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抱歉，别说再见》百草春生

2、第1章 记得当初年少时 第1章

　　第1章记得当初年少时

　　那一年我们还年少
　　那一年梦痕浅
　　月凉
　　桂花香
　　浸长廊
　　夜未央

　　1998年的夏天对于苏小小来说，是记忆尤深的。这一年的夏天，她终于升入了最好的中学。站在青春的最懵懂的前端，带着破茧而出的骚动和茫然，苏小小感到既漫长，又有些迫不及待。
　　苏小小的家在这个城市的最南端的一个小镇子上，父亲是当地一家木材厂的工人，母亲是厂里的后勤。由于母亲的身体不好，经常吃药，一家人的生活不算宽裕。再加上父亲是一个沉默内向的人，母亲又被疾病折磨，所以苏小小尽管是家里的独生女儿，也没有享受到该有的宠爱和撒娇。有时，甚至还要挨打，比如考试不及格、弄脏了新衣服、把饭煮糊了……
　　苏小小迫切想离开这个家，又迫切想长大，一方面可以“天高任鸟飞”了，一方面可以自己做主了。她于是发狠般地读书，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方式。
　　她如愿以偿地考进了Y市最好的中学，并且是以最好的成绩。接下来，老师、亲戚，还有同村的乡亲，陆陆续续地到她家道贺。因为按照大家的逻辑来看，最好的中学将来就会升入最好的高中，最好的高中就有机会考上最好的大学。而考上最好的大学就相当于捧上金饭碗了。苏小小的父母平生头一次受到这样的尊重，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除了一个劲地给人敬烟、敬酒、夹菜，就剩下点头，还有“是是是”了。
　　苏小小讨厌这样的场面，感觉像一场可笑的滑稽剧。没来由的，她想起了周唯。
　　周唯是念五年级的时候转到苏小小班上的。老师安排他与苏小小一桌。他比苏小小大一岁，总是动个不停，又经常搞恶作剧欺负苏小小。比如往苏小小的课桌里扔虫子、蚂蚱，有时还会出现壁虎、老鼠、癞蛤蟆等。
　　苏小小对这一套把戏嗤之以鼻，每每将周唯扔进去的，又返回给他。几次下来，周唯自讨没趣，不再用这一套捉弄苏小小，而改用“言语”奚落苏小小。如“苏小小，你长得实在不咋的。”“苏小小，你怎么那么笨，你看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了。”“苏小小，你怎么连桶水都提不动。”“苏小小，你是不是营养不良，不然怎么又黄又瘦？”……
　　这一套果然比扔虫子有效多了，苏小小总是被周唯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将双眼死死地瞪着他。
　　这让周唯得到了莫大的满足感，于是更加乐此不疲地寻找机会奚落苏小小。
　　这一天，是数学测试。因为升学的压力，学校早早就实行了“题海战术”，所以一听考试，学生个个叫苦连天。
　　苏小小由于最近有点感冒，加上昨晚睡得晚了，不由得有些精神恍惚。旁边的周唯瞧了她一眼，不怀好意地笑道：“苏小小，你面容发黑，难道是撞邪了么？”苏小小被他的话气得涨红了脸，死死地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准备答题。
　　一出考场，苏小小就知道这次考砸了。最近一段日子，母亲又卧病在床，而父亲的木材厂也没什么生意，如果被他们知道考试不及格，少不得要挨一顿“竹板肉”。
　　想起没什么温暖的家里，苏小小不由得有些委屈，有些心灰，有些想哭，为什么还没长大？为什么还不快快长大？
　　她这样旁若无人地在路上想着，没注意到周唯跟几个同学也走在这一条路上。他们看苏小小视若无睹的样子，就故意挤眉弄眼地说道：“你们猜，她在想什么那么出神？”“这还用猜，肯定是在想未来的小情人呗，不然怎么可能想得那么出神。”
　　苏小小被“小情人”三个字打蒙了，她涨红着脸，盯着周唯和那几个小男生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流出来，手指着他们，却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半响转过身，提着包开始朝着家的方向跑。
　　跑了不多一会儿，苏小小就没力气了，包耷拉着在她的胳膊上，几乎是被她拖着走的。眼泪也哭不出来了，只能不停地抽噎。她很想骂他们几句解解气，然而酝酿了半天，也找不出话来。只得狠狠地骂自己：“苏小小，你就是头猪，当着他们的面，不敢骂人，连背着他们也不敢，怪不得被他们欺负。”
　　等她回到家，比平时晚了二个小时，母亲少不得说她不懂事，等父亲下班，又得知她考试没考好，二话不说，就给她来了顿“竹板肉”。
　　第二天，苏小小顶着红肿的眼睛来到学校。看到她这个样子，周唯和昨天那几个小男生的表情不由得有些讪讪的。其中一个挤出笑脸说道：“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你不会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吧？”
