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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想见最重要的人 重回十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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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炫,时炫……我在这里,你不要害怕……”
昏暗中,焦急痛苦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回荡。可惜除了沈行池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听见,时炫也不能。他的声音、痛苦、绝望、悔恨,还有滔天的怒火与恨意,都只能消融在空气里,无声无息。
现在的沈行池只是一缕意识,在海上那场爆炸中,他的□□已经灰飞烟灭,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一团会思考的空气而已。没有人会发现他。
时炫越来越瘦了,瘦骨嶙峋的,往日的生机被抽干殆尽,他缩在巨大的床上,眉头紧皱,紧闭双眼,用力抱紧自己,但浑身还是在簌簌发抖。房间很大,很黑,窗户被钉死了,一切都安静如死水,唯一的光源是时炫手上的手表发出来的。
他努力护住手上唯一的光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沈行池——沈行池!”不安的睡梦里,他尖叫着喊出沈行池的名字,像碰到最可怕的事情。
“我在,我在。”沈行池慌乱的,想要把时炫抱紧,可是一团空气能做什么呢,他只是徒劳的,一次又一次穿过时炫的身体。
“时炫!”沈行池低哑的嗓音里发出痛苦的低吼。
时炫处于半梦半醒中,梦里不知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魇住了,身体蜷缩得更加厉害,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的往沈行池的怀里缩,一虚一时两个身影紧紧叠和。
尽管看不见对方,但他们默契的保持着这个动作,像是找到了某种依靠。直到手表最后一丝电量也被耗尽,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沈行池想要把时炫抱得更紧一点,因为知道时炫会害怕,但无论他怎么用力,始终无法触碰到时炫。两人都陷入恐慌。
时炫提心吊胆,根本没敢睡沉,几乎是光源刚一熄灭,他就醒过来了,过度饥饿让他脑袋有些糊涂,下意识不敢睁开眼,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黑暗带来的恐惧,仿佛回到了总是被锁进大柜子的黑色童年。
在时炫对童年的记忆中,长缘新城总是在下雨。阴冷的,潮湿的,他感到很冷,但人渣父亲不会关心他,只会提着他的后衣领把他丢进地下室,扔进深不见底的柜子里。他感受到湿冷,闻到衣柜里发霉的味道,灰尘飘到嘴巴里,大多数时候还能感觉到某种动物在他身上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时炫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哭吟,连滚带爬摔到地上,把自己紧紧缩在床和柜子之间的夹角里,凶狠的咬住自己的手,因为父亲威胁过他不许发出声音,他拼命才能忍住不号啕大哭,“磬姐、磬姐、磬姐,轩轩怕,轩轩怕呜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时炫……是我没保护好你!”沈行池跪在时炫面前,勾着身体,额头抵在凌乱颤抖的时炫身上,心里各种滋味,觉得整颗心都被捏碎了。
“咔哒”,门被打开了,冷硬的光线被门框住投在时炫身上,惨白冷漠。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单手插兜,漫不经心的靠在门边,拉长的黑影像乌云笼罩着时炫。
沈行池挡在时炫前,恶狠狠盯着眼前的人,恨不得把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碎尸万段!
“砰!”
沈行池以为自己回到了轮船爆炸的时候,应激得整个人都弹跳起来,没想到又是一声——“砰!”
“啊我的脚!”一声惨叫,“痛死我啦!沈行池你发什么神经?!”
沈行池意识回笼的时候,意识到他在教室,一条条鲜活的身影在视野里走动,少年的喧嚣吵闹涌入耳朵。起初像是隔着一层水,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课桌歪斜着,旁边坐一个穿大码无袖背心的刺猬头,男生在抱脚哭嚎。教室里的学生在搬椅子,门口很拥堵,堵在里面的学生有的在抱怨的怪叫,有的干脆坐下来聊八卦。
“……孟燃学长主持……发言……”
“时家和孟家可是通家之好,从时炫的爷爷那辈就……”
怎么回事?沈行池倒吸一口凉气,甚至闻到空气中散发的汗水味。他下意识皱眉,怀疑在做梦,却突然反应过来这一切似曾相识,他想起来了,这不是高一刚开学时候经历的吗?!
按照长缘新城一中的惯例,高一入学先军训一个月,然后上课一周,最后才是新生开学典礼。
今天正是长缘新城一中的开学典礼!
