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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抢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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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后园里,傍晚的风吹碎了满架的紫藤,紫絮铺得阶前一层薄霜,暮色沉在雕花廊柱的阴影里,将人半吞半裹着。
院角老槐的枝叶哗哗作响,听似寻常风响,实则廊下暗处,已经立满敛息藏形的府中死士。
沈崇业一人立于架旁,拿着枯枝逗着笼中那只青鸟,侍卫劫尘进来禀告:“丞相,大公子回来了。”
他手指一顿,眸色一敛:“叫他来。”
沈枫风尘仆仆踏过落花,靴底碾碎满地紫瓣,千里驰马赶回景洛城,一路鞍马未歇,鬓边还沾着路途的些许尘土:“父亲。”
“交代你的事,可有办妥啊?”沈崇业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把玩着上下跳跃的笼中鸟。
“矿山那边诸事已按父亲吩咐全部交割妥当,矿上心腹尽数安插完毕,有薛临川帮衬,地方官吏皆已重新打点周全。”
“常守远逃到了景洛城,还没死成,如今却被安置在了太尉府”沈崇业看着那鸟,唇角微撇:“矿山的事早已走漏了风声,务必打点干净,省得麻烦。”
“沿路途经各处关隘、驿站、山林隘口,埋伏都布下了?”沈崇业声音压得很低,不带半分少爷的温文,只剩冷硬。
沈枫一字一句板正应答:“自矿地一路乃至周围各州,水陆要道皆布下人手,明暗两拨,刀剑、绳索、弓箭淬毒……一应备齐,但凡有可疑之人往来窥探,即刻拿下,我明白父亲用意,宁可错拦,不可漏过。”
沈崇业点头:“万不可出半分纰漏。”
他放下手中枯枝,眼睫微垂,望着满地飘零的紫藤落瓣,语气锋利:“矿山那笔干系,沾之便是灭门,绝不能叫任何把柄流入朝堂,但凡有敢私传消息者,不必回府禀报,就地处置。”
“记住,处理得要干净利落,别拖泥带水”尖锐的眼神带着寒光扫进沈枫眼里,像是警示。
沈枫:“我记住了。”
沈崇业缓缓走到茶桌旁,泡起了茶:“枫儿,坐。”
沈枫点头,至对面坐下。
“这些年办事倒越发稳妥了。”
“多谢父亲夸奖,只要能为父亲分忧,我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沈崇业笑了几声,眉眼之间的冷峻严肃柔和了些许:“这偌大的沈府,以后不都还是你的,当然,准确来说,应该是我有的以后都会是你的。”
“儿子明白。”
“嗯”他将泡好的茶移给了他:“喝口茶,缓缓。”
沈枫端杯而起,吹了吹茶面,再喝下一口,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凝眉道:“我听闻沈清辞没死?”
沈崇业怔了下,继而动作一气呵成道:“尚不确定。”
他叫来劫尘吩咐道:“把那个……张依的画像拿出来。”
劫尘:“是。”
随即出了后花园去取。
沈枫:“张依?”
“嗯,原玉芙宫的丫鬟,现已是尚宫局司计了,还是皇上钦点。”
“一个丫鬟居然这么大能耐?”
“呵,的确有些能耐,前阵子周瑾提出的军备和赋税粮食等政策,居然是她提出来的,这次宋济安也都是折在她手上”沈崇业喝了口茶,眼睛更加深邃几分:“当真是不简单呐。”
沈枫愣住了,眼里全是震惊和疑惑,继而皱眉拍了下大腿,很是气愤道:“就是她耽误了父亲好事!”
