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别动，地会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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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晨光与鬼影阁地界截然不同。那是一抹淡淡的、摇曳的碎金，穿过檀香木的窗棂泼洒进来，空气中浮动着松针与名贵熏香的气息。
薛晋在一阵富有节奏且礼貌的敲门声中醒来。
他睁开一只眼盯着客房的天花板，在记忆回笼前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对了，沧海宗。杨天瑜的客房。
薛晋闷哼一声，从被窝里撑起身子。
“薛兄？你醒了吗？我带了早饭过来。”
“醒了，进来吧。”薛晋揉着眼睛应道。
杨天瑜推门而入，一身青白交织的长袍衬得他如玉般出尘。他端着一个竹盘，上面搁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稠粥、一碟雪白的馒头和几样清爽的小菜。他将盘子轻轻放在矮桌上。
“杨公子费心了。”薛晋坐在桌边，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贵宗对客人的礼数真是没得说。”
“这是应有的礼数。况且薛兄屡次助我，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杨天瑜在对面坐下，唇角含笑，“今早我已向师父禀报过，他对在临安城仗义相助的两位修士很感兴趣。”
薛晋抓着馒头的手在半空顿了顿。“见面？这……有必要吗？”
“师父向来喜欢亲自向协助宗门的人致谢。”杨天瑜的表情坦荡且纯真。
薛晋内心自嘲地笑了一声：呵，难道是秦仲云那老家伙？
很久以前，薛晋曾多次以鬼影阁阁主的身份与秦仲云交手，虽然当时都带着伪装，但他对这老头可谓是积怨已久。
如今要以“薛晋”的真面目去见他……他只求那老头眼力没那么毒，别当场把他认出来。
否则，这趟任务还没开始就要全盘皆输。
“原来如此。能见宗主一面，自是薛某的荣幸。”薛晋嘴上客气着，心里却在暗骂。他咬了一口馒头掩饰神色，大脑飞速旋转。
不得不说，这早饭确实比外面的客栈强出百倍。“不过我也挺好奇，临安城的灵力波动和那些破土而出的残灵……即便是在凶地，这种规模也极不寻常。”
杨天瑜的神色凝重起来。“确实不寻常。情况比我最初透露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有多危险？”
“若处理不慎，足以毁掉一座城池，甚至波及整个地界。”杨天瑜直视着他的眼睛，“涉及宗门机密，我无法透露所有细节，但灵力波动的核心确实出了大问题。”
薛晋心中冷笑：那是自然，没人比我更清楚是怎么回事。
“杨公子，”薛晋撕开一块馒头，状似随意地开口，“我方才在想，既然缘分非要让咱们一再相遇——从茶馆到临安，再到这千雾山——就这么分道扬镳倒有些可惜。你的任务听起来凶险万分，不如让我和阿月助你一臂之力？”
杨天瑜愣住了。他的表情交织着犹豫与一种近乎释然的喜悦。“宗门之事向来不便外传，薛兄，这太慷慨了，我不能要求你冒这个险……”
“你没要求，是我主动提的。”薛晋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他那副惯有的浪子姿态。
“可是……”杨天瑜显然在感激与担忧之间挣扎，“这任务真的很危险，我不想让你无谓地陷入险境。”
“咱们修行之人，哪天不是在刀尖上舔血？”薛晋咧嘴一笑，“况且四个人找总比两个快吧？互相有个照应，也实在些。”
沉思良久，杨天瑜终于点了点头。“我会去请示师父。若他老人家准许，能与两位并肩作战，是天瑜的荣幸。”
薛晋离开房间时，柳月早已整装待发。他简短地把计划告诉了她。
“这么说，我们要跟那个小屁孩师弟一起行动了？”柳月抱起双臂，语气嫌弃。
薛晋哈哈大笑：“放心，你肯定应付得来。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就被你吓破胆了。”
大殿内，秦仲云端坐在高台上。日光透过高窗洒下，照亮了石柱上繁复的雕纹。
薛晋和柳月恭敬行礼，杨天瑜上前引见。
“师父，这两位便是徒儿提到的修士，薛晋与柳月。他们在临安协助了我们，并提出愿意共同调查。”
秦仲云的目光如实质般的重压，沉沉落在薛晋肩头。薛晋维持着客气的微笑，心里却把这老头咒了八百遍。
