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照夜清》愿荞

51、第51章 离开

　　“妻妾成群，怎么会子嗣单薄？”沈星回淡然的问道，仿佛在讨论一个不相干的人。

　　谢昭野顿了顿，“当年求娶长公主时，他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只能和长公主孕育子嗣。”

　　“可长公主不是未曾孕育子女吗？”

　　长公主因为幼时骑马受伤，谣传她不能孕育子嗣，后来嫁给镇远侯也有远离京城是非的意思。

　　谢昭野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沈星回。

　　她表情凝固一瞬，瞬间就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这些事情你早就知晓？”沈星回面无表情的问道，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为这个局面是喜是忧。

　　谢昭野将凳子挪得离她更近了些，软声道，“也只是早了几日而已。”

　　“我还能相信你吗？”沈星回低声哽咽。

　　这几日的消息让她觉得前十几年变得面目全非，虚情假意。

　　“你尽管问，我若骗你，天打雷劈，不得善终。”谢昭野决绝地说道。

　　“你的鱼符，为何会出现在苏家被灭门的那个夜里？”

　　沈星回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问。

　　谢昭野眼中透露出一种震惊和不安，他眼神开始闪烁，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回答。

　　原来她收起鱼符是因为这个原因，可自己从来没有去过苏家，他无从解释。

　　沈星回看着他的反应，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接着又被失望浇灭，自嘲般地笑了起来，“我又犯傻了，居然对你还存有一丝期待。”

　　“此事我不知情，我需要时间查证。”谢昭野的眼皮沉重地垂下，他知道任何的解释在此刻都很苍白。

　　沈星回面孔呆滞，毫无表情，神情麻木的从怀里将鱼符拿出来，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样贵重的东西，星回承受不起。”，说罢便起身离开了。

　　谢昭野的神色空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去，无声无息。

　　过去了半个时辰，他如同雕塑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回到房间，沈星回便开始收拾东西，却发现除了银票，其他好像也没什么是完全属于自己的，索性什么都不带了。

　　她从抽屉中拿出一封和离信，这是当初谢昭野担心自己哪天撒手人寰，好让她脱离侯府的承诺。

　　竟没想到今日用上了，也许结局早已在冥冥中注定吧。

　　“芙儿，等晚上帮我送给侯爷吧。”沈星回将信交给她。

　　说完便领着菱儿出门去了，这次出门她没有用马车，说是要出去随便走走。

　　*

　　沈星回来到寺庙，等着舅舅前来会合，时间还早，便到正殿拜佛。

　　她的双手颤巍巍地合起，丢掉负重的一切，跪在佛祖面前，磕头、起身、叩拜、许愿，三次礼毕，脸上已不自觉地布满泪水。

　　“愿佛祖保佑，前路顺畅，安宁度日，与谢昭野此生不复相见。”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求什么？祈求上天惩罚我这个杀人凶手吗？”

　　沈星回猛然回头，看到谢昭野站在大殿门口，满眼猩红。

　　“这就是你的决定？你也不愿意相信我，我以为你与他们不同。”他拿着和离信缓缓走近。

　　他拽住她的手伸向自己的脖颈，冷笑道：“和离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你最应该做的不是待在我身边杀了我吗？”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是不是自始至终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喜欢杀戮，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我？”谢昭野浑身散发着失控的气息。

　　沈星回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完全不克制自己的情绪，犹如困兽一般。

　　“证据和事实摆在眼前，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用感觉？用那些儿女情长的情话？那是苏家一百多条人命啊，那是我母亲蹉跎的一生啊。”沈星回使劲拽回了自己的手，哭喊道。

　　“就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没法面对你，更没办法面对我们。如果杀了你能让苏家复活，我会的。”沈星回盯着他的眼睛，颤抖着说道。

　　她把和离书塞回谢昭野的怀里，“如果你坚持不和离，也没法再拥有一个活着的沈星回了。”

　　谢昭野的眼睛陡然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离开，却没有再追上去。
　　逃离大殿的沈星回，一口气跑回厢房，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一个时辰过去了，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她知道他愿意放手了。

　　苏云哲匆匆赶来时，沈星回已经调整好情绪，理顺好了思路。

　　“舅舅，我们立刻启程回梧州。”

　　听到沈星回这话，苏云哲有些吃惊，“你能从侯府离开？”

