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不息》沐灵晞

1、第 1 章

　　夏末，南江市。
　　接连下了几天小雨，将燥热的暑气消散了些。空气中湿漉漉的，又闷又热，像是在蒸桑拿。
　　下午六点，正是学生们下课，闲聊吃晚饭的时间。而南江实验中学街道对面的小巷中却热闹非凡。
　　巷子原本是一条美食街，后因保护环境要整改，摊贩们搬了地方，这条巷子就空了出来。
　　地面上还留有之前烧烤、炸串留下的刷洗不掉的油污，斑斑点点，不小心踩上去一黏一黏的，像是有两个小人在用力拽着你的脚。
　　两侧的墙壁上是附近小朋友用彩笔画的画，此时画着乌龟的墙上却贴着一张男人的脸。
　　脸与墙壁之间密不透风，脸上的肉溢了出来，嘴角斜斜耷拉着，眼睛里透出的光写满了嫉恨与不甘。
　　一个穿着南江实验中学，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曲着膝盖，一脚踩着一个男生的胸口，让人不得不与墙壁零距离接触。
　　“你刚刚说什么？”她看着自己脚下的男生，眉眼带笑，一副清纯良善的样貌，脚下的力气倒是不小，“再说......一遍。”
　　“我......”那被踩在墙上的男生，艰难地动了下侧脸，看向站在一旁，装垃圾桶的‘好兄弟’，又收回视线，看向云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眸光冷厉，吼道：“老子喜欢一个女的，和你她妈有个毛关系？”
　　“闲的没事干？”
　　“她不喜欢你，这就和我有关系了。”云笙看着他不服气的脸庞，不紧不慢的开口：“感情是两情相悦的东西，不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
　　“人家都拒绝你了，你还堵人那就是x骚扰。”
　　“那又怎样，我又没骚扰你。”那男生被踩着还不老实，挣扎了一下未果，气哼哼地说：“就算你长得好看，但是脾气这么爆。”
　　“哼哼~”他满脸不屑，“没有男的喜欢你。”
　　云笙才不在意，她活着又不是为了让谁谁谁喜欢的。
　　只要自己开心，自己喜欢自己就好。
　　何况......不可能没有人喜欢她。
　　如果有......那他应该去眼科看看。
　　“与你无关。离她远点。”云笙凑近，盯着他，眼神犀利，“听见没有？”
　　那男生直视云笙的眼睛，愣了两秒才缓缓点头，“嗯。”
　　云笙上下扫了他一眼，收回腿，警告：“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是是是。”那人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头保证：“我再也不敢了。”
　　云笙冷冷瞥了一眼就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她走到巷口才掏出手机。
　　微信上一堆的未读消息。
　　群聊：情报局（3）
　　徐一凡：笙笙，你在哪儿啊？
　　徐一凡：怎么在食堂等了半天没见你人[睁大双眼].jpg
　　18:51
　　何欣：马上要晚自习了，你在哪儿？
　　何欣：[猫猫瞪眼]
　　徐一凡：[猫猫瞪眼]
　　何欣：[猫猫瞪眼]
　　何欣拍了拍云笙的棺材板说：挤一挤
　　徐一凡拍了拍云笙的棺材板说：挤一挤
　　云笙看着消息，边走边回：马上到
　　说着就穿过马路，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刚才被教训的两个男生，是和南江实验中学隔着一条街的职校的学生，因为其中一个男生堵她们学校的一个女生，不让回家，逼她和自己谈恋爱。
　　那个女生吓得不敢去学校，这件事情恰好被云笙知晓，于是抽空在晚饭时间来乐于助人一下。
　　巷子里的两个男生，瑟缩在一旁的那个看着云笙离开的背影，愣了两秒，确定人走远才连忙上前伸手去扶自己的好兄弟。
　　“强哥，你没事吧？”
　　手还没碰到他的胳膊，就被狠狠甩开了，“你刚才他妈的为什么不来帮忙？”
　　“我......我不打女人。”
　　马强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拍着自己胸前的被踹的衣服上面的灰，低声道：“要不是我怕动真格，把她吓哭惹麻烦，才不这样呢。”
　　“是是是。”杨志华站在一旁附和着，帮忙拍着他衣服上的灰，“强哥，你别生气，我刚才给斌哥发消息了，他马上就来。”
　　“你......”
