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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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这个家伙，已经出去好久了。说好的半年，半年早过去了，到现在，差不多有一年多了，竟然还不回，看来是真的没打算回来了。
不回便不回，等下次见到他，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落花飘洒而下，被一道凌厉的剑法，拦腰斩断，又被剑气波及，化为齑粉，消散在风中。
“念羽，”
“师父，”
叶念羽收了剑，没有了刚刚想揍人的怒气，活活的温婉模样，还带着一丝女儿家的俏皮。
“叶开那臭小子，还没回来吗？”
“他……可能在哪里偷闲吧，”虽然讨厌他的违约，但叶念羽还是打着掩护。
“偷闲，这闲偷的好呢，一整天不见个人，怕不是偷跑出去了吧，”
“师父，你都知道了，”叶念羽垫上一个尴尬的笑容。
“你师父还没老，眼睛、耳朵，都好的很呢，我有那么烦人吗？烦人到你们一个个都想离我远点。”
“师父，您才没有，”叶念羽收回剑，为他倒了一杯茶，恭敬地奉上，“您又不常管着我们，就是把他惯坏了，总想着出去玩，您要是生气啊，我替您把他抓回来，教训他一顿，”
“你也想出去？”
“没有没有，我不喜欢江湖，山里好，山里清净，”叶念羽眼底闪过一丝惆怅，说道。
“该出去的人不出去，不该出去的人倒出去了，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操心，”
叶念羽尴尬地笑了笑。她确实不想出去，烦得很。上次去江南，也是师父说江南的茶好，让她去带些回来，她才去了。
“阿羽啊，”
“嗯，”叶念羽应着。
“为师刚刚看你的剑，似乎多了些杀气，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叶念羽当然不会承认，那是路小佳的剑。她想琢磨一下，看能不能有些好的灵感，完善一下自己的剑法。
“阿羽，你父母当初把你交给我，可不是让你宅在这里给我养老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说你的眼睛很美，这么美的一双眼睛，不多出去看看，岂不是可惜了？”
李寻欢调侃似地说道。叶念羽杵着脑袋，尴尬地笑着。
李寻欢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消失，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既是回忆，又是心疼，“在叶开还是个混小子前，你就学会了躲藏，你知道，小孩子贪玩，只要是在山里，就总会碰到你，所以，那些年，你便一个人去了江湖，我写信让你回来，每次你也只是寥寥草草地看了一眼，那个时候，师父就觉得，你跟死人没有任何区别，看不出一点温度，这样的日子，你一个人过了十多年，”
叶念羽眼眶红了，她低着头，极力地憋着泪水。
“可现在好了，那小子长大了，你也不用躲了，这几年，师父看着你们两个打打闹闹，是真心为你感到开心。你哪里是不爱笑，你只是却一个能陪着你的人。阿羽啊，你告诉师父，再过几年，你是不是又打算像从前一样藏起来？”
“师父，”低着头，泪水已经滴下，浸在她的手心，冰冰凉凉的，又滑落，“我没有办法，要是见的人多了，我就没办法躲了，被太多人知道了，会惹来麻烦的，”
“竟然都是躲，何不在可以不躲的时候，好好看一看这个江湖。”李寻欢的语气中，带着她能走出的希望，“师父老了，师父年轻的时候，也闯荡过，不然，怎么会认识你的父母，又怎么会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人。不为其他，替师父，看着点你师弟吧，他的事，只有你知道。”
叶念羽舒了口气，擦去眼泪，抬起了头，微笑着，似是带着即将解脱的希冀，“师父，徒儿的寒毒，近几个月更重了，他来了，”
“不过你做什么选择，师父都会帮你。当年帮不上你父母，但至少，可以帮帮你，”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着她。
“多谢师父。”叶念羽又恢复了俏皮的模样，开着玩笑，“师父想怎么罚他，把他揪回来，打断他的腿？”
李寻欢没有回答，起身，心中的担忧松了不少。
“让他带着你，看看一个不一样的江湖吧，”
转瞬间，李寻欢的背影，就潇洒地消失了这里。
师父果然还是师父，轻功还是这么好。
江湖……
可她的江湖，是死的。
李寻欢带回她的时候，她十四岁，正好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少女。
后来，跟着师父，去了一个地方。尽管已经快二十年了，她依稀记得，那个地方，叫梅花庵，在那里，师父带回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孩。还有，一件让她血脉刺痛的，浑身冰冷的——铁卷经书。
刚开始那几年，她还逗逗他，可在他五岁时，开始记事时，她便走了，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年，她十六岁。
她知道了，自己成为了“怪异”。
从此，面纱一戴，只留下了那双无光的眼睛，浑浑噩噩的，没有任何知觉的，在江湖随波逐流，四处飘荡。
不留姓名，甚至，不留下任何痕迹。
坐在那里，叶念羽开始怀念起了，以前的日子，以前，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日子。
“爹，娘，我想吃这个，”
“好，买，都买，”
“阿羽，来，爹抱，”
……
“这小姑娘，眼睛真美，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爹，他是哪位叔叔啊？”
……
“李公子，你是个好人，我们夫妇跪下来求你了，把她带走吧，把她养大，若养不大，便把她藏起来，大了再让她出来，我们给你磕头了，”
……
“叔叔，我爹娘呢？”
“他们……走了，”
“可是为什么，阿羽见不到他们的尸首，阿羽还想，把他们埋起来，”
“孩子，跟我走吧，我把你养大，”
“叔叔，阿羽不会长大了，对不对？”
“能，叔叔啊，愿意花二十年三十年，陪你长大，”
……
泪水悄然滑落，无声无息，润湿了她的脸庞，滴入了她手中的茶杯。
是啊，只有前面十四年，她才是作为一个正常人活着。
后来啊，人间的二十年，于她，也只不过了五六年。
准确来说，是于她的身体、年龄、样貌。明明正值韶华，却在这二十年，看遍了世间的沧桑。
可偏偏，她也才二十。
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也许，快了。
不管是生是死，都解脱了。
喝下那杯带着泪水的茶，是苦的，但，又夹杂着……一丝丝甜。
微风吹过这里，带动了茶水的涟漪。喝茶的人早已远去，桌上，那把细长的、淡绿色的剑，也消失不见。
风刮着树，吹散着落叶和花香，又不知，带往了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