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清穿生涯》吸烟的女人

291、第二百九十一章 日夜兼程 康熙五

　　康熙五十七年，冬月十九，晨。

　　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京城的冬雾尚未散尽，寒意刺骨。一队不起眼的、打着内务府旗号的青篷马车，在数十名身着普通棉甲、却气息精悍沉凝的“护卫”严密拱卫下，悄然驶出了雍亲王府侧门，没有惊动任何人，迅速汇入了清晨稀少的车流，向着西直门方向疾驰而去。马车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却铺设了厚厚的锦褥，置有暖炉，车窗紧闭，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绾绾裹着一件厚实的玄狐裘，独自坐在中间一辆马车的车厢内。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沉静，甚至比在王府“静养”时，更多了几分内敛的锐气。临行前，康熙帝派遣的太医再次为她诊脉，开了数副调理内息、固本培元的汤药，并留下了一盒据说是宫中秘制的、能抵御高原严寒与瘴气的“九转还魂丹”。陈老先生也秘密前来，除了又留下几卷关于经络导引、静心安神的古籍抄本，还郑重地交给了她一个巴掌大小、以奇楠木雕刻的扁盒，盒中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冰蓝剔透、隐隐有光华流转的珠子。

　　“此乃‘寒髓珠’，乃老朽早年游历天山时，偶得的一块万载寒玉髓心，经秘法雕琢温养而成。”陈老先生的声音压得极低，神色凝重，“性至阴至寒，却内蕴一丝造化生机，可宁心定魂，抵御外邪，对阴寒之气亦有引导调和之效。侧福晋体内阴气本源特殊，此物或能在关键时刻，助您稳住心神，护持本源。切记贴身收藏，非到万不得已，勿要轻易示人。”

　　绾绾郑重接过，入手一片沁人骨髓的清凉，却奇异地不觉得冰冷刺骨，反而让她因连日紧绷而略显焦躁的心神，为之一清。她知道，这不仅是药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陈老先生似乎已隐隐猜到，她此行绝非简单的“慰问”或“祈福”，但他选择了相信，并给予了他所能给予的最大帮助。

　　除了药物与“寒髓珠”，她随身携带的，只有几套换洗衣物，一些银两，以及……那枚自她“醒来”便一直佩戴、未曾离身的、与“阴章”有着神秘关联的半块羊脂白玉佩。胤禛当年从水中寻得，后来似乎又经过某种处理，如今贴身藏着，除了微凉，并无其他异样，但绾芊知道，这或许是她抵达昆仑后，寻找“阴章”确切位置、乃至尝试与那“界限”封印产生联系的最重要“信物”。

　　马车驶出西直门，速度陡然加快。车轮碾压着官道上的冻土与残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车厢颠簸，寒意透过车壁丝丝渗入。绾绾靠坐在锦褥中，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陈老先生所授之法，缓缓调息，引导体内那缕气息流转，同时分出一丝意念，沉入心口与眉心，去感知、去安抚那两点冰蓝光芒，也与怀中“寒髓珠”的清凉之气隐隐呼应。

　　旅途漫长，前路未卜。她必须争分夺秒，尽快恢复，并尽可能提升对这身“阴钥”之力的掌控。谁也不知道，抵达昆仑之后，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局面。

　　护送（实为监控）的队伍，显然经过康熙帝的精心安排。表面上的首领是一名面容冷峻、自称姓“赫舍里”的中年武官，沉默寡言，行事却滴水不漏。真正的核心，是混在护卫中的四名粘杆处甲字头高手，以及两名康熙帝直接从大内派出的、据说精通风水异术、武功诡秘的老太监。这六人如同影子，大部分时间不见踪影，但绾芊能感觉到，至少有两道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着她所在的马车，充满了审视与戒备。

　　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休整、换马、进食，队伍几乎不停。餐风露宿，晓行夜宿。离京城越远，地势渐高，气候愈发寒冷干燥，人烟也越发稀少。官道两旁，时而是一望无际、被冰雪覆盖的荒原，时而是怪石嶙峋、风声呜咽的山谷。夜晚扎营时，寒风如刀，篝火也难以驱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护卫们轮流守夜，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绾绾的身体，在这严酷的旅途中，承受着巨大的考验。虽有汤药与“寒髓珠”调理护持，但她毕竟是大病初愈，体质仍虚，加上高原反应与严寒的侵袭，几日下来，已是面色发青，嘴唇干裂，时不时咳嗽，头晕目眩。然而，她并未抱怨，也未曾要求减速或停留，只是默默地服药，强撑着调息，努力适应着。

　　奇怪的是，越是向西，越是靠近那冥冥中牵引着她的方向，体内那缕气息与眉心、心口的冰蓝光芒，反而越是活跃。起初只是微弱的悸动，后来逐渐变得清晰，如同指南针般，明确地指向西北偏西的方向。甚至在某个夜深人静、她因高原反应而辗转难眠时，能隐约“听”到（或者说感觉到）来自那个方向的、极其遥远而模糊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充满了痛苦与压抑的“呻吟”与“撞击”声。每当这时，怀中的“寒髓珠”便会微微发凉，眉心也传来清明的气息，帮助她稳住心神，抵御那无形声音带来的烦躁与恐惧。

　　她知道，那是昆仑，“界限”封印正在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胤禛……还在那里吗？他怎么样了？

　　忧虑如同藤蔓，缠绕心头。但她也知道，此时担忧无用，唯有尽快赶到。

　　冬月廿五，山西境内，吕梁山某处隘口。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巅，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狂风卷着雪粒，在山谷间呼啸肆虐，能见度极低。队伍不得不放缓了速度，在崎岖狭窄的山道上艰难前行。

