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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追我赶   陕北荒 ...

  •   陕北荒驿那场无声却凶险的诅咒侵袭,如同跗骨之蛆,在绾芊本就疲惫不堪的身心之上,又添了一层深重的、难以言喻的阴霾与内损。虽然凭借“寒髓珠”与本命冰蓝之力的合力绞杀,暂时驱散了那诡异的灰黑诅咒雾气,但强行催动力量带来的反噬,以及对心脉本源的损耗,却非短时能够恢复。连夜启程后,绾绾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虚弱状态,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唯有手中紧握的“寒髓珠”与眉心、心口那两点始终未曾熄灭的冰蓝光芒,昭示着她顽强的生命力与内在的警戒。

      队伍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紧绷。赫舍里与两名大内老太监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续两次针对性的、且手段一次比一次诡异阴毒的袭击,已明确无误地表明,有势力不仅洞悉了他们的行踪与目的,更对绾绾这位“侧福晋”的“特殊”了如指掌,并布下了天罗地网,誓要将其截杀于抵达昆仑之前。吕梁山的“黑寡妇”杀手尚可理解,但昨夜那隔空施咒、不见其人的邪术手段,已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敌人”的常规认知范畴。

      是十四爷胤禵?只有他,才可能拥有如此诡谲莫测的萨满邪术,并对“阴钥”如此执着。但他远在西北(至少情报如此),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他们的行踪,并施展这隔空咒杀之术?难道他在中原,甚至在朝廷内部,也埋有极其隐秘、且掌握邪术的棋子?

      这个推测让赫舍里等人不寒而栗。若真如此,他们此行,简直如同在黑暗中举着火把前行,四面八方都是窥伺的毒蛇。

      “不能再走官道了。”在次日清晨一次短暂休整时,一名大内老太监(姓秦)沙哑着开口,目光扫过远处天际线隐约可见的、代表城镇的轮廓,“官道虽然便捷,但目标太大,易于设伏追踪。对方显然对我们的路线了如指掌。”

      “秦公公的意思是……改走小道,甚至……荒原?”赫舍里眉头紧锁。走荒原小道,意味着更艰难的路况,更匮乏的补给,更易迷失方向,也更容易遭遇未知的自然风险与……或许潜伏在荒原中的、更诡异的敌人。

      “正是。”另一名姓赵的老太监接口,眼神锐利如鹰,“对方两次出手,皆在我们预计的落脚点或必经之险地。说明他们对我们的行程、乃至可能的休整地点,都有预判。唯有彻底打破这种预判,行非常之径,方有可能摆脱这如影随形的追杀。至于荒原之险……”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绾绾所在的马车,声音低沉,“总好过在明处,被人当做靶子,一次次暗算。”

      赫舍里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就依两位公公所言。我们即刻偏离官道,向西北方向,取道毛乌素沙漠南缘与陇东丘陵交界处的荒僻小路。那里人烟罕至,地形复杂,纵然对方有通天之能,想在茫茫荒原中精准定位我们,也绝非易事。只是……”他看向两名老太监,“侧福晋的身体……”

      “无妨。”车厢内,传来绾绾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她不知何时已掀开车帘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就按秦公公、赵公公的意思办。我能撑得住。”

      她的目光与车外的三人对上,那双眸子虽因虚弱而略显暗淡,深处却沉淀着一种经过生死淬炼后的、不容置疑的沉静与决绝。昨夜与诅咒的搏杀,似乎让她身上某种东西,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难以捉摸。

      赫舍里与两名老太监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立刻下令改变方向。队伍离开尚有车马痕迹的官道,折向西北,驶入了一片更加荒凉、只有零星枯草与砂石、天际线低垂的苍茫原野。寒风更加凛冽,卷起砂砾,打在车篷上噼啪作响。

      改变路线,似乎确实带来了一丝喘息之机。接下来的两日,队伍在荒原中艰难跋涉,昼行夜宿,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却再未遭遇直接的袭击。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绾绾因虚弱而无法深度入定时,能隐约感觉到,极远极远的黑暗中,似乎有一道充满了贪婪、怨毒与冰冷恶意的“目光”,如同盘旋在头顶的秃鹫,时隐时现,远远地、执着地“锁定”着她的方向,却似乎因距离或某种原因,无法再轻易施展如昨夜那般的咒杀邪术。

