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时见屿

1、第 1 章 201

　　201X年3月的临海，潮湿的海风卷着料峭春意，掠过警校操场旁的香樟树梢。肖霖站在礼堂后台的镜子前，指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作训服领口。镜子里的女生眉眼锐利，剑眉斜飞入鬓，下颌线绷得紧实，168公分的身形在宽松的制服下仍透着常年锻炼的利落感。
　　“肖霖，该你上了。”同队的男生敲了敲更衣室的门，“外面医学院的女生们眼睛都快黏在台上了，就等你这防身术演示呢。”
　　肖霖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转身抓起墙角的护具。今天是警校和隔壁医学院合办的安全急救讲座，她作为治安系的学生代表，要演示几招实用的防身技巧。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她本不热衷，架不住队长说“能帮着招点女生进社团”，才硬着头皮应下来。
　　礼堂里早已坐满了人，前排是穿着警服的本校学生，后排则多是穿着白大褂或休闲装的医学院学生。肖霖踩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台，目光扫过台下时，意外地在人群里捕捉到一抹略显局促的白色身影。
　　那女生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正有些无措地望着台上。她的头发软软地搭在肩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是被人硬拉来的。
　　肖霖收回视线，开始讲解动作要领。她的声音清亮，动作干脆利落，格挡、转身、锁喉，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带着警校生特有的飒爽。台下渐渐安静下来，连后排那些原本交头接耳的医学院女生，也都被台上的身影吸引，目光里多了几分专注。
　　演示到一半时，搭档突然脚下打滑，肖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顺势借力完成了一个过肩摔。动作行云流水，台下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肖霖起身拍了拍衣服，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靠窗的白衣服女生似乎被吓了一跳，眼镜都滑到了鼻尖，正慌忙抬手去扶。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讲座结束后，肖霖在后台收拾东西，把揉皱的排球社报名表塞进作训服口袋。林薇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凑过来：“行啊肖霖，刚才那一下帅炸了，我看医学院的小姑娘们都看直眼了。”
　　“别贫。”肖霖把护具放进包里，“报名表发出去多少了？”
　　“没几个，”林薇撇撇嘴，“咱们这排球社，也就你这种体能怪才愿意待着。对了，晚上聚餐去不去？跟法医系的女生约了联谊。”
　　肖霖皱了皱眉：“不去，晚上要训练。”
　　“又是训练，”林薇翻了个白眼，“你这生活除了训练就是撸猫，小心嫁不出去。”
　　肖霖没理她，背起包往外走。礼堂外的走廊里还挤满了人，她侧着身子穿梭其中，口袋里的报名表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飘落在地上。
　　秦易安是被室友硬拉来听讲座的。她本就不擅长热闹的场合，一进礼堂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直到看到台上那个演示防身术的女生，才稍微放松了些。那个女生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专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稳气质，让她想起家里养的那只总爱趴在窗台晒太阳的大橘猫，看似慵懒，实则警觉。
　　讲座结束后，室友拉着她去看社团招新，秦易安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有一张白色的纸。她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张排球社的报名表填写模版，顶端用硬朗的字迹写着“肖霖”两个字，旁边还画了个简单的排球图案。
　　“肖霖……”她小声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和台上那个女生的气质很配。
　　“易安，快走啊，去晚了就没位置了！”室友在前面催她。
　　“来了！”秦易安把报名表捏在手里，快步追上去。刚跑出没几步，就看到前面那个穿作训服的身影，正是刚才在台上演示的女生。
　　“同、同学！”秦易安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呐。
　　前面的人似乎没听见，脚步没停。秦易安咬了咬嘴唇，加快脚步追上去，想拍对方的肩膀，却因为紧张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
　　“小心！”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稳稳地把她拉了回来。秦易安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睛里。那女生的睫毛很长，眼神带着几分关切，下颌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谢……”秦易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舌头像打了结，连话都说不完整。她慌忙把手里的报名表递过去，“这、这是你的。”
　　肖霖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纸，又看了看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谢谢。”她接过报名表，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秦易安的手指，对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不、不客气。”秦易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怎么也不敢抬头。
