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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京城迷雾 雍王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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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爷那封暗藏机锋的“双鱼佩”来信,如同在车绾绾看似平静的西山别院生活中,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表面波澜不惊,水下的暗流却被彻底搅动,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沉寂。那枚新得的翡翠平安扣,被她用丝线重新串好,与旧的那枚并排挂在颈间,贴身戴着。冰凉的玉质贴着肌肤,时刻提醒着她那个精巧机关的存在,以及机关背后所指向的、未知而危险的秘密。
她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对“双鱼佩”机关的揣摩上。除了已经发现的嵌合机关与中央六角孔洞,她反复尝试、观察,用纤细的银针试探孔洞的深浅、内壁的纹路,甚至尝试用不同力度、角度旋转按压两枚玉扣结合后的各个部位,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第二重、第三重机关。但除了那精妙的嵌合与中心的孔洞,再无其他发现。显然,关键就在于那个六角孔洞,以及能与之匹配的“钥匙”。而“钥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妆匣暗格的方向——乌木钥匙正静静躺在那里。
胤禛信中提及“前朝玉匠秘录残卷”,暗示这机关与某种失传的古法有关。她开始有意识地在文先生带来的书籍中,寻找关于古代玉器制作、机括巧术的记载,哪怕是只言片语。别院藏书有限,收获寥寥,但她并不气馁,将每一点可能的线索都记录下来,与“双鱼佩”的特征相互印证。
在钻研“双鱼佩”之余,她对朝局的关注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文先生每月一次的来访,成了她获取外界信息最重要的窗口。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被动地听文先生“闲谈”,开始尝试提出一些经过深思熟虑的问题,引导话题,以期获取更具体、更关键的情报。
腊月将尽,年关将近。这一日,文先生冒着严寒再次上山。这一次,他带来的消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也让车绾绾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拉到了极限。
“京中近日,颇不太平。”文先生啜了一口热茶,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阴霾,“太子与雍亲王在西北兵饷调度一事上,争执再起,几乎在御前闹僵。太子指责王爷‘苛扣边军,动摇国本’;王爷则直言太子‘不察实情,空谈误国’。皇上……震怒。”
御前争执!康熙震怒!车绾绾心头一紧。太子与胤禛的矛盾,终于从暗处的较劲,发展到了明面的激烈冲突!而且是在“兵饷”这等敏感要害问题上!
“结果如何?”她低声问。
“皇上各打五十大板。”文先生放下茶盏,声音低沉,“申斥太子‘不识实务,妄言干政’;也责备王爷‘言语冲撞,有失臣礼’。但最终,兵饷调度之权,皇上还是交给了王爷,只命户部、兵部从严核查账目。”他顿了顿,补充道,“然则,经此一事,太子对王爷……已是恨之入骨。其门下官员,近日弹劾王爷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向乾清宫,所涉事项,从西北军政到户部钱粮,乃至……王府私德,无所不包。”
全面攻讦!太子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不惜一切代价打压胤禛了!车绾绾能想象到那奏折中会是怎样的刀光剑影,罗织构陷。康熙的“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允,实则已将胤禛推到了风口浪尖,独自面对太子一系的疯狂反扑。
“王爷……处境岂非极其凶险?”车绾绾不由问道,心中为胤禛捏了一把汗。虽然知道他绝非易与之辈,但面对储君的全力攻击,其压力可想而知。
“凶险自是凶险。”文先生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然王爷行事,向来谋定后动。此次兵饷之争,表面是太子发难,实则……未必不是王爷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车绾绾怔了一下,随即恍然。胤禛是故意激化与太子的矛盾,将太子的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为什么?是为了进一步暴露太子的“无能”与“偏私”?还是为了在康熙面前,更清晰地树立自己“勇于任事”、“不避嫌怨”的孤臣形象?亦或是……有更深的图谋?
“先生的意思是……”她试探着问。
“老夫什么意思也没有。”文先生捋了捋胡须,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只是觉得,这京城的迷雾,是越来越浓了。有些人急着跳出来,有些人藏着不动,还有些人……恐怕在等着迷雾散尽,或是等着风起之时。”
有些人藏着不动……是指闭门思过的胤禵?还是其他观望的皇子、勋贵?等着风起……胤禛是在等一个彻底扳倒太子,或者至少极大削弱其势力的机会?
“那……十四爷那边,可有什么动静?”车绾绾想起那个偏执的身影,心中不安。
文先生看了她一眼,目光微深:“抚远大将军府,依旧闭门谢客。但据闻,其府中时常有西北口音的武将出入,有时深夜方散。京营几位与十四爷素来交好的都统、参领,近日也走动频繁。”他顿了顿,缓缓道,“更有传言,说十四爷曾秘密上折,为西北几位被王爷申斥、乃至革职的将领求情,言辞颇为激切,直指王爷‘任用私人,排除异己’。”
胤禵果然没闲着!他虽被禁足,却通过军中旧部,与京营将领联络,甚至直接上折为西北将领说话,公然与胤禛唱对台戏!他这是在积蓄力量,也是在向康熙、向朝野展示他在军中的影响力与“仗义执言”!太子与胤禛相争,他正好可以坐收渔利,甚至可能暗中与太子一系有所勾连?
