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怒极 生起气来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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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穗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去开门，边走边琢磨，棠棠一般不会透露小院儿的地址，周围的邻居也不怎么太熟，不会如此着急，这大清晨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量不高，衣裳布料看起来极为讲究，胡须也是精心修剪维护过的，此时却密密麻麻一层新青茬，眼周颇深，疲态尽显，都压抑在焦急的神色下。
“请问，唐公子可在？”男子急得直想往里张望，却碍于开门的是个女子，不大方便，隐隐有跳脚之势。
“在下是益元茶坊的佟掌柜，有急事要求见东家，唐公子此前只留了这一个地址，说除非十万火急不可上门打扰，但如今确实有人命关天的大事，不知“唐公子”此时在不在？可否请姑娘通禀一二？”
佟掌柜直向青穗作揖。
“您且稍等。”掩上门，青穗急急进屋一把撩开床幔。
“棠棠，快醒醒，出事了！”
“啊？”
苏棠被拽起来，脑子还晕乎乎的，就被“出事了”三个字哐当砸醒了。
“怎么了？！哪桩生意出问题了？”
不怪她惊慌，苏棠虽说有了马甲这个外挂，也借此开了几桩不同的生意，当然她很小心的每桩生意都用了不同的马甲。但之前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很多事情都是摸索前行，本就费心力。又唯恐自己记错了或是弄混了马甲让人看出什么端倪，心惊胆战的，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因此一说出事了，她立刻就联想到了生意。
没想到，还真猜对了。
青穗将佟掌柜接到厅上等待，苏棠不敢耽搁，不过瞬息，出来时已是一身青衫玉冠的唐公子了。”
佟掌柜压根坐不下，在厅里来回踱步。廊下终于响起脚步声，佟掌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口，便看见那位盘下自己亏损店面又指点自己做生意的“唐公子”。
“公子，咱的店被人砸了啊！”
字字泣血，声声如诉。
苏棠下巴都要惊呆了，做个生意都要有这种风险了？还是不是法治社会了？哦，对不起，不是。
“佟掌柜别急，坐下慢慢说。”青穗也在此时上了茶。
哪里坐得下！
佟掌柜生生等到“唐公子”坐稳了，才赶紧说：“您出的炒茶主意极好，咱们店铺多了不少常来常往的顾客，因为走的是“高端路线”，价格高昂，之前都是一些本地乡绅才喝得起，因此摊子铺得不大，倒也不打眼。”
“但前些日子云贵那边来了一拨茶商，多番比较下，定了咱们家的茶叶，还一下子要了足足三千斤，足顶得上三年的销量了。”话到此处突然顿住了，语气有些踌躇。
苏棠略略一思考，“其他茶铺不愿意了？”
“哎…… 是！”佟掌柜知道唐公子不是本地人，但自己和其他茶铺都是多少年土生土长的苏州人，如今为了点生意，竟闹得如此难看，佟掌柜不由在小辈面前有些羞臊。
苏棠了然，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所以，砸铺子的是一家还是几家联合起来？咱们的人可有受伤？”
“伙计们在拉扯间受了一些轻伤，都不打紧，已经送到医馆医治了。至于砸铺子的……是一家，这家茶铺新开没两年，茶铺主人面上姓徐，但……其实是知府的幺子，名叫蔡霁。”
说到这儿，佟掌柜终于从愤怒中缓过来几分神，自己怕是给东家惹麻烦了，民不与官斗，本不该走这一趟的。
那蔡霁仗着自己父母官的爹横行霸道，强抢生意、霸占民女、欧伤人命等作奸犯科的事不胜枚举，每次都能安然无恙，被欺负的百姓无处申冤，只能自认倒霉，打落牙齿活血吞。
佟掌柜攥拳摩挲着手掌，一时有些无措。
“这人我听说过一些，他那个知府爹做的恶应是比他还要多吧？”
“这……，东家，蔡知府在外的官风还是很好的。”佟掌柜这话说得犹豫又勉强。
苏州这位蔡知府深谙为官之道，面上功夫做得很足，朝廷和百姓对他还算认可，只是他们这些富商巨贾们私下交易得多，看出了里面不少门道，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自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从未传出去过什么。
苏棠也是在宴饮中偶尔听得几句醉话，才知道一些这位“清廉”蔡知府的阴私。
“不到两年……，也就是说咱们茶铺的生意刚好起来之后，他们就也跟着开了一间茶铺，看来一开始就是冲着咱们来的，许是早就眼红了，最近才找到由头下手而已。”
苏棠知道佟掌柜为难，话题转回铺子上。
苏棠大致了解了情况，决定先把生意和铺面放在一旁，先去看看伤员，毕竟工伤赔付可是一笔不小的金额，没准比铺子里被砸的那些东西更贵！
“先不管他们，咱们先去看看受伤的伙计们。”
苏棠跟着佟掌柜到了医馆才发现，这压根就不是轻伤！有几个伙计都伤在重要位置，行动受了影响，怕是要好好养上两三个月才能下床，这时代有没有CT机之类的，能不能彻底治好、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可不好说。
在男人作为家庭主要劳动力的古代，下手的人真是太恶毒了。
同时苏棠也有些生佟掌柜的气，这样的伤却轻飘飘的说成轻伤，这时代真不把人命当回事。
但转念想想，是这个时代的思想问题，个人也难脱时代桎梏，跟佟掌柜置气倒是有些迁怒了，于是火气憋在心里，无处可发，翻腾汹涌，怒意更大。
苏棠气得脑子嗡然，来回踱步发泄心中的怒意。