　　肖霖看着眼前这个像受惊小鹿一样的女生，觉得有点意思。她的头发很软，眼镜片后的眼睛应该很亮，刚才在礼堂里扶眼镜的样子，倒是挺可爱的。
　　“你是医学院的？”肖霖主动开口，声音比在台上时柔和了些。
　　秦易安猛地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又慌忙低下头：“嗯、嗯，法医系的。”
　　“秦易安？”肖霖看到她胸前的校牌，念出了她的名字。
　　“是、是我。”秦易安的声音更轻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肖霖笑了笑：“我叫肖霖，治安系的。”说完，她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哦、好。”秦易安点点头，看着肖霖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利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松开攥紧的衣角，手心已经全是汗。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刚才肖霖抓着她胳膊的触感，她的声音，她的笑容，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易安，你发什么呆呢？”室友跑回来找她，“刚才跟你说话的是那个演示防身术的女生吧？她好帅啊！”
　　秦易安红着脸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下午，秦易安回宿舍后，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女生也可以这么耀眼，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有些沉闷的世界。
　　而肖霖回到训练场后，把排球社的报名表扔进抽屉，拿起排球开始练习。起跳、扣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却莫名想起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女生，红着脸低头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仓鼠，有点可爱。
　　她甩了甩头，把这点莫名的思绪抛开，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球。
　　傍晚训练结束后，肖霖回到宿舍，脱下湿透的作训服，从抽屉里翻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社团群的消息，提醒大家明天交报名表。她想起下午那个女生递还表格时慌乱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笑。
　　“笑什么呢？”林薇端着水盆进来，看到她嘴角的笑意，一脸八卦，“是不是想起哪个小姑娘了？”
　　肖霖白了她一眼：“想多了。”她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明天的公选课，你去不去？”
　　“什么公选课？”林薇随口问。
　　“动物保护与法律。”
　　“你选这个干嘛？”林薇一脸诧异，“你不是最讨厌背书了吗？”
　　肖霖没解释。她其实是觉得，这个课程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既涉及法律，又和动物有关。她想起自己养的那只橘猫“将军”，每次回家都要缠着她撒娇，心里就软了几分。
　　“去不去随你。”肖霖拿起换洗衣物，走向浴室。
　　林薇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怪人。”
　　第二天上午，肖霖准时出现在公选课的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没过多久，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秦易安抱着几本书，小心翼翼地从后门溜进来，四处看了看，最后在肖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当她看到旁边的人是肖霖时，眼睛猛地睁大了，脸颊又开始发烫。
　　肖霖侧过头，对她笑了笑：“好巧。”
　　秦易安紧张地点点头，把书放在桌上，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一点，生怕打扰到对方。她偷偷用余光看了看肖霖，对方正低头翻看着课本，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节课讲的是动物保护法的基本原则，老师在台上讲得绘声绘色，肖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秦易安也渐渐进入了状态，她本身就很喜欢小动物，听到老师讲虐待动物的案例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下课铃响时，秦易安还在整理笔记，肖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一起走？”肖霖问她。
　　秦易安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肖霖看着前面路上一只懒洋洋晒太阳的流浪猫，随口说道：“我家也养了只猫，橘色的，特别能吃。”
　　秦易安眼睛亮了亮：“我也很喜欢猫，以前在家经常喂流浪猫。”
　　“是吗？”肖霖停下脚步，看着她，“学校附近好像有个流浪动物救助站，你去过吗？”
　　“去过几次，”秦易安点点头，“周末有时候会去做义工。”
　　“挺好的。”肖霖笑了笑，“我改天也去看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岔路口。“我往这边走。”秦易安指了指左边的路。
　　“嗯，我走这边。”肖霖指了指右边，“下次课见。”
