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合练，幽影，休息 兰提穆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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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全帝国最顶尖的学校没有之一，赫利俄斯的模拟战场除却小测，也常年开放给学员们使用，只是需要预约。
期末考核临近，预约表上几乎挤满了名字，不乏有小组重金求号，好在兰提穆有先见之明，或者说、消息知道的早。
这也是正式考核之前，朝野唯一一次与幽影合练的机会。
与上一次‘见面’已过了数日，幽影的装甲已经全部升级完毕，李迩如约从联邦带来的新材料也业已应用上去。
现在，幽影完全称得上集两邦之力的顶级机甲。
哑光的深灰色人形机甲静立舱中，粗略一看并不起眼，如同海中暗礁，只有凝神细观时，才能发现其上涂装暗藏的流光溢彩。
很符合它的定位，不显眼的、静默的刺客。
相比之下，它旁边属于李迩的那台机甲，就明显更加耀武扬威。
同样是人形机甲，阿波罗的体型要比幽影大的多，通体油黑，刺目的金色能量回路裹覆表面，勾勒出复杂威严的徽文，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富有神性、引人注目。
这台搭载了联邦尖端科技的作品也才刚刚落地不久，将它交给兰提穆时，联邦技术官那肉疼的表情简直不能再明显。
虽然提前签署了保密协议，也留了自家人在帝国负责后续工作，只允许帝国方在考核期间进行最基础的维修工作、不许深入研究，但这种君子协定的事，谁能拿得准？
由此，联邦技术官望向自家少爷的目光中，未免带了几分幽怨。
还在消沉期的李迩，完全没能理解这份被偷家般的沉痛，对于对方的注视只回以了冷冷的一瞥。
奈哲尔的曙光女神和他本人一样色彩明艳、涂装华丽，艾丽娅则使用的是学校提供的制式医疗艇。
而兢兢业业的兰提穆技术官，这次并没有使用定制机甲。这几天，为了在死线之前将幽影升级完成，即便他整日泡在实验室，也完全没时间调试自己的机甲。
“玫果星的模型已导入，我将地图选在旧帝国实验室附近，便于熟悉地形，全队检查机甲状态，如无误，进行精神链入。”分析器上弹出战场生成完毕的提示，兰提穆淡淡给出指令。
旋即，奈哲尔轻佻的话语在语音频道中落下：“收到~今天天气挺好，看来合练会有个好结果！以及，朝野队长，您今天依旧光芒万丈，结束之后可以向我分享保养美丽的秘诀吗？”
“闭嘴，集中精神，你的策略是叽叽喳喳把虫子烦死？”李迩恶声恶气的冷嗤，语气里明显含着怎么也掩饰不掉的焦躁沉郁。
“哎呀，我们李迩学弟火气还是这么大~放心，我的枪口只会对准虫子，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容易炸膛伤到自己人哦。”奈哲尔笑眯眯地回敬。
朝野将队伍频道的音量调到最低，闭目，精神力蔓出触须，试探性地触碰向幽影。
深灰色的巨人顷刻捕捉到了主人的召唤，连接虽是初次建立，适应的速度却远比过去任何一次在制式机甲上都要快捷。
很明显，在此之前，兰提穆已经向幽影标记了他采集的朝野精神力样本，向它‘介绍’过它的主人。
如果说，以往的精神链入，是感觉机甲如臂指使，那么此次与幽影的连接，则更加接近于传说中合二为一的境界。
玫果星的废土之上，一道灰芒闪过，比雷电更加迅捷、灵巧，既能大开大合取下模拟出来的虫族性命，也能轻松捻起一粒微小的黄沙，动作丝毫不显笨拙、滞涩。
这就是定制机甲的意义，也是朝野那么重视幽影的原因。唯有定制，才能将宿主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巧发挥到淋漓尽致。
此外，兰提穆还根据自己的研究方向和朝野的需求，做了些特别的客制化调整。
在朝野放出精神力之后，能明显感觉到精神场域被幽影扩大许多，并且即便他收回精神触须，场域居然也能延续数秒，持续观测。
看来兰提穆的课题——附着精神力的无人驾驶机甲，已经有了喜人的突破。
于他潜心适应幽影的时候，另一边已然是一派鸡飞狗跳之景。
奈哲尔下达的首个指令，是模拟清除实验室外的虫族单位，为队伍开辟行进道路，由李迩单独执行。
结果，这位大少爷直接大咧咧冲了进去，霎时被模拟的镰刀虫族重重包围。
一贯优雅的贵族从来没见过这么野蛮的清理方式，导致他为预想中逐个击破所准备的所有提示，全都砸在手上，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黑金机甲在虫群间穿梭。
当然了，无论是李迩还是阿波罗，都能够以碾压级的姿态解决掉挡路的虫群，只是损伤率比原定计划高出零点几个百分点而已，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毫无疑问，这也给了他开炮的优良理由。
“费那个时间勾心斗角干什么，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菜？”李迩语气不耐地讥讽道。
“哦？”虽然奈哲尔已经在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后续安排，但他嘴上一贯是不饶人的。“那么期末考核的时候，不如学弟也如此天神下凡，直接把竞争者们全都清理掉好了？”
“哈，所以我说指挥是最容易混的一个位置，动动嘴皮子就能混过去。”在朝野的磨练之下，李迩的还嘴水平也是与日俱增。
就在这微妙的混乱间隙，一只镰刀虫突然从阴影中扑出，目标直指行进中的曙光女神，而阿波罗因为在大前方开路，距离太远，完全不可能回防！
虫族刁钻的袭击，正好卡在曙光女神没有装载武器的角度，因拌嘴而略有分心的奈哲尔不及出击，只能操纵曙光女神侧身闪避，然而镰刀虫巨大的镰刀爪子已然横扫而来。
