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照夜清》愿荞

49、第49章 身世

　　“镇远大将军……你说的是唯一有封地的侯爷，独孤将军？”沈星回有些不敢相信。

　　苏云哲犹豫了一下，张口说道，“对，他也是谢昭野的师傅。”

　　兰芝姑姑听完，震惊地脱口而出说“你是说当年那个浑小子竟已变成了将军？”

　　独孤将军当年带领队伍智胜敌军，只用了两千兵力便击退了敌军三万人，满朝上下无不称赞，老百姓教育孩子的时候都用他做榜样。

　　“姑姑你知道他，可当年你……？”苏云哲反问道。

　　兰芝姑姑有些心虚地说道，“当年跟在小姐身边，见过他几次，但小姐并未与我说过他的真实身份，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只是江南哪个世家的叛逆公子。小姐跟我说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他与自己的事情，会给他惹来杀身之祸，让我务必保密，所以……”

　　“那舅舅又是如何确定就是他的？”沈星回身上的力气被慢慢消耗掉，靠在椅背上支撑着自己。

　　“那夜我回家时，大火还未燃尽。抱有一丝希望，我进去看看是否还有人生还。”苏云哲如同叙事般地说着，可他的手指却攥着东西，指头根儿都捏得发白。

　　“我就想着那便翻找一下有没有什么物件，可以给他们做个衣冠冢。火是从内院蔓延出去的，姐姐的房间是最后燃烧到的，书桌尚存，我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带出来，里面夹着一张陌生男人的画像。”苏云哲转身，从箱子里拿出来一幅画。

　　“姑姑，你看是他吗？”

　　“是，就是他。他额间的那颗痣最是特别。”兰芝姑姑指认道。

　　沈星回听着这些事情，心口那块儿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堵得慌，气儿都喘不匀。

　　苏云哲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停止了讲述，关心地说道“星儿，这些年的事情说来话长，你需要时间消化，不如我们先吃饭吧。”

　　兰芝姑姑也发现沈星回的状态不对，着急起来，“姑娘，要不边吃边聊吧。”

　　沈星回承认这些事情对自己的冲击很大，但身体的变化更像是原身这具身体的愤怒反应，她点点头。

　　菱儿找到了然师傅，安排了斋饭送到房中。

　　“夫人如何？”云朔问道。

　　“只看着有些疲惫，其他并未不同。你怎么今日这么关心？”菱儿疑惑道。

　　云朔笑笑没说话，侯爷出门前特意叮嘱今日需对夫人多加关注。

　　“舅舅，刚才你所说的师门是？”沈星回主动问道。

　　苏云哲难得地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是青冥山的慕容氏。他们长居清明山，传承上古剑道，算是隐世武学世家。我也是之前机缘巧合下救了大师兄，死缠烂打了多年才收了我。”

　　他放下筷子，略显激动地说道，“你可知寒江独孤氏？”

　　沈星回摇摇头。

　　“独孤氏是刺客与密探世家，原来是皇室暗卫，后自立门户，掌控‘影司’，耳目遍布天下，掌握无数权贵的秘密。本来我查探这些消息十分艰难，后来一次江湖聚会，独孤家与我师门原来多年交往，我便通过师傅拜托他们帮忙。”

　　苏云哲有些嘲讽地笑了一下，“结果那画像不到半天就查到了是谁。因为此人就是他们独孤家的少主，镇远大将军。”

　　沈星回看着苏云哲，他这十几年来都是为了苏家复仇而活着，每日遭受着痛失家人的折磨，想到这里，她的眼睛氤氲起来，低下头，默默说了一句，“舅舅，这些年你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吧。”

　　苏云哲想到过今天见面的很多场景，可能会有质疑，会有愤怒，会有绝望。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份理解和心疼。

　　他鼻尖一酸，几乎是忍着喉头的酸涩咽了下去，这么多年的独行，终于遇到了可以同行的人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你联系过镇远大将军吗？”沈星回岔开话题，缓解了悲伤的气氛。

　　“因为独孤氏知道了我调查之人就是他们的少主，肯定会告知他。他们调查我轻而易举，很快便知道我是苏家人。他便约我见了一面。”

　　苏云哲有些嘲讽地说道：“姐姐爱了一场的男人，也不过是个懦夫。保全了世人，却愧对她。”

　　“他说他获得战功后，也曾派人到梧州找过她，不过当时姐姐已经嫁给了沈之安，当时皇上有意将长公主嫁与他，再加上再娶姐姐便是迎娶二婚妇，当时风头无二的他便没有再去寻姐姐。”