　　“我已与谢昭野和离。”她眼底的悲凉浮漫出来。

　　“只是时舟那里有些麻烦，可眼下，我们只能先强行带他离开了，等沈府发现的时候再处理吧。”

　　沈星回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兰芝姑姑，辛苦你跑一趟铺子，将这些身契和店契都给他们，以后便靠他们自己了。”

　　“菱儿，你拜托寺里的小和尚帮忙出去买些路上吃喝的东西给大家备着，顺便去镖局找个好些的镖队，记得让他们行程保密。”

　　最后，她又转头问苏云哲，“舅舅，你在京城有多少人手，回梧州的路上能否顺利？我们分批出发如何？”

　　“师门派的人手今日上午刚刚到达，一般的武林高手都不在话下，放心吧。商号的人还在路上，不过无妨，到时候让他们在京城蛰伏，随时关注着情况。”苏云哲十分欣赏外甥女的这份镇静和周全。

　　*

　　谢昭野的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桌上只放着那封和离书，他死死地盯着“沈星回”这三个字，瞳孔里翻涌着痛苦和悲楚。

　　芙儿在门口惴惴不安，带着一丝哭腔，“我是不是做错了，不应该这么早将信给公子，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和离书。夫人，真的要离开我们吗？”

　　云朔叹了口气，“这事不怪你，或早或晚，可能都是这样的结局。他俩怎么就不肯好好说话啊！”

　　宋嬷嬷也是没想到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再看谢昭野的反应，公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打砸书房了，上一次还是老夫人去世的时候。

　　“季昭，你怎么来了？”云铮疑惑道。

　　季昭算是谢昭野的军师，之前许多要事，公子都是让他去操作的，此人心思缜密，冷静果敢，更是对公子忠心耿耿。

　　“我再不来这个家都得散伙了！你们搬来新府邸整日吃香喝辣，老子都两个多月没休息了！”季昭咆哮道。

　　季昭这个家伙哪里都好，就是有些慵懒，再加上脾气暴躁。

　　“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夫人和公子的误会可以解除了？那你快去啊！”云朔反应过来，赶紧催促道。

　　季昭送了他一个白眼，“哪有那么简单。这次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啊。宋嬷嬷要不抓紧给他找个下家吧。”

　　“季昭，滚进来！”谢昭野听他大放厥词，厉声喊道。

　　芙儿瞪了季昭一眼，“活该！”，想到如果真的有新夫人，心里便更难过，更加想念沈星回了。

　　季昭进屋看到谢昭野衣衫凌乱，眼底惨红一片，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沈家的事办的差不多了，不出三日便会有结果。”

　　谢昭野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苏云哲查得怎么样了？”

　　“不愧有苏家经商的血脉，他在青冥慕容氏的庇护下改头换面，重操苏家旧业，不过短短五年便已崛起成为一方新贵，最近风头正盛的徽州水家，家主水啸风便是他。”

　　季昭说完，又补了一句“侯爷的舅岳父可不是一般人啊。”

　　谢昭野一记眼神给他，“这么说他的信息来源应该是准确的，那鱼符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还需要些时间，此事过去时间已久，无论是人员还是记录都不太好找。但咱们对苏家一直是另眼相待，我确认从未涉及过。”季昭对这件事也颇为疑惑。

　　且不说对苏家，谢昭野从不做灭门之事。

　　“快点查，别偷懒，小心我烧了流水观。”谢昭野威胁道。

　　季昭不爱金银钱财，唯爱仙鹤，流水观里是他精心饲养的仙鹤。

　　“你们夫妻俩啊，都是一样的犟驴！”季昭转身离开，快关上门的时候大喊了一句，接着就听到茶杯砸在门框上的声音。

　　*
　　夜幕渐渐拢了上来，铅云染上了紫红色，风吹起黄昏的余光，也吹散了她眼中最后一点不舍。

　　沈星回听菱儿和兰芝姑姑说完情况后，开口道“舅舅，时舟，咱们出发吧！”

　　一行人分别上了两辆不同的马车，向南边驶去。

　　马车里，时舟总算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姐姐，这是发生了什么？”

　　“许多事情一时难以解释，等我调查清楚了，再仔细说与你。这位是我们的舅舅，水啸风。”沈星回语重心长地说道，她希望时舟能明白。

　　沈时舟没有再追问，看着水啸风那双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乖巧地叫了声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