走到第十圈时，急促的脚步戛然而止。
耳边一声声痛哼钻入耳膜，她心口一阵阵发紧。这一刻，她才真切觉得——这里是真实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是因为她第一次这般剧烈起伏的情绪吗？
苏棠愣在原地，直到佟掌柜过来叫，才堪堪回神。
这些先都放一边，面对着伤员，她现在觉得若不做些什么，实在对不起这些出力维护自己生意的伙伴！
一一安抚后，苏棠顶着一头怒火又去看了铺子，打砸的十分厉害，桌椅柜子都碎了，茶叶账册也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往后院走去，那间她偶尔过来时暂歇的小屋也是凌乱异常，按理说生意纠纷顶多搅搅对手的买卖，明面上打砸铺子已经很是嚣张了，断没有翻人后院的道理。苏棠蹲下身整理了一下散在地上明显被翻过的一些书册和纸张。
茶铺她不常来，因此这里只放了一些解闷的话本子和她觉得好看随手买的画作，其中不乏为了证明她“唐公子”的男性身份，特意放的一些“春图”，倒没什么正式东西，只是这也遭了人觊觎，就不免让人多思多想一重了。
毕竟她的一些炒茶手艺可是这个时代没有的。
呵，抢生意抢到姑奶□□上来了，好，好极了！
她一定要让罪魁祸首明白，御花园的枫叶是鲜血染红的！
她现在要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做。
思忖半晌，主意已定。
佟掌柜正指挥人赶紧收拾，没注意到“唐公子”捏着几张纸发了会儿呆，又出去了。
苏棠出了茶铺径直去了票号，用印鉴兑了一大笔银子，几乎将她手中的现银掏了个干净，本来想都兑成银锭子的，想了想又作罢，兑成一张张小额的银票。
银锭子虽然方便但这么大一笔自己拿不走，雇人运走又风头太盛，而且就算给了人，一包一包的带回去也太惹人注目，不利于她后面的计划。
揣着厚厚一大沓银票苏棠又回了茶铺，将忙得团团转的佟掌柜拽到一旁，把其中三分之二的银票交到佟掌柜手里。
“这、这、东家你这是做什么？”佟掌柜打开手中厚厚的一沓仔细看了一眼，顿时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要说茶铺的流水也不少，但一次性拿出这么大一笔现银，还是有点惊到他了。
“佟掌柜不要多问，麻烦将这些给铺子里的各位伙计发下去，其中受伤的兄弟多给一倍，当做医资，这几个月好好将养，应是够了。这一部分是给您的，此一事您也受了不少惊吓。”
“不不不，东家，这都是我和伙计们的本份，没守好铺子已是失职，怎么能再收您的银两呢！况且这也太多了，我们一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啊。”
苏棠握住佟掌柜急急推回来的手，“这钱不是白给的，算是补偿大伙。”佟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这铺子您不打算开了？”问得小心翼翼。
这间铺子，他这个掌柜和伙计们干得还是很开心的，活不重，月俸不少，主要是东家不作妖，即使来看看，也都给他们带些吃食打打牙祭，比起其他铺子不知好了多少倍，若是因为这件事吓着东家不干了，他们可真要悔死了，早知道拼命也要拦住他们。
“佟叔，不是我不想开，是这事还没完，闹这么一场，他们不可能只是为了出气，他们真正想要的，还没出手呢。”铺子里仅剩的几个伙计忙忙碌碌，一丝不苟的干着，没人注意这边的气氛。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呀？”佟掌柜没注意，自己的语气轻轻的，生怕被人听了去。
“咱们遭了人红眼，人家也想发财呗。不提这个。兄弟们受伤的受伤，受惊的受惊，总是要歇一歇的。这钱不白拿，有事儿还要麻烦您。我希望您能帮我劝兄弟们，尽快将银票兑成现银，然后拖家带口的离开苏州，短期内不要回来，所以这笔钱里也有安家费。”
“离开苏州？这是为什么？难道您……”
苏棠对上佟掌柜惊疑不定的目光，坚定的说：“对，这件事不仅他们没完，我也咽不下这口气，您和兄弟们再留在这儿，怕是会有危险，因此先离开一段时间避避风头，我发誓定有一天让这知府卷铺盖卷儿滚蛋，到时您们就能回来了。这段时间就当出去游玩一趟，换个地方体验一下风土人情。”
话已至此，佟掌柜不好再说什么，拍了拍大腿，叹了口气，“我家老婆子日日埋怨我就在这一亩三分地转悠，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出去看看这大好河山，小老儿谢谢您。您放心，他们那边我去说，大家都能理解。但我还是想劝劝您，民不与官斗啊，有什么比命还重要的呢？”
佟掌柜语重心长，情真意切，苏棠知道是为她好，但这口气不能不出，伙计们受的伤不能就这么算了。
“您放心，我不是莽撞之人，有分寸的，定不伤着自己。您辛苦一下，让兄弟们今夜就出城。”
“今夜？这么快吗？”
“对。必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不然铺子里这些明面上的人，怕是保不住。”
佟掌柜想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关系，重重点了点头，向苏棠作了揖，道一句珍重，就匆匆出去了。
苏棠环顾了一下这间铺子，这是自己正经开的第一家铺子，虽然后面用不同的马甲又掺手了几桩不同的生意，但还是这家铺子意义不同，最有感情，此刻也最心疼。
苏棠最后看了几眼，也不再看，匆匆而去，要准备的还有很多。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不把他揍得亲娘都不认识，她就跟他姓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怒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