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特殊招待处之慈悲》首安

1、急诊室的异类之止痛药与双重曝光

　　凌晨三点十四分，市三院急诊科。

　　张天安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干吞了两片布洛芬。
　　药片划过喉咙的干涩感，稍微缓解了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剧痛。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泛出青白。在他的感知里，整个世界就像一台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视野里飘满细碎的白色雪花，耳边缠着挥之不去的滋滋电流声。
　　这是三年前那场事故留下的后遗症。曾有道士师傅说过，他魂魄裂了道细缝，那缝没合上，成了阴阳两界的出口。阴阳两界的信号在他脑子里串线，连双眼都被硬生生改造成了连通两界的风口，不分昼夜地涌进不属于活人的景象。

　　“张医生？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护士小刘焦急的声音，“刚送来的那个程序员，室颤了！”
　　张天安睁开眼，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金丝边平光镜。
　　镜片在鼻梁上架好的瞬间，这道物理防线让世界稍微清净了两分。那些漂浮在空气中，像灰尘一样的游魂碎屑被过滤掉了，只剩下轮廓分明的现实。

　　“来了。”
　　他站起身，白大褂带起一阵冷风，那是他身上挥之不去的阴寒气息。他其实挺烦这个职业的，但只有在医院这种生死界限极其模糊的地方，才能使他那身不人不鬼的冷意，显得不那么突兀。
　　推开抢救室大门的刹那，现实的逻辑在他眼前轰然崩塌，张天安的世界瞬间分裂成两层，像是同时看着两台播放着不同画面的电视机，重叠又割裂。

　　在现实的逻辑世界里，一群医护人员正围着平车手忙脚乱。除颤仪正在充电，护士们在大声报着数据。
　　“肾上腺素1mg静推！”
　　“没有呼吸！气管插管准备！”
　　躺在床上的男人，就是穿着格子衫的程序员李工。他脸色青紫，此刻正因为电流的冲击在床上剧烈弹动。

　　而另一个世界里的场面，让张天安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层平光镜片上倒映出了另一番地狱景象。
　　他看到那个男人的灵魂已经坐了起来，以诡异的姿势骑在自己的肉身上，双手死死扣着肉身的肩膀，试图把那具已经罢工的尸体强行拽起来。

　　那灵魂已经严重畸变，它的下半身和尸体粘连在一起，渗出浑浊的灰黑色黏液；上半身却已经彻底异化，原本该是心肺的位置，没有血肉肌理，只剩一堆疯狂咬合，生锈的齿轮，每转动一下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溅出细碎的铁锈渣；它的十指变成了尖锐的数据线插头，金属接口泛着冷光，正狠狠扎进自己的太阳穴，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搅动，像是要强行重启那颗早已脑死亡的大脑。

　　“不能...关机...”
　　“项目...还没有...上线... ...”
　　那声音根本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像无数根细针，直接刺进张天安的脑髓，化作尖锐的精神噪音。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被布洛芬压下的偏头痛瞬间炸开，比之前更甚，眼前的雪花噪点又开始疯狂蔓延。

　　这就是地府近来最头疼的情绪病，过劳僵化症。
　　生前被无尽的焦虑裹挟，魂魄被改造成了只知道工作的机械，死后即便是肉身消亡，那份要改Bug，推完项目的那股子执念，连孟婆汤都浇不灭。

　　“让开。”
　　张天安冷着脸走过去，声音不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低气压，瞬间压过了抢救室的嘈杂。
　　正举着除颤仪准备再次操作的实习医生愣了愣，下意识反驳：“张医生？还在抢救流程里，虽然心电图已经拉直了，但按照规定... ...”
　　“不想死就让开。”张天安没废话，伸手扣住实习医生的后领，猛地向后一扯，将人拽到身后。

　　几乎是同一秒。
　　崩！
　　床边的监护仪突然炸出一团刺眼的火花，屏幕爆裂，几块锋利的碎片呼啸着划过实习医生刚才站立的位置，钉在墙上。

　　在场的医护人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尖叫，纷纷后退。都以为是设备老化短路引发的爆炸，乱作一团。
　　只有张天安看得一清二楚，那只机械鬼嫌监护仪的报警声吵得它无法重启自己，不耐烦地抬起异化的手臂，一巴掌拍碎了仪器，金属指尖还沾着残留的电火花。

　　“啊——！”
　　“怎么回事？短路了？！”
　　“快断电！备用电源呢！快切备用电源！”
　　尖叫声四起，抢救室陷入一片混乱的黑暗，只有墙角的应急灯亮起幽幽的绿光。
　　在这鬼气森森的惨绿中，张天安站在原地，全然屏蔽了惊魂未定的同事。

　　他微仰着头，视线穿透现实的天花板，越过杂乱的管线，冷冷盯着半空中还在抽搐的机械鬼。那东西正试图挣脱肉身的束缚，飘向天花板角落，像是要把自己插进无形的服务器里。
　　他抬手推了推平光镜，镜片反射着冷绿的光，眼底的寒意比那只厉鬼更甚。
　　“闹够了吗？加班狂。”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对鬼说，又像是对自己的烦躁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