　　“后来随着年纪渐长，他又怀念起姐姐，在一次京中宴会上见了一面，可那时姐姐已经怀了时舟，以为和沈之安有了共同的孩子，他便能收心回来，与将军约定再不联系，互不打扰。”

　　苏云哲说完，兰芝姑姑冷哼一声，“负心的东西！自己的女儿也不在意吗？”

　　“自此之后，我也没有再跟他联系，一直到姐姐去世，还是他给我的消息，拜托我进京找你。”苏云哲说道，“可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沈星回倒是想起这么回事儿，当年母亲去世后没多久，镇远侯府曾来信邀她去赏花会，却被柳姨娘以各种缘由给推掉了。

　　“你说他是谢昭野的师傅又是怎么回事？”

　　苏云哲观察着沈星回的表情，“谢昭野初到边塞的时候便是做镇远将军的副将，是他在军中一手将其培养起来的。”

　　沈星回心中多了些疑惑，从未听谢昭野提起过，就是云峥他们说起之前也从未提到过。

　　“这些事情是舅舅的猜测，还是舅舅已有证据？”她放下碗筷，认真地问道。

　　“自然是有证据。不过本来我想隐藏在师门将事情全部查清后再进京，可听闻姐姐去世的消息，不得不提前了计划。不过我还是来晚了。”苏云哲眼中多了一丝后悔和愧疚。

　　“我紧赶慢赶，进京当日便是你冲喜那日，在京城只有我一人，很多事情做起来慢了许多。我一直试图联系你，却没有合适的机会，直到打听到行舟在书院的情况，才敢贸然联系。所幸没有被沈府发现。”

　　沈星回继续追问，“你联系上我，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我本想先联系上你，想办法将你带出侯府，然后再从长计议。星儿，你不必担心，我恢复身体以后，在江南召集苏家旁支旧部，再次成立了一个联盟，现在做得也还不错，足够咱们富裕生活的。只是咱们需要隐姓埋名一段时间罢了。”

　　苏云哲看着沈星回，眼中充满了坚定，无论如何自己都要保护好这唯一的外甥女。

　　“可后来我等来的就是谢昭野变成镇北侯，带着你另立门户，与永安侯府彻底脱离关系，永安侯也变成了阶下囚。没有费吹灰之力，就已经解决了一个重要目标。”

　　听到这里，沈星回也暗中松了口气，听到舅舅对此事的赞同，以为根据舅舅的调查，此事与谢昭野应当并无牵扯。

　　看着沈星回的反应，苏云哲大概知道了自己这个外甥女是真的爱上了谢昭野。喉咙那儿像塞了团棉花，咽不下，吐也吐不出。

　　可转念想到姐姐的下场，他还是决定告诉她。

　　“星儿，我本来看你和镇北侯自立门户后，不想再联系你，背负仇恨的滋味我知道，不愿你也如我一般，可……”

　　沈星回深吸一口气，眼神幽深的说，“嗯？”

　　“让我确定抄家之人是永安侯这件事，我也是进京之后才知道。”

　　“我那日回家途中，在街巷口与一队人马擦肩而过，领头的将领手持鱼符，嘴里说主上这次给的任务可跟往常不同，太容易了些。”

　　苏云哲起身，从箱子中拿出一张鱼符的图纸递给沈星回。

　　“那时我听这话，知晓此物定是京城大族，所以这也是我提前进京的另一种顾虑。可就在半月前，我收到了独孤家的消息，此物是永安侯府的信物，所以我必须见到你。”

　　沈星回耳朵里已经听不到声音了，愣在那儿半天，脑子像生了锈，转不动。

　　“星儿，星儿！”苏云哲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却见她伸手摘下腰间的挂饰，放在鱼符图纸上，两个鱼符一模一样。

　　“他竟将鱼符交给你了。”

　　苏云哲知道这个结果最终还是伤害到了她，可又不知说些什么安慰。即使谢昭野不是灭门仇人，可这个鱼符也证明他曾经参与。

　　她看着鱼符的眼神变得空洞，似乎所有情感都在这一刻粉碎，只剩下残骸。

　　屋里又回到了沉默，屋外的雨好像停了，只传来风吹动屋檐角铃的声音，唤醒了沈星回的思绪。

　　她恢复了神智，“那舅舅接下来有何打算？”

　　“是否离开侯府或者如何离开侯府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会留在京城陪着你，我已经传信给师门，请求师傅帮助，也安排商会联盟派些人来京，你放心，舅舅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苏云哲眼神柔和。

　　“只是还有沈家应该受到惩罚，对沈之安……”苏云哲没说下去，她不确定沈星回对这个父亲还有多少感情。

　　但这个人，他是一定要解决的。

　　“随意舅舅处置，我不在意。”沈星回眼神略带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