果然是他。啧，这回玩得有点大……
薛晋早已学会如何隐匿气息。在秦仲云的感知里，他不过是个处于筑基中期的、能力尚可但并无奇特之处的散修。
“临安之事，有劳二位了。”秦仲云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天儿对二位评价颇高。不过，老夫有些好奇，两位散修为何会出现在临安？那里可不是寻常历练之地。”
“我们是追寻灵力异动而来的。”薛晋圆滑地对答，“我和阿月靠处理各类异象谋生，临安的波动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便过去瞧瞧。”
“没有宗门？没有家族？”
“孤家寡人，宗主。哪儿有活，我们就去哪儿。”
秦仲云眯了眯眼。“原来如此。那你们协助天儿……是为了报酬？”
“那倒不必，”薛晋一脸赤诚地演戏，“全当是同道中人的好奇心罢了。”
“好一个好奇心。”秦仲云不置可否地转向杨天瑜，“天儿，你信任他们？”
“信任，师父。”杨天瑜回答得毫不犹豫，“薛兄面对残灵护住了百姓，心怀恶念之人断不会如此。”
薛晋心口又是一阵异样的紧缩。杨天瑜这种纯粹的、不可撼动的信任，偏偏投在了最不该投的人身上。
良久，秦仲云点头：“既然如此，你们便随天儿同行吧。但是，”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必须绝对服从天儿的指挥。”
“明白。”薛晋再次行礼，“绝不食言。”
待薛晋两人退远，秦仲云低声问弟子：“他们知道‘碎片’的事吗？”
“回师父，他们并不知情。只当是寻常的暗能量爆发。”
“好。让他们跟着吧，但要时刻盯着他们。”
走出大殿，陈临文已经等在外面，听闻消息后脸都气紫了。
“他们也要一起？！师兄，你疯了吗？快告诉我这是在开玩笑！”陈临文指着薛晋两人大喊，“这种任务，为什么要带两个身份不明的佣兵！”
“阿文，他们是盟友。”杨天瑜语气强硬。
“盟友？她昨天差点废了我这条胳膊！”
柳月叹了口气，连看都懒得看他：“还没完没了了……行吧，文小少爷，你不惹我，我也懒得理你。”
“阿文，既然同路，就试着好好相处，明白吗？”杨天瑜温声训诫。陈临文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薛晋在心里快笑抽了。这孩子，真是有趣。
“既然往后要结伴一阵子，老是‘杨公子’地叫太生分了，”薛晋转向杨天瑜，露出一个堪称迷人的笑容，“你说呢，天儿？那咱们先去哪儿？”
***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收拾妥当，一行四人悠然步出沧海宗的山门。晨光清澈明亮，映照着下山的小径。
薛晋与杨天瑜并肩而行，柳月和陈临文则稍微落在后头。他能隐约听到后方传来的吵嘴声，但他选择直接屏蔽。这两个人的恩怨，让他们在自己的时间里慢慢磨合去吧。
“那么，”薛晋一副闲聊的语气，“我们到底要去哪儿找？”
这纯粹是装傻。藏在袖里的“噬魂匕”已经再次剧烈震动起来，他非常清楚该往哪儿走。
但在杨天瑜面前，他绝不能露出端倪，否则这小天鹅立刻就会起疑。
杨天瑜迟疑了一下，显然在纠结该透露多少。“我们……循着灵力波动走。”
薛晋嗤笑一声：“这说辞也太笼统了。”
“先回临安城附近，”杨天瑜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昨晚异变起于那里。只是……我担心自己会被误导，更怕辜负了师父和宗门的重托。”
薛晋沉默了片刻，侧头看向他。那种背负着沉重期待、唯恐出错的心情……他太熟悉了。
为了博得那位威严的鬼王父亲的一丝垂青，他也曾这样战战兢兢地活了很多年。
“别担心，天儿。”薛晋放柔了声音，试着宽慰道，“这么强烈的灵力波动，不可能是假的。”
杨天瑜望向他，眼神也变得柔软起来，随后露出一抹微笑：“那便承薛兄吉言，希望一切顺利。”
不久，他们抵达了临安郊外。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选择在一处偏僻的空地降落。
此时的临安城仍处于昨夜袭击后的阴影中——断壁残垣正在修缮，百姓们行色匆匆，城中随处可见加强巡逻的卫兵。
行走间，薛晋的手不自觉地覆上怀中隐藏的匕首。那该死的法宝正疯狂颤动，回应着附近剧烈的灵力波动。
薛晋不得不死死按住它，免得动作太大被瞧出异样。
杨天瑜察觉到他的异常，皱眉问道：“薛兄，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胃里有点不舒服……”薛晋开始满嘴跑火药，顺便拍了拍长袍，“不过我觉得，咱们找对地方了。”
