觉不到空间的远近,仿佛推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个通往虚空的洞口。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混杂着铁锈和腐肉的血腥味,从那片黑暗里扑面而来。
“等等,”那个叫孙鹏的大学生突然说,“昨晚在前台抽屉里发现的,当时没敢说”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银色的手电。
“咔哒”一声。
一道惨白的光柱,切开了门后的黑暗。
光照亮了我们脚下的一小块地方。
地板……是黑色的。
比周围的黑暗,还要更深、更浓郁的黑色。那是一种湿漉漉的、黏稠的、像是石油一样的黑色,微弱地反射着手电的光。
我们都知道,那不是地板本来的颜色。
那是血。
孙鹏的手在抖,光柱也跟着晃。光斑扫过旁边的墙壁。
墙上,一个鲜红的、还在往下淌着血的手印,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那五根手指,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用力,已经深深地抠进了墙皮里。
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出声。
孙鹏像是想要求证什么,颤抖着,把手电的光柱,缓缓地、缓缓地,朝楼梯间的上方照了过去。
那是一个螺旋上升的、没有尽头的黑暗漩涡。
光柱射进去,没有照到天花板,没有照到墙壁,什么都没有。
那道光,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兽,一口吞了下去,连个响声都没留下。
“走。”
傅烬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从腰后,抽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造型冷硬的军用匕首,反手握着,然后拉着我,第一个踏上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台阶。
“傅、傅老板……”胖子周鸿吓得腿都软了,声音发颤,“这……这上去不是送死吗?”
“待着,才是送死。”傅烬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
他这话,比任何恐怖的景象都吓人。
那几个大学生脸色惨白,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谁也没退缩。
“林俏,你……你怕不怕?”孙鹏回头问林俏。
林俏摇了摇头,从自己的钥匙串上,解下来一个不起眼的、口红大小的金属管。她拧开盖子,一根闪着寒光的、尖锐的钢刺,弹了出来。
“我没事。”她把那根防狼刺紧紧握在手里。
其他两个人虽然没武器,但昨晚的愧疚,像一根鞭子,在后面抽着他们。谁也不想再当那个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的懦夫。
“走吧。”傅烬说着,拉着我,开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我紧跟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
整个楼梯间,安静得只能听到我们自己的脚步声。
“啪……嗒……”
那不是清脆的脚步声。
是鞋底踩进黏稠的血泊里,再被费力地拔出来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尸体上。
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那个胖子周鸿,一开始还跟在最后面,但走了没几步,他就“不小心”撞了前面的孙鹏一下,然后又“不好意思”地跟林俏道了个歉,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挪到了队伍的最中间。
傅烬在前,我在后,然后是林俏、周鸿、周倩、孙鹏。
张伟断后。
孙鹏的手电,是我们唯一的光源。
那道光柱,在无边的黑暗里,是如此的渺小和无力。它只能照亮我们眼前三四级的台阶。
往上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往下看,是我们踩出来的、一个个在黑色血泊里显得格外清晰的脚印。
每转过一个弯,出现在眼前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被血浸透的、通往更深黑暗的台阶。
那种感觉,就像我们不是在往上爬,而是在不断地,往一个没有尽头的、充满了鲜血的深渊里,陷下去。
爬到三楼的时候,我们发现,脚下的血,开始变少了。
不再是那种大片的血泊,而是变成了一滩一滩的、不连续的血迹。
等我们爬到四楼。
血,彻底消失了。
台阶又恢复了干净、整洁的样子,好像刚才那段血腥的地狱之路,只是我们的一场幻觉。
没了血,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我总觉得,在那片我们看不到的、更高处的黑暗里,正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等着我们。
终于,我们到了六楼。
楼梯的尽头,不是通往天台的门。
而是一条死路。
走廊的尽头,只有一扇孤零零的、冰冷的金属门。
门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几个字:
【电梯机房-非专业人士勿入】
“操,搞什么飞机?”周鸿骂了一句,“尸体呢?那东西把尸体拖哪儿去了?”
傅烬没理他,他只是盯着那扇门,又看了看门旁边墙壁上的一部老式内线电话,眼神里,若有所思。
他松开我的手,走了过去,拿起了电话的话筒。
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后,他拨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沉稳的声音。
“是我。”傅烬说。
“傅先生?你们那边怎么样?找到尸体了吗?”
“没有。”傅烬言简意赅,“你们现在,立刻去电梯口。”
“电梯口?”
“对。然后,把电梯,按到一楼。”
“……好。”□□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还有,”傅烬继续下达指令,“让卡车司机,去二楼。让他站在二楼的观光电梯门前,看着电梯下去。”
“什么?”□□彻底懵了,“傅先生,你这是……”
“照做。”
我们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傅……傅哥,”孙鹏壮着胆子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傅烬没解释。
他只是把那部电话的话筒,放在我们中间。
电话那头,传来了□□跟那个卡车司机交谈的声音,然后是男人有些不情愿的、粗声粗气的应答。
很快,我们听到了电梯运行的“嗡——”声。
“电梯动了!正在从六楼往下!”□□在那头报告。
傅烬没说话,只是示意我们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
“到了五楼……四楼……三楼……”
“喂!二楼!你那边看到没!?”□□在那头喊。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只有一阵越来越粗重、越来越压抑的、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的喘息声。
“说话!”□□急了。
电话那头,还是只有喘息。
“嗡——”
电梯,应该已经经过了二楼。
那阵粗重的喘息,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因为极度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而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漏气一样的气声。
“有个……尸……体……”
“……在……电梯……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