      是胤禵。他果然“看”得到,或者说,能感应到她的大致方位。但他似乎也需要某种媒介,或者受到距离的限制,无法持续、精准地发动攻击。这无疑证实了,他就是这如影随形的追杀与诅咒的源头。

      必须更快!在他找到更有效的追踪或攻击方法之前,在他可能调动更多邪教力量或杀手之前,尽快抵达西宁,与胤禛汇合!只有到了胤禛身边,在西北大军与胤禛本人的势力范围之内,才能获得相对安全的喘息与应对的时间。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绾绾在极度的虚弱、颠簸与严寒中,始终保持一线清明的最大动力。她不再仅仅是“被保护”的侧福晋,更是这场生死追逐中,必须竭尽全力奔跑的“猎物”,也是心怀决断、意图反戈一击的“猎人”。

      腊月初二,陇东丘陵边缘,一条近乎干涸的河谷旁。

      队伍在此短暂休整,取用所剩不多的冰水。连日荒原跋涉,人困马乏,干粮将尽,饮水也所剩无几,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焦虑。再往前,就将进入更加干燥贫瘠、风沙更大的河西走廊东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绾绾靠坐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就着冷水,艰难地咽下一小块硬如石头的肉脯。喉咙干涩刺痛,胸口依旧发闷,但体内气息在“寒髓珠”的辅助下,已能勉强维持一个缓慢却稳定的循环,眉心与心口的光芒也稳定了许多。她知道,自己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恢复。但这还不够。

      “侧福晋,”赫舍里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派出去探路和寻找水源的兄弟,刚刚在东北方向五里外,发现了一些……痕迹。”

      “什么痕迹?”绾绾心中一紧。

      “是……马蹄印,很新,大概是不久前留下的。数量不多,只有三四骑,但蹄印很深,马匹极为神骏。而且……”赫舍里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警惕,“马蹄印旁边,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小块布条。布条是黑色的,材质普通,但边缘有烧灼的痕迹,更诡异的是,布条上沾染着一小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块的东西,那“血块”在微弱的天光下,竟隐隐散发出一种极其淡的、令人闻之欲呕的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异气息。

      绾绾接过布条,指尖触及那暗红“血块”的刹那,体内气息猛然一滞,心口冰蓝光芒骤然急促闪烁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适与厌恶感涌上心头!这气息……与昨夜那诅咒雾气,同源!但更加浓郁,也更加……邪异!仿佛来自某种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污秽存在!

      是胤禵!或者是他手下的萨满邪教徒!他们就在附近!而且很可能,已经找到了大致的方向,正在追踪而来!那三四骑神骏的马蹄印,说明对方是精锐,且速度极快!

      “他们离我们不远了。”绾芊声音干涩,将布条递还给赫舍里,“而且,来者不善。恐怕……是冲着最后截杀来的。”

      赫舍里脸色大变,立刻转身,厉声喝道:“全体上马!立刻出发!不要停!往西,全速前进!”

      队伍瞬间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弹射出去。马车被弃置(太重,影响速度),绾芊被赫舍里亲自扶上一匹精选的、耐力最好的战马,与众人一同,在干涸的河谷与起伏的丘陵间,向西亡命狂奔!马蹄踏碎荒原的寂静,扬起滚滚黄尘。

      然而,追兵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不过半个时辰,身后丘陵的顶端,便出现了几个迅速移动的黑点!黑点迅速扩大,果然是三骑!当先一骑,通体漆黑,唯有马上一人,身披一件仿佛用无数黑色羽毛与破碎布条缀成的宽大斗篷,头脸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闪烁着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其身后两骑,也是同样装束诡异,气息阴冷。

      正是胤禵手下的萨满邪教徒!他们果然追来了!

      “放箭!阻住他们!”赫舍里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头厉喝。

      数名护卫在疾驰中回身,张弓搭箭,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追兵。

      然而,那当先的邪教徒不闪不避,只是猛地扬起手中一柄镶嵌着骷髅、缠绕着污秽布条的骨杖,口中发出一串急促古怪、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咒语!

      “嗡!”

      箭矢在接近他身前三丈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屏障,速度骤减,轨迹歪斜,纷纷无力坠落。而邪教徒□□的黑马,竟似不受影响,四蹄生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次拉近了距离!