随着他的动作，匕首的震动似乎消停了一些。
杨天瑜点头赞同：“我也这么觉得。源头似乎就在城内。唉，要是‘噬魂匕’还在，找起来就简单多了。”
薛晋身形一僵，眉头跳了跳。真行……
“那是……什么上古神器吗？”薛晋装出一脸无知的样子。
哎呀，天儿，要是你知道那玩意儿现在就在我怀里揣着……
“那是本宗寻得并封印的一件绝世魔器，”杨天瑜解释道，“能感应一切诡谲的灵力或魔气。可惜，几个月前失窃了。”
提到匕首，陈临文立刻跳出来补充：“没错！就是那群厚颜无耻的鬼影阁贼人干的！”
那位“厚颜无耻的鬼影阁贼人”本人此时正站在他面前。
薛晋那一瞬间真想给陈临文一个大耳刮子，但他强忍住了，硬是挤出一副憨厚且不明所以的表情：
“啊？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若让我遇上，定要让他尝尝我宝剑的滋味！”
“噗咳——！”
走在旁边的柳月直接被口水呛到了。
杨天瑜连忙转身，担忧地问：“柳姑娘，你没事吧？”
柳月剧烈咳嗽了几声，摆手道：“没……没事。”
薛晋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时，他注意到广场一角的巨大石像旁，围着一群步履蹒跚的老人。石像刻画的是一位外表柔和却不失威严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把扇子。石像脚下堆满了香火、瓜果和铜钱。
“等等，”薛晋驻足，“那尊雕像是什么？”
杨天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镇灵卫’。当地的守护神，百姓祈求它保佑免受恶灵侵扰。”
“看来他们最近祈祷得挺勤快。”薛晋指了指那群老人，有些人正对着石像虔诚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去问问看。”杨天瑜提议。
他们恭敬地走上前。杨天瑜礼貌地向老人们作揖：“诸位老人家，打扰了。能否请教几句？”
一位满脸愁容的老婆婆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他们的衣着：“你们……是仙长？是大宗门来的？”
“沧海宗。”杨天瑜确认道，“我们正在调查近期的灵力异动。老人家，你们这儿最近发生过什么吗？”
老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淡：“太可怕了，仙长。我们住在城外的‘白骨村’，就在老坟场边上。”她朝东方指了指，“这一个月来，每到深夜，坟里总传出怪声。前天晚上……”她打了个寒颤，“前天晚上，我们亲眼看见那些……死人，走出来了。”
“把村子建在坟场边上，”薛晋小声对柳月吐槽，“人类要么是胆子太大，要么是脑子太轴。”
旁边一个老汉不服气地开口：“这是规矩。祖宗都埋在那儿，咱们守着他们，是尽孝，是福气。一直以来都没出过事。”
“最近才变样的？”柳月问。
“以前顶多也就是点闹鬼的传闻，”老婆婆说，“但这回不一样。这回……感觉‘错’了。死人本该安息，可有什么东西在惊扰他们，让他们变得很愤怒。”
杨天瑜与薛晋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得去村里看看。”
“没准是个陷阱，”陈临文酸溜溜地插话，“坟场本就阴气重。要是有人故意引诱仙门弟子过去，那里可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所以我们四个人一起去正好，”薛晋轻快地笑道，“人多力量大嘛。”
老婆婆突然伸手抓住杨天瑜的衣袖，颤声道：“仙长，千万要当心。之前已经有好几拨仙门弟子去查那个坟场了，可没一个回来的。”
这话让四人都沉默了一下。
“一个都没回来？”杨天瑜的神情愈发凝重。
“好吧，”薛晋摸了摸鼻子，“这兆头可真是一点都不吉利。”
“我们可是沧海宗弟子，”陈临文挺起胸膛，虽然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区区动荡的土地，没什么应付不了的。”
“我们会处理好的，老人家。”杨天瑜轻声安抚，但他握着剑柄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收紧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别动，地会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