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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拨云见日 图谋 ...

  •   “就这些?”

      “你既知殿下与我同岁,就知晓了我的年龄。你知我乃原太府寺卿之子,便是获悉了我的身世。如今你又确定了我为谁尽忠,还助我换了新的身份。那么其他的,你还想知道什么?”

      玉京思索一阵,“你为何要顶替他?为蒋家的财?”

      “是。陛下登基之初,皇位尚不稳固。梁王迎娶原户部赵尚书之女为王妃,借势设冤狱大肆残害与之相抗的臣工,他的势力因此膨胀。
      “待世子弱冠,他又有了可以换取利益的筹码。向河西节度使师洪义求娶长女为世子正妃,由此掌控了大批兵力。
      “你日日在这楼中游走,想必都清楚了,说说后面的?”

      玉京细细斟酌着来龙去脉。
      “后面…既是有了兵,那便需要钱。眼看着蒋家富可敌国,也不顾其商贾身份,便又纳了蒋家长房的女儿给他儿子为妾。茶叶、瓷器…还有盐,当真是不可小觑。”

      宁循风点点头,“最关键的便是这盐,起初梁王本打的是二房的主意,你道是为何?”

      玉京摇摇头,认真听他说起其中原委。

      蒋家两房虽都有盐田生意,但长房一脉均在内地,营丝绸及瓷器,产盐均为井盐。而二房自蒋子骞的祖父一辈起便举家搬迁,如今坐拥两淮盐场和岱川盐场,盛产海盐且来往通商极为便利。

      圣人到江淮巡游下榻蒋家,竟对二房幺女蒋文沛一见倾心,带回了宫中。这老太公爱女心切却不敢抗旨,身体自此每况愈下。

      “因为此事,蒋子骞的祖父便立下规矩,绝不许二子将女儿嫁与人为妾,更不许攀附皇亲,这才让长房有机可乘。”

      玉京一阵唏嘘,“看来这蒋老太公颇有些风骨在身,怎么到了孙辈这里就…”

      “你别看他浪荡,这生意上他可是一点都不马虎。二房老太公虽有两子,却只得这么一个孙儿继承家业,故而倾力传授,从制盐细微末节到营运账目无不清楚透彻。只可惜…”

      “可惜什么?”

      “今岁初春,他祖父和父亲相继辞世,又与其叔父不和,就生了悖逆之心,欲往上阳攀附梁王。如此一来,梁王骤得巨富,更有了漕运的便利,其势力便会愈加壮大。”

      玉京喃喃,“没了他,二房后继无人,这泼天的富贵顺理成章落入长房手中。所以你要取而代之,蒋子骞其人必须死,可蒋子骞这个身份必须在。”

      “你说得不错”,宁循风满是赞许,又沉吟道:“打通蒋家二房及各大铺面等等错综复杂的关系脉络,可着实费了殿下的一番力气。”

      玉京神情复杂,叹了口气,“他叔父竟能忍心舍弃家人性命…”

      宁循风担心她心志不坚,思虑过重,要知道在往后的路上是万不可有同情和退却的,于是耐心劝慰。

      “为保家财不被尽数吞并就答应献祭侄儿性命,他算是个见利忘义的。可助殿下对抗梁王,他也算识时务的。相比于天下人,蒋子骞这一条命实属微不足道,何况他本非善类。”

      玉京全然明白这番道理,她虽始终未有害人之心,但蒋子骞的死也与她脱不了干系,这条路再无回头的可能。

      她不似莲座上的菩萨懂得慈悲为怀,对待梁王之流,千刀万剐她尤嫌不足。只盼自己今后能时时清醒,不要造诸多杀孽,伤及无辜。

      见她沉思,宁循风便不再多言,从窗口望向远处的大内宫禁,只见薄薄的雾气笼罩,一片静谧幽深。
      “四更了,看来文妃处正有人造访呢。”

      噼啪!

      烛火突然的爆鸣把正在神游的妇人拉回了现实,她将手中的信纸放到烛火上,慢慢燃尽。

      “你们主子当真是好谋算,这是想把我全家老小一网打尽吗?”

