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正君是骗子gb》青灯拂月

1、第 1 章

　　江南三月，细雨如酥。

　　商洵月一身月白色暗纹云锦长袍，懒洋洋地靠在茶楼二楼的窗边。

　　桌上摆着一壶明前龙井，茶汤清冽，她半眯着眼，听楼下唱曲的小倌哼着江南小调。

　　窗外是运河支流，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行人匆匆，油纸伞开开合合，像雨中飘浮的花朵。

　　就在这时，一顶青色帷帽闯入了视线。

　　撑伞的是小厮，帷帽下的人身形清瘦，像个家世尚可的小公子。

　　一阵风吹过，帷帽的纱帘被掀起一角，商洵月瞥见了半张脸——眉眼精致如画，皮肤白皙，唇色像点了朱砂。

　　只是一瞬，帘子又落下了。

　　那人被风吹得站不稳，一个趔趄，手中抱着的书册散落一地。书册沾了雨水，扉页很快晕开墨迹。小厮连忙去捡，帷帽公子站在原地，肩膀轻轻颤抖，像是要哭了。

　　商洵月啜了口茶，没什么动作。

　　她见多了这种把戏。江南富庶，多得是想攀高枝的男子，装柔弱、造偶遇，手段层出不穷。她二十岁，家中无长辈催促，自己又无欲望，对成亲这事兴致缺缺。布行的生意够逍遥一辈子了，何必给自己添个麻烦。

　　楼下，那小公子蹲下身去捡书，帷帽的纱帘随着动作晃动着。他拾起最上面一本，翻到扉页，轻轻“啊”了一声，声音传到二楼窗边。

　　“这……这是前几日才托人从京城买来的孤本……”声音惋惜，不矫揉，不造作，却让人听了心头一软。

　　商洵月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她终究还是起身，下了楼。

　　茶楼门口，燕骄远蹲在地上，透过纱帘的缝隙观察着二楼的动静。见那月白身影动了，他唇角勾起淡淡笑意，随即又换上那副无辜又委屈的神情。

　　他今日特意选了这身水青色长衫，料子是去年从一个女富商那里骗来的蜀锦，虽不是顶好的，但足以让他看起来像个书香门第的小公子。身上熏的是清雅的兰香，不浓不艳，却足以在擦肩而过时让人记住。

　　为了这场“偶遇”，他观察这名白衣女子足足半个月了。

　　这女子每日午后必来这茶楼听曲，点一壶明前，坐半个时辰就走。穿着随意，但燕骄远一眼就看出，她身上那件袍子，用的是江南最有名的“水云纱”，一匹价值百金。

　　她喝茶的姿势慵懒，却自有气度，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这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身边没有小侍，也没有男子作陪。独来独往，有钱，有闲。

　　完美的猎物。

　　脚步声近了。燕骄远隔着纱帘，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停在自己面前。

　　“书湿了？”商洵月开口，声音有些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燕骄远后退半步，微微欠身：“让女君见笑了。只是不小心……”

　　透过纱帘，他能看见商洵月的脸——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她很高，自己在她面前矮了少许。

　　“孤本？”商洵月瞥了眼他手中的书。

　　“是……是《南山集注》，找了许久才寻到的。”燕骄远小心地将书递过去一点，让商洵月能看清扉页上被水晕开的墨迹，“可惜了。”

　　商洵月接过书，翻了两页。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版本，纸质上乘，印刷精良。雨水晕开了扉页的题字，但内页尚好。

　　“晾干了还能看。”她淡淡道，将书递还回去。

　　燕骄远接过，手指擦过她的指尖。触感微凉，他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女君宽慰。”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这书是我攒了许久钱才买下的，如今这般，心中实在……”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商洵月看着他，纱帘挡住了大半面容，隐约可见下颌线和嫣红的唇。这人身上的香味很特别，不是寻常男子爱用的浓香，而是清雅的兰草味，混着一点点书卷气。

　　“茶楼里有炭盆。”她忽然说，“把书晾干吧。”

　　燕骄远怔了怔，这反应……不太对。寻常女子见到他这般“我见犹怜”的模样，多半会主动提出赔偿或是帮忙，她倒好，只给个不痛不痒的建议。

　　他反应很快，柔声道：“女君好意，骄远心领了。只是书已湿了，再晾也恢复不了原样……”他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怪我今日不该出门。”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身要走。

　　一步，两步，三步——

　　“等等。”

　　燕骄远脚步一顿，背对着商洵月，唇角勾起笑意。转回身时，换上无辜神情：“女君还有事？”

　　商洵月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书钱。”

　　燕骄远看着那锭银子，没接。纱帘后的眼睛眨了眨，忽然泛起水光：“女君这是……怜悯我？”

　　“赔偿。”商洵月纠正道，“方才风大，许是我开窗的缘故。”

　　这借口找得随意，燕骄远心中好笑，面上露出倔强的神情：“不，与女君无关，是我自己没站稳。这钱我不能要。”

　　“随你。”商洵月也不勉强，收回银子，转身就要回茶楼。

　　燕骄远愣住了。这……这就走了？

　　他连忙快步跟上去：“女君留步！”

　　商洵月回头，挑眉看他。

　　燕骄远深吸一口气，摘下帷帽。

　　细雨落在他脸上，打湿了额前的碎发。一张脸暴露在商洵月面前——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秀挺，唇色嫣红。

　　他抬眼看着商洵月，眼神清澈：“女君既执意要赔，骄远不敢再推辞。只是……无功不受禄，这钱我不能白拿。女君若不嫌弃，可否允我请您喝杯茶，以表谢意？”

　　商洵月看着这张脸，确实漂亮，漂亮得有些过分。尤其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林中小鹿，让人很难拒绝。

　　她只是淡淡一笑：“不必了。”

　　转身，上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燕骄远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衣衫，手中的书册湿漉漉的。

　　他盯着商洵月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柔弱神情一点点褪去。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还真是……不好对付。”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茶楼二楼，商洵月重新坐回窗边。

　　楼下，小公子重新戴好帷帽，撑着伞，慢慢走远了。身影在细雨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微凉。

　　“骄远……”她念着刚才对方自报的名字，轻轻摇头。

　　太刻意了。

　　不得不承认，那张脸，确实印象深刻。

　　窗外雨渐大，运河上泛起涟漪。商洵月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结账。

　　小二赔笑：“商女君慢走，明日还来？”

　　“看心情。”商洵月丢下一粒碎银，撑开油纸伞，步入雨中。

　　街道空荡，青石板映着天光。

　　她走得不快，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走到街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茶楼方向。

　　然后笑了笑，继续前行。

　　而在街角暗处，一顶青色帷帽动了动。

　　燕骄远看着商洵月远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湿透的书册扉页。

　　“商洵月……”他念着方才从茶楼小二那里打听来的名字，“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