　　“主子，前面山路被雪崩埋了一段，需清理后才能通过。赫舍里大人说，恐怕要耽搁一两个时辰。” 临时被指派来伺候绾绾的一名小太监（实为粘杆处眼线）在车外低声禀报。

　　绾绾掀开车帘一角，凛冽的寒风夹着雪粒立刻扑了进来。她眯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山道被大片崩塌的积雪和乱石堵塞，数十名护卫正在赫舍里的指挥下，奋力清理。两侧是陡峭的、覆盖着冰雪的山崖，地势险恶。

　　“知道了。”绾绾放下车帘，重新坐好。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这种天气，这种地形，最容易出事。她不由握紧了袖中的“寒髓珠”。

　　果然，就在清理工作进行到一半，众人略显松懈之时——

　　“嗖！嗖嗖！”

　　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山崖的雪堆后暴起！数十点乌光，如同索命的毒蜂，疾射向正在清理道路的护卫，以及绾绾所在的马车！

　　是弩箭！淬了毒的弩箭！

　　“敌袭！保护马车！” 赫舍里反应极快，厉声大喝，拔刀格开射向自己的箭矢。护卫们纷纷寻找掩体，或以盾牌格挡，但仍有数人猝不及防，中箭倒地，伤口瞬间发黑，显然箭上淬有剧毒！

　　几乎在弩箭发射的同时，山崖两侧的雪堆猛然炸开，二十余名身着白色伪装、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跃出，手持弯刀、铁钩、锁链等奇门兵器，一声不吭，径直扑向马车！这些人身手矫健，行动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辣，绝非寻常山匪盗寇！

　　是冲着马车来的！是冲着绾绾来的！

　　“是年氏的人？还是……胤禵的邪教？！” 绾绾心中剧震，瞬间绷紧了身体。她强迫自己冷静，迅速从怀中取出“寒髓珠”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同时另一只手已摸向了藏在靴筒中的、陈老先生给她防身用的一柄淬了麻药的短小匕首。

　　马车外，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那四名粘杆处甲字头高手与两名大内老太监已然出手，身形如鬼似魅，瞬间便与数名黑衣人交上了手，招式狠辣凌厉，显然都是顶尖好手。赫舍里也带着剩余护卫拼死抵挡。然而黑衣人数量占优，且配合默契，悍不畏死，一时间竟将护卫们压得节节后退，数人已逼近马车！

　　“砰！” 一声巨响，一支沉重的铁钩狠狠砸在了马车车厢壁上，木屑纷飞！紧接着，数道黑影已扑到车边，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刺向车厢！

　　千钧一发之际，绾绾体内的气息，因这极致的危险与杀意刺激，猛然自行疯狂运转起来！眉心与心口的冰蓝光芒不受控制地骤然亮起，一股清冷而凛冽的气息透体而出！怀中的“寒髓珠”也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冰蓝光华！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般的冰蓝色光晕，以绾绾为中心，猛地从车厢内爆发开来，瞬间扩散至方圆数丈！

　　“啊——！” 扑到车边的几名黑衣人，被这冰蓝光晕扫中，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刺骨的铁墙，惨叫着倒飞出去，手中兵刃脱手，身上迅速凝结起一层白霜，动作变得僵硬迟缓！更远处的黑衣人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气血为之一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交战双方都为之一愣。

　　“妖法？！” 有黑衣人惊骇低呼。

　　趁此机会，两名大内老太监眼中精光爆射，同时厉喝一声，身形如电，手中拂尘与铁尺化作道道残影，瞬间击毙了数名被冰蓝光晕影响的黑衣人。粘杆处高手与赫舍里也精神大振，奋力反击。

　　然而，黑衣人头领似乎极为果决，见事不可为，毫不恋战，猛地打出一个呼哨。剩余黑衣人立刻丢出数枚烟雾弹，浓密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咳咳……别让他们跑了！”赫舍里急道。

　　待黑烟被寒风吹散，山崖上除了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和受伤的护卫，已再无敌人踪影。雪地上只有凌乱的血迹与足迹，迅速被新落下的雪粒覆盖。

　　“追！”赫舍里脸色铁青，就要带人追击。

　　“不必了。”一名大内老太监沙哑的声音响起，他蹲在一具黑衣人的尸体旁，用铁尺挑开其衣襟，露出胸口一个诡异的、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黑色蜘蛛纹身，“是‘黑寡妇’的人。西域最有名的杀手组织，拿钱办事，不问缘由。追不上了，他们最擅长的就是隐匿遁逃。”

　　“黑寡妇”？西域杀手组织？是谁雇佣了他们？年氏？她有这个能力和渠道吗？还是……胤禵？或者，是其他不想让她顺利抵达昆仑的势力？

　　绾绾缓缓松开紧握“寒髓珠”和匕首的手，掌心一片冰凉湿滑，不知是冷汗还是“寒髓珠”的寒意。方才那冰蓝光晕的爆发，几乎抽空了她刚刚积蓄起来的一点力气，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心口更是隐隐作痛。

　　“侧福晋，您没事吧？” 赫舍里来到车边，隔着车帘，声音带着后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方才那冰蓝光晕，他也看到了，那绝非武功内力所能及！

　　“我……没事。”绾绾强撑着，声音尽量平稳，“清理道路，尽快离开这里。”

　　“是。”赫舍里应下，深深看了一眼马车，转身去安排。

　　遇袭的消息，很快通过特殊渠道，以八百里加急，分别送往西宁的胤禛与京城的康熙帝。

　　马车重新上路，颠簸依旧。绾绾靠在车壁上，疲惫地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寒髓珠”。

　　日夜兼程，危机四伏。

　　这通往昆仑的路，果然不会太平。

　　而昆仑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