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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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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与浮手上的盘子被抽走时，她的双手停在半空。指尖已经微微发麻，还黏着瓷盘滚热的温度，她垂眸望着自己的双手，只短短一会儿，却已经红了大片，像极了她以往无处安放的模样。
她抿了抿发凉的唇，双手合十慢慢揉搓，消散着指尖的温度。转身去橱柜拿碗筷，脚步放得很轻，木筷与瓷碗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宋与浮和赵辞盈面对面坐着，一份玉米排骨汤，被赵辞盈盛好放在她的面前“尝尝看。”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水果玉米的清甜，排骨肉质的鲜香：“味道不错，可以啊！”
赵辞盈笑笑，又往她碗里夹了一些菜。
宋与浮专注地啃着碗里的排骨，炖得酥软的肉一抿便化在舌尖，她一个人在上海漂泊这么久，出租屋里多是冷冻的速食，要么是即食的面包三明治。自己也不怎么会烧饭，每餐总是对付一下就过去了，早已忘了热汤热饭的滋味儿了。
“辞职后准备干什么？”赵辞盈的声音低了些，骨节分明的手正挑拣着盘子里的葱蒜，一根一粒，极为仔细。
“旅游。”
“能否带我一个？”
“……”
“多个玩伴多好，不孤单。”
宋与浮放下那块排骨，盯着他道：“食不言，寝不语。闭嘴，吃饭。”
赵辞盈拿出一个山楂放到她面前，这颗山楂红得漂亮：“海伦·凯勒说过一句话，我们深爱的一切，终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他看了眼宋与浮的反应继续道：“如果能和你一起看日出、喝热汤、走过春夏秋冬，这些记忆会变成我心里最暖的底色，就是以后你不在了，想起你时，我感受到的也不是绝望，是你曾带给我的所有温柔。”
“宋与浮，给我一个机会吧，好不好？”
她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把她最后的三年当成一生中的典藏版吗？
嘴里的排骨像是忽的没了味道，咀嚼的动作变得缓慢。目光慢慢移向那颗被他递过来的山楂，纤长的睫毛帮她挡住眼底的惶恐、迷茫、害怕，还有那么一点的贪念。
桌子底下的手猛地攥紧，任由指甲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顺着脉络直直地往上钻，才堪堪压下那些自私的贪念。
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怕一看———所有的理智都会溃不成军。
可被挤压的发麻的指尖却还是不受控制般地松开。
空气静了很久，久到汤碗的热气快飘散无余，她的手悬在半空，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试探地伸了过去，手指触碰到冰凉的表皮，将他递来的那颗红果子紧紧握在手中，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机械似地吃着碗里剩余的米饭。她不敢再去想，想结果，想未来。她怕自己反悔。
赵辞盈……他像她循规蹈矩生活中出现的一个小错乱。
他好像始终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宋与浮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就像她会惊讶自己会说“好”一样。
在清楚他们可能会有结果但一定不会有未来的情况下。
赵辞盈拿起汤勺，给她碗里添了半勺热汤，袅袅上升的热气跟着他的动作从这到那。他甚至有些懵：“那……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我自己做的早餐，好吗？”
宋与浮看着他，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赵辞盈在厨房洗碗。宋与浮自告奋勇说要去帮他摘山楂，他叮嘱要注意安全，太高的等会儿他来摘。
宋与浮应下后便拿着竹篮子，搬着个小板凳来到了树下，枝条自然向外舒展的那些果子宋与浮能够到，可她看着篮子里的山楂，才刚刚铺满篮底。
宋与浮将板凳放在看好的位置，抬脚站了上去，她把摘到的山楂果子都用衣服兜着，等攒到一定数量后再下去一趟，把它们放到篮子里。
她想着再摘最后一趟，不够的话就让赵辞盈再摘点，她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酸。她将胳膊伸直，想摘下那颗最红最大的，突兀的风刮过来，树上的细小灰尘被一起带过来，她闭下眼睛遮挡。
等风过去后，宋与浮睁眼，伸出去的胳膊上好像多了一个东西，她眯着眼睛想看清，可她高估了自己的视力。
