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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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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和电视剧里主角总是会对长辈严令禁止的那些禁忌之地还有未解之谜充满向往和好奇,我常常都会觉得这些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从小,对于妈咪和婆婆让我不要问的任何事和不要去的任何地方我都会很老实地遵守,我没有冒险精神也害怕牵扯麻烦,住在象牙塔里很幸福,当个无知的人才会更快乐。这是我一直以来信奉并遵守的人生哲理。
但显然,现在我的象牙塔坍塌了。
我之前说,有很多问题我来不及问妈咪为什么,这确实是很大一部分的客观原因,但实际上根本原因其实是我不想去追究为什么。
因为对于我而言,我只需要知道我们一家人,我、婆婆和妈咪我们在一起,我们最爱彼此,就够了。
每个人成长过程中都会有过关于自己是从哪里来这样的疑问,垃圾桶捡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种说法只适用于逗弄智能机还没有普及时代的小孩,现在随便去幼儿园一问,都知道自己是从妈咪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如今的医学尚且没有先进到可以脱离母体子宫孕育出一个胎儿,更别说在千禧年代,所以我当然也是由母亲的子宫孕育而来。
我指着她的肚子上问她说,那我也是从这里生出来的吗,她说每个小孩都是从妈咪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我小的时候身体不太好,一点点风吹就容易感冒发高烧,生病的我最爱哭也最黏人,我不要保姆也不要婆婆,只要妈咪。那时候她在阳城的事业刚起步,很忙,可是尽管如此,妈咪仍旧会背着我边照顾边工作,我是在她的臂弯和背上长大的小孩。
但藏在我内心最深处最隐秘角落的恐惧是,一直以来我都不敢肯定我是否也在她的子宫中被孕育长大。
那天许文峰和美英谈话中被我捕捉到的过几天这几个字确实与我有关。
渝城原来还有两套房产等待我继承,钥匙就在美英的手上。
一套是住宅,一套是商业新区的店面。
站在这栋老式的独栋洋楼前,我手握着金属钥匙,却迟迟不敢开锁。
【“阿女,点解你咁可爱啊?”】
【“你当我女儿好不好呀?”】
【“妈妈,我们去找谁?”】
【“去找上次你生日给你送了大城堡的那个漂亮姨姨,你还记得吗?”】
【“记得呀!”】
【“反正你也没有小孩不是吗,正好给你养了。”】
我回头,看了眼站在我身后的许文峰和美英。
心跳速度快到我几乎要喘不过来气,有一只大手在闯入我的大脑,强行拔出一棵枯死已久的树根。
我的情绪只剩下恐慌。
于是不出意外,钥匙被我扔掉,我一路往山下跑。
我被绑架了,主谋是我妈咪,我没有报警的理由。
我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我的第一联络人就是将我送到此地的绑架犯,但我依然拨通了她的电话,她没有接,我哭了。
我只好打给婆婆。
我想回家,回阳城,我要回到十五岁,当个无知的快乐少女。
可是婆婆没有接。
我又一次被抛弃了。
浓雾笼罩,视线所及之处阴沉又浑浊,耳边有水声,我要回到子宫的开始,用脐带将自己勒死,我是这样自私的小孩,养不熟的白眼狼,因为妈咪残忍地告诉我我并不是她亲生的这回事,所以我就要否定从前她对我所有的爱,我要更残忍,用自己做筹码,让她体会失去的代价。
可问题是我先失去了她,可问题是我还是出生了。
山茶花香味的大衣,我妈咪的味道,我妈咪的外套接住我湿漉漉蜷缩起来的身体。
我蹲在路边号啕大哭。
我问美英,“我是我妈咪生的吗?我是她的小孩对不对?”
“你说呀,阿姨你说呀。”
美英说。
“幺儿,你是她的娃儿,一辈子都是。”
她只回答后半个问题。
非常不讲礼貌。
我酒量很好,但我妈咪酒精严重过敏。
我喝掉面前那杯B-52轰炸机。
我是直发,她是自来卷,我是单眼皮,她是双眼皮,我最喜欢吃海鲜,她海鲜过敏,我是A型血,她是B型……我哪里都不像她,哪哪都不像她。
新推过来的柯林杯里装着橙色橘子汁。
在酒馆上班的许恩,绯红色的头发随性夹起,穿着黑色的皮衣外套,一条黑色皮质choker圈在天鹅颈上。吧台灯光下照得她脸有种病态般脆弱的白,唇色嫣红,她的眼尾点了一颗黑色的泪痣,好似中古世纪吸血鬼。
她说:“这是今日份美女特供~”
她歪了下头笑起来,又不像吸血鬼了,像人,没有太阳也看起来闪闪发光那种温暖的人。
我很肤浅,是个很看脸的人。
这点是遗传我妈咪。
否则,我就不会看上陈之彦了。
哦对,陈之彦,我给陈之彦打了两个电话,至今还没有回音。
我还是想来杯B52轰炸机。
落座在我身旁的男人身上喷了非常不讲礼貌的香水浓度,还用上古世纪的搭讪方式。
“美女,一个人吗?”
