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食肆又重新开张了,路过也有熟客相问她爹娘的事,又安慰了她们几句,也算一切如常了。
唯一不同的是生意比起从前好了许多,要说胡饼许多食肆有得卖,沈记食肆只是一个小小的摊子,和其他食肆比起来也没多少吸引力,总体来说只是过的过去。
现在沈记食肆的胡饼同其他食肆的胡饼都不同,要更薄更脆,火候掌控得刚刚好,尤其是新鲜烘烤好出炉的时候,闻到香味就能让人掉口水了。
一条街上有许多小食肆,吃水盆羊肉的都会到沈记食肆来买个胡饼配着吃,羊肉炖的又酥又烂的,撒上鲜绿色的芫荽香喷喷的,再配上好吃到掉渣的胡饼,滋味更是不用提。
沈芷兰擦了擦手将胡饼递给客人,“胡饼好嘞,刚出炉的。”
客人拿到手就咬了一口,“不枉费我等这么久,你们沈记食肆开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站着排队就为了买个胡饼。”
“这不就说明我家的胡饼好吃嘛,所以才来我家门口排队等。”
“说得对,”,客人喝了口茶水,“确实好吃,从前我都不知道沈小娘子还有这手艺。”
“以前都是我爹娘当家做主,现如今我爹娘不在了,自然是我当家了。”
客人吃光了手上的饼还意犹未尽,“沈小娘子可有想过往后做点什么新鲜样式出来,也给我们这些老饕解解馋,有这么好的手艺,可千万别浪费了,我瞧你以后做古楼子也不错,我们都爱吃羊肉。”
人太多了,很多人都是抱着饼站着吃的,嘴里塞满了还不忘附和说,“对,对,做古楼子好,多塞点羊肉进去。”
古楼子就是往饼子里塞羊肉进去,加上胡椒粉和豆豉调味。
增加口味当然可以增加生意,但是买羊肉是笔不小的花销。
也有姑娘七嘴八舌地说,“做甜雪更好,我们更爱吃甜的。”
甜雪也好啊,可是蜂蜜也要钱,至于蔗浆更不用说了,只有贵族才吃得起。
沈芷兰边揉面,晃眼看到有个清秀的少年走过,要说英俊有点太硬气,他身上带着水墨画那种飘飘然要成仙的意趣,用清秀更贴切些。
其人手上抱着几卷书籍,美中不足是他身上穿着的青衫都洗到发白了,倒是很像聊斋里写的穷书生。
脑子里立时对上了人名,少年叫林晏,是临山书院准备科考的学子。
至于她怎么会认识的,因为林晏就住她家对门,隔着一条道,还隔着一棵芭蕉树。
可惜两个人并不熟,不然也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了。
说来也是,食肆卖胡饼的人家肯定很难和清高的读书人扯上关系。
备多少饼都不够,还不如像现代一样饥饿营销,这样天天都有人来排队。
沈芷兰乐得轻松,日头还没落就回去了,家里还要妹妹等着她呢。
经过肉铺时沈芷兰还是咬了咬牙跺了跺脚买了一些羊肉回去,家里吃肉不多,难得也要给妹妹吃点好的。
沈芷兰尝试着做了古楼子,但是改了制作羊肉的配方,用的是花椒粉和一些辣椒粉,并没用豆豉,她也想看看古代人能不能接受现代人的口味。
做到一半妹妹就被香得受不了了,偷偷从盘子里拿了一块肉往嘴里送,因为太烫,一边吃一边哈气,“哈,好烫,哈,好好吃,阿姐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好吃啊,哎呦!”,妹妹吃得太急咬了舌头。
老人家说吃东西的时候咬着舌头就是馋肉了,怎么妹妹吃着肉还馋肉呢。
“小馋猫。”,沈芷兰说着拿帕子擦去妹妹嘴边调料。
回过味来,妹妹又开始哈气,“阿姐,你放了什么东西,我怎么感觉嘴里还是很烫呢。”
哎呀,她忘了,小孩子不能吃辣椒的,光想着现代的口味忘了这茬了。
“来来来,先喝水,多喝点水。”,水是刚从井里打出来的,甘甜清凉。
妹妹喝了两大杯水,才平静下来,泪眼汪汪的,“阿姐,你到底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沈芷兰有点心虚,“是,是辣椒。”
“辣椒?”,妹妹想了想,“是不是外头长着的红红的玩意?”