她在板凳上站稳，将胳膊收回来，移到眼前。
一个小拇指大小的绿色虫子正在她胳膊上蛄蛹，虫子肥嫩饱满，两侧长着细碎的白色斜纹，纹路上点缀着针尖大小的橙色小点。
恶心的头部正对着宋与浮，初秋穿的衣服薄，她甚至能感受到它在皮肤上身体的蠕动。
宋与浮干呕起来，将胳膊伸的老远，扯开嗓子大喊：“赵辞盈！赵辞盈！”
赵辞盈的脚步声几乎是和喊声同时撞进厨房的，手里的碗还没来得及放下，水珠顺着瓷壁往下滚，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冲出来时，围裙的带子还松松垮垮地垂在腰侧，目光扫到宋与浮站在板凳上踮着脚、胳膊伸得笔直的模样，心先揪了一下，大步跨过去：“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气息的慌乱，走到她身边时，先伸手扶稳了她脚下晃了晃的板凳，这才顺着她僵着的胳膊看过去。
那只肥嫩的青绿色幼虫还在她胳膊上慢吞吞地活动，白色斜纹上的橙点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赵辞盈没笑，也没出声，只是抬手，用指尖极轻极快地拈住了虫子的背部，捏起来时，还能感觉到它在指腹下轻轻拱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草丛边，把虫子放了进去，再回头时，语气已经稳了下来，伸手去扶她的腰，想让她从板凳上下来：“站稳了，别摔着。没事吧？”
他的掌心带着刚洗过碗的微凉，贴在她腰侧的衣服上，熨帖得很。
宋与浮借着他的力从板凳上下来，摇了摇头：“这有衣服吗？”
宋与浮接受不了穿着跟那只绿虫接触过的衣服。
赵辞盈带着她来到她之前去过的那间屋子，打开衣柜：“都在这了，我出去等你。脏衣服放那就行。”
说完赵辞盈便匆匆走了出去，帮她关上了门。
宋与浮将衣服先脱了下来，用指尖拿着衣服的边角处，放到了旁边的老式挂架上。
柜子里的衣服款式看起来都很老了，大多数都是赵辞盈高中寒暑假到奶奶这来的时候穿的衣服。
宋与浮在最后一个抽屉里看见了他的高中校服。她不由地笑了下，真的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将冬季校服的冲锋衣外套单独拆下来，穿上。宽大的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大了许多，她只能将袖子挽起来几道。她的身上也包裹着他常有的味道。
宋与浮将柜子关上，出门去找他。
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赵辞盈回头，正好与穿着校服的宋与浮对视。
他好似看到了年少时的她，上课会打瞌睡，下课会和好朋友去厕所照镜子，有时还会回头找他借东西。高高的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他要是凑得近一点，连她洗发水的香味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高中毕业后，他已经有五年没见到宋与浮了。
两人都没再提虫子的事，赵辞盈将她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过，现在正挂在院子中央的一根细绳上，说明早给她带过去。
之后的时间，便都耗在了厨房里。挑拣、去核，焯水、熬煮。宋与浮有时候在旁边帮他试试味，她喜欢偏酸一点的，赵辞盈便没有放多少糖。
他们一下午做了山楂糕，山楂卷还有糖葫芦。
赵辞盈说山楂糕比山楂卷要更容易化，山楂糕放冰箱，山楂卷可以带到办公室当个零嘴。至于冰糖葫芦，就做了两小串给宋与浮现场吃，虽然过了一遍冰水，但温度不够，常温放一会儿就化了。
赵辞盈把东西都包好，放到了她的包里。
下午五点，两人开始返程，赵辞盈没再约着她吃晚饭，想着这几天她肯定很累了，让她早点回去休息，睡个好觉。
车子的隔音很好，刚上车没一会儿，宋与浮就靠着座椅睡着了，宽大的衣服正好能给她当被子盖。
赵辞盈抽着空看向身旁熟睡的女孩，宋与浮只留给他一个圆圆粉粉的脸颊肉。
车子慢慢驶回市区，酣睡得正香的宋与浮被手机信息的提示音叫醒。
她不满地哼唧了几声，赵辞盈扭头看她，似乎是被她逗笑了，眉眼舒展地看着路过的车辆。
宋与浮又缓了一会儿，终于舍得睁开眼睛。她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妈【明天是你妹妹生日，记得回来吃饭。妈让阿姨烧了你最爱吃的菠萝咕咾肉。】
宋与浮的手在键盘上顿了顿，没想到回什么。宋与浮返回页面，点开她与沈饶嘉的对话框。
宋与浮【生日快乐！】
宋与浮【最近工作实在太忙了，明天给你带礼物哈】
宋与浮【揪咪GIF】
发完消息后，她将手机屏幕按灭。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山楂片塞到嘴里，酸酸的味道让她清醒了很多。
赵辞盈见她醒了，问道：“饿吗？”
“饿了，但不想吃。”
赵辞盈失笑：“为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