      妇人三十四五的年纪,面若圆月,顾盼生辉,发间未饰珠钗,一番别样的素净端庄,只是此刻的眸光中生出几分怨怼。

      帘幔后侍婢打扮的女子婉言:“文妃言重了,这本是双方皆得利的事,且不说别的,将来长宁公主出降必能寻得一门好夫家。”

      “我竟听不懂你这是好言拉拢还是要挟恐吓了。也罢,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自当配合。”

      “多谢文妃成全”,女子退出门去。

      看着书案上的灰烬,文妃又想起家书中的内容,仿佛已经看到兄长蒋佑兴贪婪的嘴脸。为荣华富贵不惜献祭侄儿,让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受人挟制。

      “阿耶,孩儿不孝,将您的心血拱手他人。可是为了孩儿自己的女儿,我只有…”

      影澜居一夜秉烛,天明方熄。宁循风二人怕夜间再生变故,通宵未合眼,留神着外间的动静,断断续续聊了许多。

      譬如抄家时的恐慌,流放中的饥寒,如此种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遭遇,虽然仅有那牢狱三日的目光交错,也勉强算得上‘曾相识’了,不必作‘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慨叹。

      待天光大亮,取了小厮送回的玉佩和契据,宁循风同玉京作别,避开楼外盯梢的几人,往晋王府去了。

      晋王裴恂凭窗而立,绛紫色圆领袍合量得体,举手间满溢天家贵气。

      “大概情况昨夜他们已向我禀明,带回来的那具尸首查不出什么线索,你作何论断?”

      宁循风垂手肃立一旁,“梁王既早已和蒋子骞互通信件,应当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将其弑杀。带走尸体的两人曾与鸨母有过照面,这揽仙楼背后之人恐就是始作俑者。”

      “若不是梁王,那便剩父皇、成王、宣王…抑或是母妃?有没有可能是她的人处理了尸体?”,晋王狐疑地转头看向宁循风,“母妃一直是知晓我们计划的,难不成她怕你一人出岔子,另派了人手?”

      “贵妃若派人必定事先知会,至少也会事后遣人报个信,现在都没动静,恐怕不是。”

      宁循风当即否认,晋王也回过味来,但还略有疑虑。

      “近些年来也不知是怎的,母妃的精神时而萎靡,时而癫狂,思绪举动大不似从前那般缜密。所以这件事还是得让人去她那问过才能放心。”

      说着就吩咐一名侍从入宫去贵妃处拜见了。

      “来,坐下说,你我无需拘礼。”

      “谢殿下。”

      “父皇眼下正在为新开恩科一事绊着,不大会掺和此事,成王更是没那个能耐”,晋王摩挲着桌角,“宣王倒一直安静的很呢,安插在他府外的眼线倒成了吃空饷的。”

      宁循风接道:“宣王还是如往常一样,无事便在府里种花养鱼,最近好像在写话本子。”

      晋王嗤笑一声,掸了掸衣袍下摆。

      “还真有闲情逸致,我看他和世子倒是投缘。他写话本子…那个整日里题词赋曲,合该是亲兄弟。”

      他又拿昨夜的事调侃起宁循风,说是折腾了一夜,只怕把玉京给累着了,过几日再给他二人新的差事。

      宁循风不自然地拢了拢头发,回味着晋王殿下话里的打趣之意。
      “不过是叙话而已,她能有多累,殿下尽管吩咐。”

      晋王大笑着起身,到博古架旁拿起一只小巧的美人瓶把玩。
      “好歹也是人人追捧的花魁娘子,循风,你怎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呢?话说回来,你觉得本王给你找的这个帮手如何?”

      宁循风脑海中快速掠过昨夜的种种,竟觉出一阵快慰,只把这种感觉当作是得了一件趁手兵刃的欣喜和旧友重逢的暖意,未作他想。

      “有几分聪慧机敏在身,谢殿下。”

      “诶,现在没有殿下,还如少时一般闲谈而已”,晋王摆出一副懒散玩味姿态,“除了聪慧以外就没旁的?相貌可否入你的眼?”

      “您都说了她是久负盛名的花魁娘子,姿色自然是上乘。不过于我来说,天下女子的容貌就如同这名讳,只用于辨认身份的不同。”

      宁循风端坐如钟,和他刚才的话一般,都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和果决。

      晋王并未看他,对着美人瓶底部的戳印研究个不停,听完他的话后忍俊不禁。

      “这倒是一番新奇的言论。但是别忘了,你现在是蒋郎君,突然转了性子不爱美人,岂非名不副实?”

      正说着就把美人瓶抛向宁循风。

      险些没落地,他紧紧握住瓶颈,心跳陡然加快。触感温润细腻,通身洁净无瑕。
      似是某人。不及某人。

      “是了,自是要爱的”,他沉声说道。

      厅外侍卫见礼的声音传来。
      “长嘉公主万安。”

      一名女子款款行至宁循风身侧,“我进来时没听清,宁郎方才说爱谁?”

      他正起身作揖,晋王便呵斥道:“令祯,你是越发没规矩了,怎的有了夫家还是没有长进?驸马不在,你便如此恣意吗?”

      长嘉公主裴令祯双十之龄,去岁出降,与驸马多有不和,不久前独自返回上阳的公主府居住。

      她自顾自地落座,“皇兄就别挑我的理了,我与驸马相看两厌,怕是此生无缘。”

      眸光一转,又看着宁循风说道:“他哪里及得上宁郎风姿出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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