沈行池彻底明白,他重生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激动得快要撞碎肋骨,“哈……”他喉咙里挤出短促的一声笑,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微颤栗,身体里沸腾着无法言喻的狂喜。
回来了,居然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都来得及挽回的时候。
时家没有破产,时炫没有被囚//禁,没有自.杀,没有海上爆炸……现在、立刻、马上,沈行池想要见到时炫,他心里迫切,一贯冷硬的表情都生动起来。
同桌向小陌心里可奇了怪了,同桌这一周,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沈行池脸上出现这种迫切神情,这家伙哪天不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么,睡一觉起来突然这么激动,看来是孟燃学长的粉丝无疑。
想到这点,老好人向小陌决定先不和沈行池计较被他撞疼的脚了,一把把人拉住,“兄弟你跑啥,去典礼得自己搬椅子啊!”
向小陌腋下的气味让沈行池冷静了几分。“手,”他冷冷盯着衣摆上的爪子,不近人情,“放开。”
“呃。”向小陌松开手,讪讪给靠墙位置的沈行池让出出来的位置。
“真不识好歹,拉皮条的贱//货,拽什么啊!”旁边一个气愤的声音,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小陌,赶紧给咱沈公子让路~”
这样的话落入耳朵里,让沈行池呼吸沉重了一些,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些人的话都一如既往刺耳难听,通过这些话,沈行池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丑陋粗鄙和灰暗,而时炫是光鲜亮丽的。沈行池想要立刻见到时炫的心怯懦了,瑟缩了。
“好贱,你走不走啊?!小陌别着痛脚给你让路喂!”
沈行池抬眼剜了那人一眼,骂人的许肇气势顿时矮了一截,色厉内荏的瞪着眼睛。
“抱歉。”沈行池低头对向小陌说,这两个字快速从他干燥的嘴唇滑落。
刚才沈行池脑子里一下涌入的信息量太大,他也是现在才看到向小陌小腿上的乌青,应该是他刚醒来时候大力推开桌子是撞到他的。
向小陌受宠若惊,扯着嘴笑:“没……没事、没事、没事……”
“砰!”突然的一声,所有人都被广播吓了一跳。
“要死了,连主任又要说啥,吓老娘一跳!”“我靠,肯定催我们赶紧到足球场呗,傻.屌,堵死了都!”“垃圾一中,开学典礼还得老子自己搬椅子。”“催催催催催,催命吗!”
沈行池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掌心全是冰凉的汗。紧接着,广播里的声音让沈行池刚落下去的心猛地提起来,心跳突突震动耳膜。
“高一全体同学请注意:请带好各自椅子,尽快前往足球场A区,按班级编号指示有序入场就坐。”
他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原本清亮的音色裹上一层劣质音响粗糙的颗粒感,说话人语速缓慢柔和,语气间带着一点故意的上扬,一本正经的通知藏着很好读懂的得意,不惹人讨厌,只是一只喜欢开屏的漂亮小孔雀。
沈行池的呼吸几乎停滞了,这个声音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他所有的感官与情感,一股暖流自胸口炸开,冲向四肢百骸,眼前的一切褪去颜色,安静得只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直到听见这个声音,沈行池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确定这个现实,他十七岁,在长缘新城一中,在教室里,踩着实在的地板,四肢还在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麻,十月的光线很亮堂,广播里传来时炫的声音,沈行池这才算真正的活了过来。
“是时炫的声音吧?他的声音太特别了,上周军训结束的时候他还作为代表发言。”身边的人群又在讨论,不过堵住的人少了,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富少找存在感呗,我就问一句,谁看见他军训了,就第一天漏了个脸,下午就不见人了,我们队教官问都不敢问一句。”“切,你家里有钱你也可以啊……”“听说他分到我们班,真的假的啊,这一周也没看到他……”
向小陌敏锐的发现了沈行池对时炫的特别关注,虽然有点怵沈行池,但这一个周的同桌友谊让他觉得,沈行池可能不像传闻中那么可怕,只是有点冷,沉默,不爱说话,所以显得阴沉。
他还是没忍住熊熊的八卦之心,大着胆子问:“沈行池,你和时炫认识啊?”
“时炫……”沈行池回味的把这两个字在唇间又说了一次,近乎郑重的回答:“我们认识很久了。”
这是向小陌从没见过的温柔,尤其还是来自恶名在外的沈行池,如此温柔神情,向小陌只在偶像剧男主角的脸上看到过。他浑身过电的哆嗦了一下,惊恐于自己可能会戳破了不得的秘密,呆滞的回了两个“哦”,木然的抱着椅子,状若神游的离开了。
不急。沈行池想,他很快就会见到时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