      “妖人受死!”两名大内老太监秦公公与赵公公见状,眼中寒光爆射,同时从马背上腾身而起,如同两只苍鹰,凌空扑向那当先的邪教徒!一人拂尘如鞭,抽向对方头颅,一人铁尺如剑,直刺心口!两人内力鼓荡,招式狠辣,显然动了真怒,欲要一击毙敌,为队伍争取时间。

      然而,那邪教徒似乎早有准备,面对两大高手的合击,竟不慌不忙,骨杖猛地插入地面,双手结出一个诡异复杂的手印,口中咒语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嘶啦——!”

      以他骨杖插入处为中心,一圈浓稠如墨、翻滚着无数痛苦人脸虚影的黑色雾气,猛地爆发开来,瞬间将他周身数丈笼罩!秦、赵二人的拂尘与铁尺没入黑雾,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去势大减,更有一股阴寒污秽的气息顺着兵器反噬而来!

      二人脸色微变,同时厉喝,内力勃发,震散反噬的污秽之气,身形借力向后飘退,落回马背,脸色都有些难看。这黑雾邪术,不仅防御诡异,更能侵蚀内力与心神,极难对付。

      就这么一耽搁,三骑邪教徒已追至百步之内!那当先的邪教徒兜帽下幽绿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锁定了被赫舍里护在中间、伏在马背上疾驰的绾芊,口中发出桀桀怪笑:“阴钥……你逃不掉……献给吾主……是你的荣耀……”

      话音未落,他再次举起骨杖,杖头骷髅的眼眶中,幽绿鬼火大盛,一股更加凝实、带着尖锐精神冲击的邪异波动,如同无形的箭矢,无视距离,直射绾绾后心!

      这一击,比昨夜的隔空诅咒更加直接,更加歹毒!是针对灵魂本源的攻击!

      “小心!”赫舍里与两名老太监同时惊呼,却已救援不及。

      绾绾在对方骨杖举起的瞬间,便感到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恶意的锁定感笼罩全身,后心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她知道,这次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之间,她不再犹豫,也不再试图隐藏。猛地直起身,在颠簸的马背上强行扭转,直面那袭来的邪术波动!同时,她将一直紧握在手心的“寒髓珠”狠狠按在自己眉心,另一只手则死死捂住心口!

      “给我——滚开!”

      她心中无声嘶吼,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丹田内所剩无几的冰蓝本源之力,连同“寒髓珠”磅礴的至阴寒气,被她不顾一切地疯狂引动,瞬间在眉心与心口之间,构筑起一道清冷璀璨、内蕴无尽冰寒与生机的、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冰蓝光盾!

      “啵——!”

      邪异的无形波动,狠狠撞在冰蓝光盾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气泡破裂般的轻响。冰蓝光盾剧烈荡漾,光芒明灭不定,绾绾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却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然而,那邪异的波动,竟被这仓促间凝聚的光盾,挡住了!不仅如此,光盾上蕴含的、至精至纯的冰寒本源之力,仿佛对那邪术有着天然的克制,竟将那波动中大部分的邪恶与侵蚀之力,瞬间净化、湮灭!只有少许余波透入,让绾绾心神一阵恍惚,但很快被“寒髓珠”的清凉稳住。

      “什么?!”“不可能!” 那当先的邪教徒与其同伴,显然没料到绾绾竟能正面挡住这记歹毒的“噬魂咒”,幽绿的眼眸中同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趁此机会,赫舍里与两名老太监已再次扑上,拼死缠住三名邪教徒。队伍中其他护卫也纷纷回身,以弓弩远程骚扰。

      “走!”赫舍里一边与邪教徒缠斗,一边对护着绾芊的几名心腹厉声喝道。

      那几名心腹不敢迟疑,护着摇摇欲坠的绾芊,继续向西亡命狂奔。身后,激烈的打斗声与邪教徒愤怒的尖啸声迅速远去。

      绾绾伏在马背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方才那一下硬撼,几乎抽空了她最后一点力气,也让她本就未愈的内伤,雪上加霜。

      但她知道,不能停。停就是死。

      胤禵的追兵,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紧追不舍。

      而她,唯有拼尽全力,在这茫茫荒原之上,上演一场你死我活的亡命追逐。

      你追,我赶。

      看谁能,先一步抵达那命运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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