“这个女子,似乎跟你妹妹长得一模一样,中秋那晚,我在宫里见过她的影子,就连你母亲和妹妹她们,竟然也都见过了。”
“什么?”沈枫很是不可置信。
劫尘很快折返,拿着一副画像摊开,沈枫一看,顿时更加傻眼,周身气息骤然一滞,指节无意识攥紧:“这……除了脸上有道疤,看着就是沈清辞啊。”
沈崇业久久看着画像,沉思,这清秀的脸、岱山般的娥眉……
沈枫直言:“可为何她要入宫去?还换名叫张依,如今成为了女官,这……会不会有欺君之罪啊?”
沈崇业眉头微蹙,看着画像的眼更加细酌了几分再道:“尚且未知。”
“这画像从何而来?”沈枫声调沉了几分。
劫尘回话:“是宫中眼线偷偷描摹送出。”
晚风卷着紫藤碎絮吹过画卷边角,画像轻轻颤动,如水光般波动。
沈枫看着那画像里的面颊轮廓,眼底翻涌重重疑云。
“说来也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同销声匿迹的人”他低声自语,语声冷得像浸了寒水:“怎么偏偏,到了宫里。”
劫尘谨慎开口:“丞相,要不要立刻派人入宫探查虚实?”
沈崇业扬了扬手,暮色笼罩他半张侧脸,半边落在光亮,半边沉进槐树投下的浓黑阴影。
“此时不可轻举妄动”他一字一顿:“皇宫不是别处,肆意动作便是授人以柄,何况宋济安刚出了事,如今我们正处于漩涡。”
他将精致茶盏往桌上沉稳一搁:“不管她是否就是清辞,先把画像收好,暗中盯紧便罢。”
沈枫:“若是她当真就是沈清辞该如何?”
沈崇业目光悠悠探向深宫所在的方向,远方宫阙只余下一道模糊的剪影隐在沉沉夜色里,语气低沉:“那这盘棋可就有了变数,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凶险得多。”
他唇角再一扯动,淡定道:“不过,她说到底也都是沈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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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皇宫内,暮云沉沉压过殿宇飞檐,落霞漫淌下来,将朱红廊柱染成一层暗沉赭红。
晚风穿过高高的檐角,铜铃断断续续轻颤,细碎铃响,恰似人心底那压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的各种复杂心绪。
林毅暂居的宫中别院,是南聿昭特意安排的,此时他没有传旨通传,只带着苏怀悄无声息地立在这月洞门外。
石案旁林毅一身玄色劲装,半屈着膝盖蹲在地上,黄色小橘猫毛茸茸地扑在他掌心,蓬松的尾巴慢悠悠扫过他的腕,猫爪时不时勾住袖口织金暗纹,喉咙里时而发出细软的声响,林毅脸上带着烂漫几乎如孩童一般的笑容,嘴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挑逗声,引得猫儿越发活泼跳跃起来。
南聿昭立在廊下阴影里,目光定在这人和猫身上,心口莫名泛起一阵刺痒,只觉得这只可爱的狸花猫跟这位战场浴血的小将军很是不搭。
苏怀细眼瞧了瞧身旁的皇上,继而嘴角微微抽了抽,垂下腰,目光辗转又落回到青色的地面上。
林毅素来警觉,听见门口微响,当即抬眼,见是皇上亲临,他立刻直起身,那月团还恋恋不舍,扒住他的袖口不肯松开。
“陛下怎么来了,也不通传一声。”
南聿昭这才缓步踏入院落,晚霞落在冕冠的珠旒之上,光影有些晃荡,他视线依旧落在那狸花猫身上,而后才移到林毅那布满薄茧的手掌,语调听不出半分喜怒:“林将军回宫这些日子,倒是过得甚是安逸。”
南聿昭再抬眸睨他:“倒是跟一只猫儿打成了一片,这,朕怎以前没觉得,将军居然有这爱养小动物的喜好?”