沈芷兰点头。
妹妹惊叫起来,“爹娘说那玩意不能吃的,他们说只有红头发绿眼睛的胡人才爱吃那玩意,我们要是吃了会死的。”,从前他们看到有小虫子经过啃了一口那个辣椒,过不了片刻就不动了,僵直躺在原地死了。
沈芷兰笑着拿起一边没切过的整根红辣椒往嘴里塞,“谁说吃了会死的。”,她嚼了几下,完全将辣椒咽了下去。
“快吐出来!快吐出来!”,妹妹急得快要哭出来,不停地摇晃着她的身子。
沈芷兰被晃了几下,说,“你看,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是啊,阿姐你还好好的,你没有死啊。”
“喝止我没有死,你不是也吃了吗,现在也好好活着啊。”
妹妹夸张地摸了摸自己,“我也没死,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那些小虫子吃了会死,我们吃了却没事呢。”
那科学道理和妹妹解释她也听不懂,沈芷兰只简单说,“那是因为那些小虫子才会怕辣椒,我们人不怕。”
妹妹舔了舔唇,唇上还有残留着的香料味道,和羊肉的油渍混合在一起,“其实我觉得,那个玩意.....辣椒,还挺好吃的。”
“哟,”,沈芷兰摸了一下妹妹的圆脸颊,“清荷小小年纪就学会吃辣了啊。”
“嗯,”,沈清荷害羞,“阿姐欺负我,我不理阿姐了。”
“那可不行,清荷不理阿姐阿姐该怎么办啊,阿姐连生火都不会生,都是靠清荷每天帮我生火的。”
沈清荷立刻忘记了糗事,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是,清荷很会帮阿姐的忙的,不管阿姐有什么事,都可以让清荷来帮你,等清荷再大一点,还可以帮阿姐做胡饼呢。”
“好,那阿姐往后就仰仗你了。”,她说着摸了摸妹妹的头。
妹妹如此乖巧,沈清荷也想着做点什么来哄妹妹高兴。
晚食归晚食,点心归点心。
上次想着要做甜雪,后来东翻西找终于在陶罐里找出一点蜂蜜来,量不多,大约只能做一次甜味的点心。
总归做来做去都是饼,她也想钻研出点别的新花样来,天天做一样的东西做得都快吐了。
看阿姐吃完了晚食还不歇息,在下厨里不知在忙活些什么东西,玩完草堆里的蛐蛐后沈清荷又粘在了沈清荷身边。
“阿姐,你要做什么啊?”,她仰头看着她。
“做透花糍。”
“透花糍?我听别的小孩说过,但不知道那是什么。”,听过没见过。
“是什么?你看我做就知道了。”
沈芷兰将蒸熟的米不停捶打,终于变成了一滩烂泥的模样。
沈清荷看着好玩,从旁边揪了一团过去,捏成了一只小狗的形状。
别说,模样挺得意,沈芷兰瞧着还有点眼熟,很像村东头总是懒洋洋趴着的那条大白狗,躺着的时候尾巴也会甩来甩去的。
又拿赤豆也捣成泥,混入厨下那一点点蜂蜜,搅和匀了,美其名曰灵沙臛。
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实际上这也就只是简陋版的透花糍,贵人吃的透花糍皮用的是吴兴米,馅用的是白芸豆,而且透花糍还要用专用的模具,这些东西她都没有,就打算把这些东西都团成团,做成团子的模样,反正吃到肚子里都是一样的,没那么讲究也没关系。
沈芷兰在那边搓圆的时候,沈清荷也有样学样地学着她做,只是搓出来的团子都大小不一,和沈芷兰做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做的好丑,不如阿姐做的好看。”
“谁说你做的丑了,”,沈芷兰将她捏出来的那只小狗也放入盘中,“阿姐就觉得顶顶好看的是这只小白狗。”
沈清荷高兴地拍起手掌来,“那阿姐,现在这样就可以吃了吗?”
沈芷兰打量着眼前这一盘团子,灵机一动拿了甜菜榨的汁,用筷子的尖端点上去三个小点,看起来就像是贵妃额头的花钿,也让透花糍增色许多。
透花糍因何得名?就是半透明的糕团中隐约透露出细沙的颜色来,才叫透花糍。
现如今,倒是差不离了。
沈清荷得了许可,欢呼一声,拿起其中一个小小的团子一口吃下去,“太好吃了,阿姐,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沈芷兰点了一下她的头,“我做的胡饼你也是这么说的,现如今你觉得透花糍比我做的胡饼更好吃了吗?”
妹妹郁闷地摸了摸自己被点的额头,“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阿姐做的东西都是世上最好吃的,透花糍和胡饼不同,嗯,”,她品味着其中细腻的细沙,“特别好吃。”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做什么你都觉得好吃了。”
两姐妹正笑闹着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响动。
沈芷兰打开了门,看到外头经过的人正是她白日里见过的那个清秀少年。
因着她推开门看着他,对方也不好意思无视她直接回家,就这样站在原地与她对视着。
话还真少。
沈芷兰转身用芭蕉叶托起了几个透花糍,渡过中间那条道,走到少年面前去,“林郎君念书用功,这时才回家?这是我做的透花糍,请林郎君品尝,林郎君念书多,也好给我指点一下。”
两人从前没什么交集,林晏也没料到她会主动搭话,动作有些僵硬地接过她递过来的透花糍,尝了一口,那张清冷疏离的脸上透露出来一点讶异的神情,“糯米糍入口即化,细沙甜而不腻,确实做的不错。”
他是清贫,却也不是没有见识,书院同窗不乏家底殷实之人,邀他过府时也会用上好的点心招待。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好吃的。”,毕竟对方看起来不是好相与的人。
少年郎的脸又冷下来了,“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好我自然会夸,不会故意惹人讨厌泼人冷水。”,还挺正直的。
“你误会了,我以为你是严厉的人,要入了你的眼不容易。”
听了这话,少年脸色缓和下来,像往常一样平淡,“糕点算是上佳水准,虽说用的是赤豆不是白芸豆,但口感很细腻,看得出来做的人用了心思,与他人府中大厨所作并无太大差距。”
这下沈芷兰说的不是客套话了,“林郎君果然见多识广,看来我往后要多请教林郎君了。”
“嗯,”,他走时对她点头示意,“多谢你的糕点。”
回身的时候正对上那棵被她扯掉了几片叶子显得光秃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