京城的局势,已不再是简单的三角平衡,而是变成了太子、胤禛正面激烈冲突,胤禵暗中蛰伏窥伺,其他势力或明或暗选边站队或继续观望的混沌局面。康熙的态度,则如迷雾中的灯塔,时而明亮,时而晦暗,指引着,也迷惑着所有人。
“皇上……对十四爷的折子,如何批复?”车绾绾追问。
“留中不发。”文先生道,“但也没有申斥。皇上对十四爷,似乎……依旧存有回护之意。”
回护之意……车绾绾心中冷笑。康熙对胤禵,恐怕不仅仅是回护,更是一种制衡。用胤禵的军功与影响力,来制衡权势日盛的胤禛,也用来警告敲打不安分的太子。帝王心术,平衡之道,被康熙运用得淋漓尽致。只是这平衡,已越来越脆弱,越来越危险,仿佛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天崩地裂。
“如此说来,这年关,怕是无人能过安生了。”车绾绾轻叹一声。
“是啊,山雨欲来风满楼。”文先生也叹了口气,转而道,“不过,格格在此,倒也清净。只是……”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车绾绾一眼,“这西山虽好,非久居之地。有些事,有些人,躲是躲不开的。格格还需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车绾绾明白文先生的暗示。胤禵的威胁并未因闭门而消失,反而可能因压抑而更危险。太子的疯狂反扑,也可能波及到她这个曾“得罪”过太子(通过八阿哥之事间接)的“前宫人”。富察家看似超然,实则已因她之故,被卷入了漩涡边缘。父亲让她避居西山,只是权宜之计。一旦京城局势有变,或是胤禵再有动作,西山别院,真的安全吗?
“学生明白。”车绾绾低声道,“只是眼下,学生身在此处,消息闭塞,除了静观其变,又能如何‘打算’?唯有勤学修身,静待时机罢了。”
“静观其变,亦是一种‘打算’。”文先生微微颔首,“格格能沉得住气,便是极好。王爷让老夫转告格格,”他压低声音,“‘双鱼’之秘,关乎甚大,非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轻动。然,心中需有计较。京中若有大变,或……有人对格格不利,西山非久留之地。届时,或可依前约而行。”
前约?是指那枚赤铜令牌?还是“双鱼佩”所关联的秘密通道?胤禛这是在为她安排后路!他预感到京城可能会有“大变”,甚至担心她的安全,提前给出了危机时的应对方案!这份隐藏在冰冷算计下的、不易察觉的“安排”,让车绾绾心中五味杂陈。
“学生……谢王爷挂怀。”她起身,郑重一礼。
送走文先生,车绾绾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山风凛冽,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远处京城的方向,笼罩在一片冬日灰蒙蒙的雾霭之中,看不真切,却仿佛能听到那里传来的、无声的惊雷与暗涌。
京城的迷雾,越来越浓了。太子与胤禛的决战似乎一触即发,胤禵如同暗夜中的猎豹,伺机而动。康熙稳坐钓鱼台,却不知手中的钓竿,能否继续驾驭这三条即将脱缰的蛟龙。
而她,身处西山,看似安全,实则如同暴风眼中暂时平静的一点,随时可能被周围狂暴的气流撕碎。
不能再仅仅“静观”了。她必须主动做些什么,至少,要为那可能到来的“大变”和“不利”,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她回到书房,再次取出那枚乌木钥匙,与颈间的“双鱼佩”放在一起。钥匙古朴黝黑,玉佩碧绿温润,仿佛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可能紧密相关的力量与秘密。
胤禛让她“心中有计较”,不要轻动。但她需要更清楚地知道,这“双鱼佩”与乌木钥匙,究竟关联着怎样的秘密?那西华门外柳条胡同的暗格里,到底藏着什么?是否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她或富察家的护身符,乃至……反制的利器?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胤禛的全盘布局,至少,是可能与她自己相关的部分。
也许……是时候动用那枚赤铜令牌,主动联系一次戴铎了?不,胤禛说过,那令牌只能用一次,非到万不得已、性命攸关之时不可动用。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
那么,只能继续等待,继续观察,同时尽己所能,提升自己,包括……对“双鱼佩”和乌木钥匙背后秘密的探索。
她将钥匙和玉佩收起,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巨大的宣纸。提起笔,蘸饱浓墨,开始凭记忆勾勒京城的简略舆图。宫城,皇城,内城,主要的衙门、王府、街道……她画得很慢,很仔细,将自己所知的信息一点点标注上去。特别是西华门外柳条胡同的位置,被她用朱笔重重圈出。
然后,她又另取一纸,开始梳理自入宫以来,所经历的大小事件,接触的各方人物,以及他们之间的关联、矛盾、可能的动向。她用箭头、符号、简短的词语,构建出一张复杂的人际与局势关系网。
这不是闺阁游戏,这是生死攸关的推演与谋划。她必须让自己对这盘棋局的认知,更加清晰,更加立体。
窗外,暮色四合,群山隐入黑暗。书房内,一灯如豆,映照着车绾绾沉静而专注的侧脸,和纸上那逐渐成型的、错综复杂的线条与标记。
京城的迷雾,或许一时难以散尽。但她要努力在这迷雾中,点亮一盏属于自己的灯,看清脚下的路,辨明危险的方向,也寻找那一线可能的生机。
前路漫漫,凶险未卜。但她已决定,不再仅仅是被动等待命运裁决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