蔚蓝星光乍然绽放，一柄光剑后发先至，精准刺入镰刀虫脆弱的头部，将其斩落，酸绿色的血液霎时喷洒，洒落在曙光女神近在咫尺的机身之上。
粒子散去，幽影归剑入鞘，静默落地。奈哲尔惊出冷汗，李迩也知道自己此番是失职，队伍频道里终于久违的安静下来。
“奈哲尔，我和李迩的个人能力你需要再做评估，并以此重新分配指令。”朝野并没有过多责怪二人刚刚幼稚的拌嘴。“李迩，谨记，你的职责中有护卫队伍主体这一项。”
老实说，他最开始不介入任务，除了确实需要适应幽影，也有想要让这两个人在实战中磨合的意思在。
他们俩的个性都过于强悍且鲜明，如果只是场下敲打，起不了太大作用。
队伍再次启程向实验室行进，这一次，奈哲尔不再把战斗细分到每一个步骤，而更多的是结合兰提穆方反馈的数据临场应变。
而李迩也终于乖乖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完成指令的同时也明显有了策应防护的意识。
配合依然生涩，但至少有了基本的框架和服从。
之后的路程，朝野仍然很少出手，游离于队伍之外，他更多的在寻找问题、甚至刻意制造问题，以此来促进队伍的磨合。
他像一根无形的鞭子不断抽打着队伍，逼迫成员在这短短的一场合练中，磨砺成他预想的形状。
最能够摧毁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的，就是默契两个字；同样，最能够成就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的，依然是默契两个字。
高压的险境一次接一次出现，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团队的雏形，也在这种近乎残酷的打磨中，一点点被锻造出来。
李迩和奈哲尔之间依然会有冷嘲热讽，但在战斗中，至少能忍住不互相使绊子。奈哲尔开始尝试一些复杂的战术组合，而艾莉亚的存在感虽然不强，却从未掉队。
不必多说，兰提穆当然是最让人心安的，在正事上，他从来不会掉链子。
高强度的模拟战场结束，所有人都已经累得灵魂出窍，一心多用的朝野更是疲惫不堪，那种仿佛被掏空后、又往里面塞满铁锭的钝痛不断敲击着他的大脑。
出舱之前，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待幽影的舱门开启之时，朝野的面上已看不见半分倦怠之色。
期末考核在即，各有各的事忙，朝野想着大概也找不到机会进行战前动员，干脆趁着这个大家都还在的机会，挨个嘱托两句。
首先是李迩。
自上次直白的那句“麻烦”之后，这还算是朝野这段时间首次对他正眼相待。少年低垂着眼不敢看人，指尖不安地缠着搭在颈旁卷曲的蓝发。
事实上，朝野确实没太多好说的，对这家伙，温情或迂回只会带来更多不可控的麻烦：“我对你只有一句话，我需要的是战士，其他的，之后再说。”
李迩抬眸快速瞥了他一眼，银灰色的眼中情绪复杂，其中最深沉的，是始终未消的憋闷和痛苦：“……知道了。”
第二个，奈哲尔。
看见心心念念的美人朝自己走过来，奈哲尔笑盈盈迎过来，带着他惯有的、半真半假的调笑：“万分荣幸，朝野队长，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
朝野没有恼怒或是不耐，反而对着奈哲尔罕见地笑了笑。
那笑容的弧度很浅，却因为出现在朝野昳丽的面容上，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奈哲尔瞧得一愣，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学长。”朝野开口，声音比刚才对李迩时柔和了些。“希望学长能多担待一下李迩。”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轻轻补充了几个字，语势平淡的和内容的炸裂程度丝毫不符：“……他纯脑残。”
奈哲尔彻底愣住了。
片刻后，一阵毫无形象的大笑爆发出来。
远处，对他们谈话一无所知的李迩，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搞的有点莫名其妙，白来一眼。
扶着自己的曙光女神笑的前仰后合，近乎喘不过来气后，奈哲尔才堪堪停了下来，他擦掉眼尾笑出来的泪花，刻意压低声音称赞：
“天啊，朝野队长，你这个评价实在是……太精准了！我喜欢！”
见他笑够了，朝野这才继续平静道：“但他实力够强，所以考核期间如果他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学长多担待，事后我会处理。”
奈哲尔当然听出了此番言语其下隐藏的、对自己的警告，整整衣衫站直了些，又恢复了那副花孔雀的优雅姿态，朝美人轻巧地眨了眨眼：
“放心啦，队长，我可是很识大体的~李迩学弟那点小脾气，我才不会放在心上呢，考核要紧，考核要紧哦。”
朝野回以礼貌性的微笑。
然后，是艾丽娅。
其实她才是整支队伍中最不需要嘱托的那个人。与向前两个人的警告和提醒都不同，对这位把前路和考核早已牢牢绑定的Omega而言，他能做的只有——
“我相信你能帮到你自己，所以，好好休息。”
比起安抚，朝野更像是在陈述事实，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艾丽娅怔住了，她做好了被这位严厉的队长指出失误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只是留下了这么一句，
鼓励？认可？
她说不上来。
看着红发青年离去的背影，少女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想攥紧柔软的衣角，握住的，却是医用工作服略显板正的前襟。