　　苏小小没答话，低着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周唯走了过来，他一眼看见苏小小胳膊上的竹板印，不由得有些吃惊，进而有些内疚。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原来只是想逗逗苏小小的，而不是使她哭，使她被打。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向苏小小道歉，然而却声若蚊嘤。他再打算说的时候，班主任进来了，立马呵斥道：“周唯，你怎么还在讲话？还不快点坐好，马上就要上课了。”
　　周唯诺诺地坐了下来，心却不在课堂上，一心想着怎样跟苏小小说句“对不起”，但是刚才开口道歉的勇气却又没有了，思来想去，他决定写信给苏小小道歉。
　　趁着苏小小不在教室的空隙，周唯迅速将写好的道歉信塞进了苏小小的书包里。
　　接下来，他一直用若有若无的眼光观察着苏小小的举动，期待她快点看到自己写的信，但一直到放学，也没见苏小小动用书包。
　　周唯感到很失望，闷闷地背着书包回了家。
　　隔天来到学校，发现课桌上多了一封信，正是自己写给苏小小的道歉信。信又被苏小小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
　　周唯哭笑不得，她还是这样犟，以前往她课桌里扔东西吓她，结果也是被她一声不响地还回来。
　　周唯顿时丧失了道歉的兴致，她苏小小凭什么得理不饶人，都向她道歉了，还想怎么样？他决定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生活中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事，干吗为苏小小不肯接受自己的道歉而不高兴？
　　周唯说到做到，他性格开朗，为人又爽快，班上的小男生们几乎都爱和他一起玩。但是他不再用言语奚落苏小小。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没有机会。“小情人”事件之后，苏小小更加沉默，除了认真听课，就是趴在课桌上休息，放了学更是早早回了家。
　　周唯也有过一刹那的失落，不过也只有一刹那，转移他注意力的事情多得很，打纸板、弹玻璃球、斗蟋蟀、摔跤、猜拳……他只愁没有时间玩。
　　转眼间临近毕业，等最后一课考完的时候，同学们立即将课本丢进了垃圾桶。考得好的兴奋异常，考得不好的也照旧兴奋异常，人人撒开了疯，一时间，教室里除了满地的纸屑，就是嘈杂异常的人声。班主任Mr. Chen进来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又出去了。过了不多一会儿，又返回来，站在讲台前敲着桌子，喊道：“同学们，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等下全校要搞大扫除，每个同学都必须参加，只有把学校到处都打扫干净了，大家才能回家。”
　　一听要搞大扫除，刚才还兴奋异常的同学们，顿时响起一片反对声。可惜反对无效，不多一会儿，大家就被“迫”着拿起工具干起了活。
　　周唯拿着扫把准备去扫操场，想到一毕业，大家都四分五散，他有点难受。他本不是个爱伤感的人，但因为他是半途转到这里来的，用的心就比别人多；再加上自那件事后，苏小小再也没和他说过话，甚至是看过他一眼，所以才有点不愉快。但是，他转而又想，苏小小成绩那么好，肯定会考进最好的Y市中学，而自己成绩也不坏，说不定又能与她同一个学校，还有机会道歉也不一定。这样一想，他就又不难受了。何况，新的学校还能结识更多的新伙伴呢。
　　苏小小可不知道周唯在心里想了这么多东西，她只是想快点把卫生做完，好快点回家，免得挨骂。又想到再过两个月，她就可以到更远的学校去念书了，说不定还可以寄宿，苏小小就觉得有些迫不及待的兴奋。
　　她这样想着，很快就把分给她的那部分卫生做完了。
　　等到周唯做完他那部分卫生，四处寻找苏小小的身影的时候，早就不见了苏小小。
　　大家就这样匆忙地告别了自己的小学时代。那一点因分离而产生的失落之心也很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大家在暑假里尽情狂欢着。
　　等到9月初快开学的时候，苏小小他们镇子里的那两棵桂花树也如期地开花了。一簇簇金黄如米粒般的花蕊在那清新的绿叶之间，使得两棵紧紧依偎的桂花树看起来像两束巨大的花球。花香蔓延开来，深深浅浅的幽香徘徊在树的周围，微风轻轻拂过树冠，香气便钻进了鼻孔。
　　站在这沁人心脾的桂花树下，苏小小第一次觉得就连炎热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天气也芬芳起来，她天真地想：这或许是为她送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