　　“找我什么事儿？”
　　马强闻声，猛地抬头，等看到巷子口站着的男生时，连忙小跑着上前，叫了声：“斌哥。”
　　“嗯。”陈斌盯着他的脸，眉梢轻挑，“你这是什么癖好？”
　　马强：“？？？”
　　马强的一边脸蛋上面印着一片绿油油的颜料，上面那还沾着泥，脑门上还蹭了点红，活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陈斌心想：这是之前他带陈乐舒在脸上画过的脸绘？
　　马强这个好像更高级一点，3D立体的。
　　陈斌表示不理解但尊重，他侧首看向一旁的杨志华，随口问道：“不是喊救命？”
　　“已经走了。”他转过身，指着南江实验中学的大门，说：“就是那个长腿美女。”
　　“女的？”
　　“她为什么打你们？”
　　两人异口同声。
　　这时，他们两人才注意到陈斌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黑T恤，大短裤，脚踩人字拖的男人。
　　黑不溜秋的，但是五官还不错，眉眼锋利，看起来就不好惹。
　　马强打量着秦天，愣着没有说话。
　　陈斌注意到他的疑惑，一只胳膊大大咧咧地搂着秦天的肩膀介绍，“这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秦天。”
　　“晴天？”马强看着他，嘴里嘟囔着，“怎么像是个女生的名字。”
　　秦天淡淡的扯下自己肩膀上面的胳膊。
　　“怎么说话呢？”被说的人没吭声，陈斌倒是不满意了，刚刚还扬着笑的脸霎时间沉了下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肆意放纵，多了几分沉静与严肃。
　　从小到大他最佩服的就是秦天了。
　　他刚出生没两天妈妈就去世了，爸爸在他还没有满月的时候就出去打工，直到第三年过年回家带其他的女人回来。
　　那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
　　秦天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明白，只是看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宝宝很是羡慕。
　　很少有人抱着他。他当时就定定的站在大门口，眼睛黑亮，看着面前的人眨巴了两下。
　　秦天的奶奶看见儿子带着陌生女人进屋，面色不虞，但外面天寒地冻的，还下着雪，也还是让进屋了。
　　除夕那天晚上，奶奶突然头疼，被秦父带着去县里的医院看病，家里只剩下秦天还有秦父带回来的女人和孩子。
　　陈斌去找秦天玩，远远就看见人蹲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刨土。
　　他笑着跑过去问秦天要不要和他去放炮。秦天抬眸，看着他点了点头。
　　当时他还傻傻的以为秦天就是喜欢蹲在院子外面玩耍，后得知是因为秦天的弟弟，每次看见秦天就哭。
　　之前奶奶在，那女人还有所收敛，奶奶一离开，就肆无忌惮了。
　　继母听见哭声就抱着孩子边走边哄，最后看着缩在炉子旁边烤火的秦天，扯着唇询问：“弟弟一看见你就哭，小天要不要出去玩一会？”
　　虽是询问，但是她的一只手已经扯着秦天的袖子朝门口走。
　　他无奈只能在外面待着。
　　但是冰天雪地，让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出去玩，也真是神人能想出来的。
　　陈斌在得知真相的时候气得跳脚，好在最后，秦天的奶奶将人赶出去了。
　　秦天被奶奶养大，各科成绩优异，直到最近查出来奶奶得了尿毒症，秦天要带她来治病，奶奶却不愿意，说不治了。
　　最后还是秦天说自己想去市里读高中，奶奶不想耽误孙子学习，带人来到市里念书。
　　转学手续不好办，是秦天之前的班主任，见孩子成绩好，不忍心他一直在县城里待着，托自己之前的同学帮忙，才能转来南城实验中学读书。
　　前两天安顿下来，今天带人去医院做了检查，最后只要定期去做透析就好。
　　刚才两人正在买生活用品，陈斌就收到了杨志华的求救信息，说马强要被打死了，速来。
　　言辞恳切，绘声绘色。
　　结果来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也不想听这两个人再逼逼赖赖说些什么，只留下一句：走了。
　　他还得去帮秦奶奶收拾屋子呢。
　　秦天走的时候，余光瞥了眼马强，神情淡淡，看不出来这人在想什么。
　　云笙紧赶慢赶爬上五楼，一只手撑着墙壁喘气，转弯看见一个光亮的大脑袋正在向九班稳步前进。
　　她眸光闪了闪。
　　走廊安安静静，只偶尔听得见一旁树上的几只鸟叫。
　　“哒哒哒......哒哒哒......”
