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照夜清》愿荞

13、第 13 章 占卜

　　老夫人闻言，再次转头打量起来沈星回，自己这是歪打正着。

　　“小野的命格极为特殊，其实已经无解，因为这位姑娘侵入他的命盘，倒给了他一个生门。”

　　老太太和沈星回都欲言又止，她俩心里其实都很清楚，这只是行婚。

　　湛空笑道：“拜过天地，便算夫妻。若能同心同德，那便更好。”

　　老夫人激动地拉着她的手，“也就是说她能让小野变好！”

　　湛空点点头，又补充道：“但也需要小野自己的努力，亦正亦邪全在他一念之间。其他我不能多说，待到那时，他们自然就领悟了。”

　　沈星回全程未发一言，心中暗想：那可不，毕竟这个年代的人可发现不了罂粟的毒。

　　此时的她还没领悟这些话的意思，更谈不上相信。

　　不过这大师的话，倒是能让她在侯府生活得容易些。

　　接着老夫人又问了些琐碎的事情，便带着沈星回告辞。

　　临走前，湛空送了她一个锦囊，“难以抉择或是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可以打开看看。”

　　沈星回双手合十，鞠躬致谢。

　　二夫人和三夫人早在门外等候，看着老夫人眉飞色舞地拉着沈星回的手走出来。

　　二夫人刚走上前想问点什么。

　　老夫人直接转头和李嬷嬷说道，“折腾这一上午，我有些累了，扶我去厢房休息。”

　　又轻轻拍了拍沈星回的手，“你若不累，在寺中转转，这个季节，后院的风景倒是不错。”

　　老太太走后，二夫人一脸不悦地抢在了三夫人前面进了湛空大师的房间。

　　三夫人有些无奈地和沈星回对视一眼。

　　“您的脚好些了吗？”沈星回主动问道。

　　“好多了，一点小伤不必挂念。”三夫人笑道，“后院有片桃林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开完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好啊，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想来正是时候吧！”沈星回觉得三夫人大方开朗，甚是对脾气。

　　两人边走边聊，沈星回装作不在意地问道，“咱们是不是也不能走太远，别耽误了夫人您卜算。”

　　三夫人不在意地说道，“不必担心，这位师傅基本就是咱们家找他，其他大户人家很少会找他的，或者说他也不接。”

　　“这是为何？”沈星回倒是没想到。

　　三夫人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湛空大师是老夫人的亲侄子。当年老夫人的哥哥带着侄子出兵邻国，因为军中有叛徒，所以全军覆没，最后只剩他自己活着回来。不知是因为难以忘却那炼狱一般的场景，亦或者无法再面对至亲好友，过了没几年，便遁入空门。”

　　“他经常出去云游，一年在此的时日并不多，每次知道他回来，老夫人都会来一趟。大概是聪明人有悟性吧，他倒是算得很准，好几次都帮咱们侯府化解了危机，再加上这层亲缘关系，老夫人对他信任得紧。”

　　沈星回听出这话里的意味，“那您觉得他算得准不准？”

　　“我不知道，我从未找他卜算过。”三夫人淡淡地说道，看着沈星回欲言又止的样子，索性大方说道，“和他一起上战场的将领中，也有我的夫君。不复相见，于他于我都好。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可卜算的了，顺其自然地活着，我想也没什么更大的悲欢了。”

　　沈星回听完，停下来转过身，给了三夫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三夫人愣在了原地，自从夫君走了之后，她一直都对其他人温和却疏离，大家对她也一样是客气相待，眼前这个小姑娘让她觉得有些不同。

　　“我又不是小孩子，好啦好啦。”三夫人笑着和沈星回分开。
　　“那当年老夫人还同意让谢昭野去领兵？”沈星回问道。

　　“自然是不愿意。但是侯爷支持，当初我夫君和侯爷，一文一武，让侯府在朝中的地位如日中天，昭野从文固然好，但是同辈能从文的小辈不少，却少个武将。”三夫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透露出了对侯爷的一些嘲讽的意味。

　　“那大夫人呢？”沈星回发现这个侯府里的人真的都从自身利益出发。

　　“姐姐自然是不舍得，可却不想给自己的儿子泼凉水，只能昭野出发以后，经常劝慰自己。”三夫人说着，陷入了从前的回忆里。

　　沈星回又和三夫人攀谈了一会，还知道了不少谢昭野小时候的趣事。

　　“时夏，其实我觉得小野对你是不同的。”三夫人和她热络起来。

　　沈星回苦笑两声，“没有吧……”

　　“小野从小就很有主见，如果不是他愿意的事情，没人能强迫他。纵使他生病了，娶妻这种事他也不会全然任人摆布。”三夫人顿了顿说道。

　　沈星回不以为然，“不会的，他说他只是遵诺守信。”

　　三夫人笑了笑，轻轻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停住脚步，“我去趟净房，前边不远有亭子，你可以歇歇。”

　　沈星回点点头，往前走去。

　　穿过一条小路，便是翠绿的竹林，竹林不高，错落有致，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沈星回带着菱儿坐下，放松了一下身子，谁知突然从林中窜出一个人来。