最后一站，兰提穆，朝野本就在此次模拟战场的训练前，约好了和他在实验室相见，讨论幽影后续的升级方向。
此刻眼见着对方忙着调度机甲运输，朝野也不急着打扰，一个人先行去了实验室。
这里永远是恒定的低温，永远弥漫着冷却液的清凉气味，以及极淡的、兰提穆身上的雪松香气。
实验室的其他研究员早就习惯了他的到来，仿佛朝野本身就是这里的一员，没人会刻意招呼什么。
穿过来来往往的人流，他默默地进入独属于幽影的那一间工坊，坐到了兰提穆一贯的座位上。
身体陷入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包裹时，那股始终被朝野压抑着的疲惫，如同打开阀门的洪流，瞬间淹没了他。
工坊里很安静，只有机械嗡嗡的运行声，朝野高度紧绷了整日的神经，在这熟悉的白噪音中难以遏制的松弛下来。
很奇怪，好像来到上城区之后，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觉到一种近乎奢侈的放松。不是因为信赖，或者友情之类的，而荒诞的来自于他们之间的盟约关系。
不需要担心秘密泄露，不需要任何伪装，因为他们之间始终有白纸黑字的合约。也唯有这样最冰冷的协定，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不知不觉中，朝野的呼吸变得绵长而稳定，身体不再紧绷，常常轻蹙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以至于兰提穆回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因为24小时没睡觉而出了惊天幻觉。
深褐色的目光透过平光镜，静静落在那个正蜷在他的椅子上安眠的人身上。
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均匀地洒在朝野脸上，却不如那皮肤半点白皙。那张攻击性极强的昳丽面孔，此时因深度睡眠，而显出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柔和。
酒红色的马尾散开，有几缕滑落，蜿蜒过扶手，垂散下来。他的呼吸很轻，长而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着，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温柔，甚至，有些脆弱。
兰提穆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花了半晌才让头脑重新开机。
旋即，他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条新的薄毯开封，悄无声息走到朝野身畔，动作轻缓地准备将毯子盖到他身上。
就在毯子即将触碰到人肩膀的瞬间——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兰缇穆削瘦的手腕，力道极大，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深深掐入了手腕的皮肤。
兰缇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只骨节分明、皮肤莹白的手，旋即，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了一双骤然睁开的猩红色眼瞳。
那眼中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瞬间爆发的、野兽般的凌厉杀意。
那是长期生存在危险环境中、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启动的防御机制。
四目相对。
在看清眼前场景后，深红眼瞳中的杀意似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怔忪，以及迅速涌上的懊恼与歉意。
他立刻松开了手，动作快得仿佛被什么烫到。
“抱歉。”朝野的声音有些低哑的干涩，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无措。“我……条件反射。”
兰缇穆直起身，将毯子抱回怀中，盖住了刚刚被死死抓住的手，朝野力气不小，他的手腕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推了推眼镜，平静地看着朝野，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程序里微不足道的报错：
“没事，你需要深度休息，今天原定的讨论择日进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供镇静剂或其余安眠制品。”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关心，没有责备，只有最优解的建议。
朝野松了口气，心中那点懊恼和残留的滞涩，也徐徐消散在实验室冰冷的空气里。
“不用，”他站起身，在离开之前，犹豫片刻，顿步留下一句。“你也好好休息。”
工坊的门慢慢合拢，此处只剩下兰缇穆一人，他没有立刻去善后工作，或是休息，而是抬起刚才被朝野抓住的那只手腕，静静地看了几秒那几道未曾消去的红痕。
心跳好像再次错拍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合练，幽影，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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