　　犹如万马奔腾。
　　徐昌没忍住，转身想看看是什么。
　　xiu~
　　一阵风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掀起来他贫瘠土壤上的几根草。徐昌眯了眯眼睛，在看清楚来人的时候，咬牙切齿道：“云笙，怎么又是你。”
　　云笙在铃声停下的那一刻稳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她得意洋洋的冲着站在班级门口拧眉不悦，有气不能撒的班主任微微一笑，扬了下下巴。
　　班主任像是已经习惯了云笙，白眼一翻，对于她的挑衅视若无睹，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通知一件事情。”
　　台下学生齐齐抬头注视：“今天没有物理作业？”
　　“明天要放假了？”
　　“老班要生了？”
　　教室内议论纷纷，班主任徐昌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耳朵一闭又一闭，他重重拍了下桌子，说：“明天我们班会转来一位新同学。”
　　“大家到时候要好好相处。”
　　徐昌通知完便离开后，班里嗡嗡嗡地开始讨论，云笙没有兴趣，她晚上没吃饭，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侧首看向何欣，“有吃的吗？”
　　何欣看了眼云笙，从书包掏出一小包饼干，悄声说：“只有这个了。”
　　说着便扔了过去。
　　云笙看着面前的饼干，犹豫了一下，拿起来装进书包里，没吃。
　　何欣看着她的动作，摇了摇头，就知道这人还是不够饿，不然也不会挑食这么严重了。
　　她凑过去，轻声问：“你知道咱们班要转来的同学是谁吗？”
　　“不清楚。”云笙从桌子上随手拿来一本书翻开，侧趴着看向何欣，低声说：“管他是谁，和咱们又没有太大的关系。”
　　“你问问徐一凡，她说不定知道。”云笙冲着斜上方扬了下下巴。
　　徐一凡是班主任徐昌的女儿，要是有什么消息，也应该是她先知道。
　　一个班里的人多了，她难不成每个都要很熟悉？
　　已经有好朋友了，爱谁谁。
　　云笙对于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向不是很感冒，当然：匡扶正义，除暴安良除外。
　　她只是很单纯的一个喜欢乐于助人的人罢了。
　　-
　　云笙昨天晚上打游戏打到凌晨一点，早上直接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的耳边全是嘈杂的喧嚣声，像有苍蝇在她脑袋上面盘旋。应该是下课了吧。
　　云笙一手撑着桌子，艰难的抬起头，眯眼看了下黑板上面的表，已经两节课过去了。
　　她动动腿，站起来想出去望望风。
　　“都回来，去座位上坐好，马上上课了。”徐昌不知道何时站在教室门口，重重地拍了两下门。
　　云笙刚抬起的屁股又落了下去，深深叹了口气嘟囔：“真是......哎~”她又趴下了，像小猫一样将自己的脸埋起来。
　　何欣转身就看见刚刚站着的云笙又趴回去了，瞬间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幻视了。
　　班主任进班，全部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他的身上，等着看昨天说要转来的新同学。
　　徐昌看着他们一个个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怀期待，轻哼一声，没好气道：“之前我上课也没见这么多的人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众人哄堂大笑。
　　“你们要是以后上课，都这么认真地听我讲，物理考满分不是问题。”
　　众人哑然。
　　徐昌看着他们，傲娇的哼了一声，随后调转视线，望向门口，和蔼可亲道：“秦天，进来吧。”
　　说着他往旁边挪了挪，“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
　　“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男孩理着一个板寸，皮肤黝黑，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宽大的校服被他的肩膀撑地笔挺，他站在讲台上，眼神清冷，像是炎热夏日的一泓寒潭。
　　“大家好，我叫秦天。”
　　话毕就站在一旁，沉默不语，黝黑发亮的眼珠子直视徐昌。
　　徐昌被他看得不知所措，“没了？”
　　秦天电梯。
　　徐昌尬笑两声，走到讲台中央，“以后秦天同学就是我们高二九班的一份子了，大家好好相处。”
　　“好。”班长崔艺泽带头大喊一声，剩下的人捧场的鼓鼓掌。
　　徐昌做了个收拾，示意大家安静。
　　他扫视全班，“座位——”最后落在了趴着的那颗海胆头上，没好气的伸手指了下，“就那儿吧。”
　　“等期中考试结束，咱们再整体调整一下。”
　　“先委屈你了。”
　　这句话说完，趴在桌上的云笙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嘟囔：“狗骂我。”
　　“这是你的东西吗？”
　　云笙抬眸，看着来人神情微滞，歪头疑惑眨眼，“嗯？？？”
　　“把你的东西挪一下。”秦天解释：“这个现在是我的座位。”
　　云笙刚醒来，缓了两秒才慢吞吞的收拾。将自己的东西一股脑放在她旁边的箱子里，她边收拾边悄悄打量着自己身旁的这个男生，悄声问：“你叫什么呀？”
　　“秦天。”
　　“那......”
　　“好好听课。”秦天坐下，将自己的包放在桌兜，掏出一本物理书和一支笔就套头望向黑板，一本正经道：“现在是上课时间。”
　　他很有礼貌，不忘道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