　　“下次课见。”秦易安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欢喜。她觉得，和肖霖在一起的时候，虽然还是会紧张，但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肖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秦易安还站在原地，看到她回头，慌忙转过身跑开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她忍不住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从那天起，每周一次的公选课成了两人固定的交集。她们会一起走进教室，坐在一起听课，下课后偶尔会一起走一段路，聊些关于动物、关于课程的话题。秦易安渐渐不再那么紧张，偶尔还会主动跟肖霖分享一些她在救助站遇到的趣事。肖霖话不多，但总是认真地听着，偶尔会回应几句，眼神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一个周末的下午，肖霖真的去了那个流浪动物救助站。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秦易安穿着义工服，正蹲在地上给一只小猫喂食。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肖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需要帮忙吗？”
　　秦易安抬起头，看到是她，有些惊喜：“你来了。”她指了指旁边的水盆，“帮我换下水吧，谢谢。”
　　“好。”肖霖拿起水盆，去水龙头那里接了干净的水回来。
　　两人一起给动物们喂食、换水、打扫笼子，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却很融洽。肖霖看着秦易安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只受伤的小狗，给它涂药膏，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心里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文静柔弱的女生，其实有着很温柔、很坚韧的一面。
　　夕阳西下的时候，她们收拾好东西，一起离开了救助站。“谢谢你今天过来帮忙。”秦易安说。
　　“不客气，”肖霖笑了笑，“挺有意义的。”
　　“是啊，”秦易安点点头，“看到它们能健康地活下去，就觉得很开心。”
　　走到岔路口，两人像往常一样道别。秦易安看着肖霖离开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觉得，和肖霖一起做这些事，好像连辛苦都变得值得了。回到宿舍，林薇看到她身上沾着的猫毛，一脸八卦：“你去哪了？身上怎么这么多毛？”
　　“去流浪动物救助站了。”肖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
　　“你还真去了？”林薇挑眉，“是不是跟那个法医系的小眼镜一起去的？”
　　肖霖没回答，拿起手机翻了翻，看到秦易安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那只小狗好像很喜欢你，一直往你身边凑。”后面还加了个小狗的表情包。
　　她笑了笑，回复道：“它很可爱。”
　　放下手机，肖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她觉得，认识秦易安，或许是件不错的事。
　　时间就这样在一次次的公选课、一次次的救助站义工活动中悄然流逝。秦易安会在肖霖打排球比赛时，偷偷去看她，在她下场时递上一瓶水；肖霖会在秦易安熬夜复习时，给她带一杯热咖啡。她们的关系，就在这些细微的互动中，一点点靠近，像春天里悄悄发芽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慢慢生长。
　　初夏的一个傍晚，肖霖打完排球比赛，浑身是汗地走出球场，看到秦易安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打得真好。”秦易安把水递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肖霖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疲惫。“谢谢。”她看着秦易安被夕阳染红的脸颊，“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秦易安摇摇头，眼神有些闪躲。
　　“一起走走？”肖霖提议。
　　“好。”秦易安点点头。
　　两人沿着操场慢慢走着，晚风吹拂着她们的头发，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下周有场重要的比赛，”肖霖说，“到时候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
　　秦易安眼睛亮了亮：“好，我一定去。”
　　肖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女生的脚步，和她的越来越同步，就像她们之间的关系，正在朝着一个未知但温暖的方向，慢慢靠近。
　　那天晚上，秦易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肖霖在球场上跳跃、扣杀的样子，想起她接过水时对自己笑的样子，心里就像揣了颗糖，甜甜的。她拿出手机，翻出之前偷偷拍下的肖霖打排球的照片，看了很久，才带着笑意睡去。
　　而肖霖回到宿舍，洗完澡后，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瓶秦易安递来的水，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比往年更有意思了些。她拿起手机，给秦易安发了条消息：“早点休息，晚安。”
　　很快，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秦易安回复道：“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肖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放下手机，关了灯。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清晰而有力，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美好，提前奏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