林毅一笑,抬手,任由猫儿攀在自己臂弯,满脸都是宠爱,眉峰却微微收拢:“臣暂住宫中,最近也无什么要紧事,偶然寻得这只猫儿也是缘分,有它也算是做个伴。”
“呵”南聿昭往前踏出两步,伸手想去逗这只猫,月团却偏头躲开,转头又蹭上了林毅的颈边,粉色的爪子扒来扒去。
帝王眸色微微一沉,心底不知为何竟然油然而生一股别扭的闷意,越看那只猫觉得愈发浓烈,他索性撇过眼去:“你寻的猫?何处寻得?”
林毅稍微怔了下,垂眸看着月团道:“宫里的流浪猫,倒也不是臣的,是……是朋友的,暂时放在臣这儿养。”
“朋友”南聿昭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浮在表面,并未落到眼底,他干脆伸出手,直接将月团从林毅臂弯里强行一把抱进自己怀里,猫儿在他怀中挣了两下,几番挣扎,终究安分下来,一旁的苏怀看得有些胆战心惊,见猫儿并未伤人,这才松口气。
“将军竟然在宫里还交得有新朋友?”
“……”
林毅有些哑口无言,干脆不答了,只怕待会儿越描越黑,把无辜之人牵连进来,只转移话题道:“皇上怎么突然想起臣来了?居然还亲自来这里。”
“散散步罢了。”
“哦……居然走得这么远,恰恰就到了臣这里。”
林毅睁着大眼匪夷所思地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南聿昭:“……”
他摸着猫儿柔顺的毛道:“这只猫灵性,适合养在朕的后花园。”
“……”
林毅:“臣看养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她……她就会来把它接走。”
“那就让她来找朕。”
“……”
林毅百般无语:“和着皇上是来跟臣抢猫的?这天下那么多猫,比它好的多了去了,臣觉得皇上若是想养,还是另选一只品相更好的猫吧。”
苏怀白了林毅一眼:“林小将军这是打定主意要跟咱陛下抢猫吗?”
“不是……我哪儿敢啊……”
南聿昭笑了笑,随即抱着猫儿起身就走。
林毅赶紧上前一步拦着:“不是……”
苏怀瞪眼:“大胆。”
“皇上,不是臣不给,是没法给它主人交代啊。”
南聿昭瞥他:“朕说了,若主人来寻,只管来找朕。”
月团躺在他怀中,似是很享受来自于帝王的抚摸,那陶醉的神情,令林毅看得是牙痒痒。
南聿昭侧过头,对着身侧的苏怀开了口,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决断:“苏怀。”
“奴才在。”苏怀连忙上前躬身听令。
“既然林将军这么闲,那往后多备一些历代各处的边防兵书,尽数送过来”他指尖不住摩挲着猫耳:“将军暂居宫内,记得以身作则,况且身肩大任,切不可终日闲散度日。”
稍作停顿,他又补了一句,话语平淡,分量却又不轻:“若是读得乏味,便召那些戍边归来的将官过来,向将军禀报边境实情,多听听底下人的奏报,总好过整日不知如何消磨时辰。”
林毅肩线微微绷紧,抬眼对上南聿昭那奇怪的眼神,嘴里只得硬生生磨出几个字眼儿来:“臣,知道了。”
南聿昭低头浅浅勾唇不再多言,怀里搂着猫儿,潇洒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走吧,月团,跟朕去吧。”
晚风掀动宽大的帝王袍角,漫天落霞在他身后缓缓沉落。
檐角铜铃依旧断断续续作响,莫名惹得人有些烦,院中,林毅木然地独自站在原地,石案顿时空空荡荡,方才猫儿停留过的那一点暖意,转瞬就被晚风吹散。
“不是……”
他这才回过神来,扭眉看向南聿昭离开的背影:“居然还知道它叫月团!”
苏怀跟在南聿昭身后硬是没忍住,偷偷笑了笑,临走前还悄悄回头瞥了一眼院中伫立的茫然失了魂般的小将军。
南聿昭怀中的月团“喵喵喵”地叫起来,声音清脆动人。
苏怀有所感慨:“陛下许久未这样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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