　　吓得她俩站了起来，“你是谁！”，菱儿大声喝道。

　　“沈妹妹，你不记得我了？伯爵府的小齐哥哥啊！”齐小公爷阴阳怪气道。

　　“我不认识你。”沈星回冷言道。

　　“这沈家真是不地道，整天对外说这嫡女蠢笨肥胖如猪，暗地里却将姑娘养得这般珠圆玉润，水灵清纯。”齐小公爷的眼神肆意打量着她。

　　菱儿往前挡住沈星回，冲着他喊道：“登徒子！”

　　齐小公爷却不恼怒，继续大放厥词，“你这丫鬟不识好人心呐，你家小姐守着那活死人，怕是寂寞得很啊……倒不如跟了我，这婚外偷情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沈星回心中一阵无名火涌上来，正打量着四周环境想着如何反击，却见他单膝跪地，大叫一声。

　　“齐云礼，你口中的活死人是谁？”只见三夫人快步走来，手里还拿着几个石子，冲着齐小公爷比画。

　　“我永安侯府的世子容得你这般侮辱？你想死不成？”三夫人的语气十分冷漠，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杀意。

　　说罢，她将手中的石子接连打在他的身上，齐云礼身上被击中的穴位好似中弹一般，大幅地摇摆，最后趴在地上。

　　三夫人走近他，用脚踩住他的小腿，使劲碾下去。

　　“你知道在这种适合让你消失的地方，让我放过你，需要多大的忍耐吗？”

　　齐云礼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个女人，他也不敢吭声。

　　“时夏是我的好友，你若再敢打她的主意，你知道我忍了你很多年了，一直在等待这个理由。”

　　三夫人说完，牵起时夏向前方走去。

　　“姐姐，你刚才好帅啊……”沈星回完全不懂他们之间的恩怨，但是却忍不住感叹。

　　三夫人笑道，“姐姐？吓傻啦，叫婶婶。”

　　“好婶婶，你能不能也教教我这个本事？”沈星回用手比划着弹石子的动作。

　　三夫人笑着点点头。

　　又走了一段路，她们便到了桃林，桃花正开得肆意，一片粉白，十分好看。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我的夫君带我来的。而那个叛徒就是我夫君的副将，也是齐云礼极力举荐的，当年种种线索查到他的身上，却被长公主用承诺作为交易，换了他一条命，他欠我的，也欠侯府的。”

　　三夫人说完，觉得今日自己向这位小辈所说的事情都过于隐秘了。

　　“他终将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沈星回安慰道。

　　“是的，没错。”三夫人觉得自己没有看走眼，这个丫头懂她。

　　在桃林待了一会，两人便往回走了。

　　临走前，沈星回还让菱儿折了几枝桃花带走。

　　中午在寺中用餐，老夫人特意将沈星回叫到身边坐。

　　二夫人和儿媳路氏的脸色，自从大师厢房中出来，便一直都不太好看，再看到这一幕，心中更是不痛快，但在这佛门清净之地，也不敢造次。

　　饭后，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回府了。

　　一回到侯府，沈星回便赶紧叫来芙儿和宋嬷嬷，也做了熏香的实验，结果还是一样，果然就是香和发油的问题。

　　她准备赶紧把这几件事都告诉谢昭野，刚走出门去，又折回来拿起了桃花树枝。

　　离着澄心苑还有一小段距离，便看到云峥守在外面。

　　“公子心情极其不好。”他看到沈星回疑惑的样子，主动说道。

　　沈星回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往前走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走进院门，竟发现谢昭野坐在廊下的摇椅上，一脸严肃。

　　沈星回顿住了脚步。

　　他消瘦的脸庞在日光下显得更加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却比之前有了光亮，一身白色布衣，散落的头发，干净脱俗。

　　院子里都是绿色的竹子和素色的石凳，沈星回身着鹅黄色常服，拿着粉色的桃花，衬得她更加娇嫩，这一人一花像是误入此地，却又让这一切有了生机和色彩。

　　谢昭野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这一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聊赠一枝春。”沈星回主动说道，又将桃花递了过去，“病人良好的心情和积极的状态也是很重要的。”

　　谢昭野伸出手，接过桃枝，轻轻摩挲着树枝，看着那娇嫩的花瓣，头也不回地说，“坐下说吧。”

　　“香料有问题，或者说香料单独用没问题，但混合了桂花类东西，比如你的头油，就会让人慢性中毒，再配合上罂粟，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你必疯无疑。”沈星回说道，又将实验的过程悉数讲述。

　　他这几日断了熏香，自己已经有了十分明显的感受，头脑清晰了不少，也大概猜到了。

　　只是听到沈星回这样讲出来，敌人这环环相扣的设计，让谢昭野越听，攥住桃枝的手越紧，心中刚平息的波涛，再次翻涌。

　　“你别动气，容易心脉不稳。”沈星回提醒道。

　　“下午太子来过了，他们做了罂粟的实验，你所言不虚。”谢昭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沈星回不知如何应对。

　　“我的病，有劳你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谢昭野对她用的最平等最客气的语气。

　　沈星回点点头，“今天晚上毒瘾就要犯了，你最难熬的时候也要来了。我明天便搬来暖阁。”

　　谢昭野唤来云峥，送他回房间，沈星回便也回去了。

　　云峥拿着那几支桃花，正要出门，被谢昭野喊住，问道：“你要拿去哪里？”

　　“不是扔掉吗？”云峥记得自家公子向来不喜欢这些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在房间里。

　　“插到瓶里，悉心养护。”谢昭野云淡风轻地说道，云峥却被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