我眯了眯眼睛瞧,他的脸只有陈之彦的三分之一水平,这决定了我对于他的品味以及言语容忍度直接为零。
还没等我开口,调酒调到一半的许恩过来,气势汹汹地拎住对方的耳朵,“鱼头,莫乱搭白!!”
我吓了一跳,好像对方也被吓到了。
“痛痛痛!快点放手!你有病啊?这是你马子哦?”
许恩从吧台走出来,拽着他的耳朵一直没放开,我不得不感慨一句对方耳骨的柔韧度。
“你嘴巴放干净点!莫乱说哈!这是我姐姐!”
“快点爬开!”
“你倒是放手撒!”
转头对我弯了弯眼睛的人说:“姐姐,你再等我半个钟头,我就下班了。”
我作为独生女活了二十多年,对于兄弟姐妹之间的相处法则和态度不太清楚,但在感情史上虽然用不上丰富来形容,也算是见多识广。没办法,人长得漂亮有时候是会有这种苦恼的。
我始终坚信,被一个人喜欢的时候,是真的不可能完全没有感觉的,除非你们之间完全不相处。
“你喜欢女生?”
否则又怎么会无缘无故说一个同性是对方的马子。
其实我是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不过经验告诉我这种事情谨慎一点总是没有错。
倾身靠近我的人,眼睛里有一片橘子海,冰块在其中融化,“是呀~”
她身上有淡淡的果香味道,是嘴上唇泥传来的。
我微醺不至于醉。
妈咪定下的规矩烙印在我的骨子里,我注定没法成为那种太叛逆的小孩。
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的灯是亮着的,我很感激美英没有在客厅等候。
我想到房间里的妈咪。
“我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嗯?”
“行吗?”
许恩对于我问出的这个问题有些诧异,“你……”她很难得的欲言又止。
“同性恋又不是传染病。”
她笑了。
“好呀,姐姐~”
我洗过澡,往隔壁房间走,正坐在床头的人正在打着游戏,看到我后收起了手机,然后看到我手上的被子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平。
我解释说:“我睡觉会卷被子。”
“噢。”
关灯了。
许恩的房间也有小夜灯,亮在我这边。
她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还好吗?姐姐。”
“嗯。”
我问她:“你妈妈有和你说过我的事情吗?”
默契的同时转身。
“没有。”许恩摇头,头发摩挲过枕头,她的发香和我的不一样。“她只是说有个姐姐要来家里住一段时间。”
她没说渝城话,说国语。
我问:“你见过我妈咪吗?”
“见过一次,她来家里,但我要去上班所以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你觉得我和她…像吗?”
许恩看着我,夜色中的眼睛很亮,她没有马上回答,视线从我的面容一寸寸搜寻而过,“长得不像,但气质很像。”
我转身,看向天花板。
“你不好奇吗?”
“什么?”
“关于我…怎么会来你家……”
“那你想告诉我吗?姐姐。”
陈之彦给我回电话了。
我按断。
手机屏幕上浮现出他的脸,那是他大学毕业穿着学士服的照片,也是我心动的最初起点。
许恩问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朋友聚会认识的。”
她也转身,我们都在看天花板。
她说:“你酒量还挺好。”
“天赋异禀。”
“我睡了,晚安。”
“嗯,晚安。”
我侧眸,觉得有点奇怪,发现原来是她没喊姐姐。
黄昏日头下,被锁在阳台下的女孩她头发凌乱,她哭喊哀求,说再也不敢了,拍着门央求进门,她喊妈妈,要妈妈来接她回家。
可是天气太热了,蝉叫太吵了,大家都太烦了,精力仅限于自救。
我在午夜惊醒,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的梦了,很久很久了。
我下意识喊妈咪。
我妈咪再也不会听到我在半夜哭跑过来抱我在怀里了,我不是她的女儿,她不要我了。
我将她的骨灰抱在怀里。
【“妈咪喺呢度呀,妈咪喺呢度!”
“bb,唔使惊,冇事架,妈咪喺度呀。”】
“我妈咪死了。”
“我妈咪死了。”
“她真的死了。”
我不是她的女儿。
我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女儿的身份。
我复烧了。
渝城在下雨,这座城市很符合我这种泪失禁的体质,刻在我基因的DNA里。
守在我床边的许恩这次她没有趴在我的手上,她侧躺在我的床边,我抱着她的手臂,像是抱住阿贝贝,这个原本在妈咪身上的习惯我一直到上初中才戒掉,被子全在我身上把我卷成一只蚕蛹。
她抬起身用额头测量我的温度。
我与陈之彦的缘分应该是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