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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恨生 陛下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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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共育七子,七子共匡大康,其中以太子为长。偏祖家强势,陛下又极爱护嫡妻。不顾朝臣劝阻,执意将王府旧人迁入冷宫。却也将太子摆到台面上,推到风口浪尖。
生来便成了这大康江山未来的掌舵人,李飞鸾殚精竭虑,从咿呀学语到朝堂之上负手而立的太子,事必躬亲,学的是帝王心术,讲的是天下万民。
自以为手握实权。洪水将息,新皇根基不稳。疫病汹汹来迟。为以安民心,太子请命于江南治水。走时母后尚且安在,皇帝搂着她的腰,“多亏秀儿为我生了个好太子。”
疫病汹涌,太子险些死在江南,醒来殚精竭虑,治水修坝。这一待就是两年。
偏生去得太快,也太及时。竟仿若没做出什么政绩,还劳民伤财的。修筑许多堤坝,哨岗。查案之余,拔除贪污腐败,反倒落了个拔除异己的骂名。
疫病汹涌之时,高烧不退,日日咳血,血水端了一盆又一盆,险些死了的是他李飞鸾。好名声尽数叫帝王落了。说他治理有方,上天有灵。
回来赏赐领了一箩筐,弹劾的奏折堆的比人还高。明褒暗贬之时却在路上撞见个外头粗布麻衣,里头藏着锦衣贡缎的少年。
当时便不屑,如今反倒成了孽障。
男童是陛下年轻气盛时王府旧人所生,母亲嫁入王府,那人便死了,后头反倒死而复生?留下个不知是兄还是弟的孩童。
这少年想必有人照管,倒是他这个太子事事严苛,外头治水回来,也不过得来一句,太子舟车劳顿,歇着吧。
陛下曾于朝堂之上痛心疾首,“飞鸾如此优柔寡断,可如何是好?”
那少年让李飞鸾觉得恶心。却实打实的教养了七八年。稚子无辜,余下的皇子公主安分守己,李飞鸾也不介意多施舍舍些好意。
母妃性慈,李飞鸾放了孩童,自己便连同那些孩童一同求了恩典放出来。姑娘家待在那样的地方,总归是不好的。撒谎的是帝王,陪着他白手起家的那些女子,并无何等错处。孩童就更无辜了,看着不爽,并不代表就能绝了他们的活路。
再回首,江山依旧,状似其乐融融。宫内风云诡谲,先死的偏偏是母妃那个皇后,病逝前抚着李飞鸾的脸。刚刚咽气就干干净净化成一捧灰。
连遗体都没留着,就火急火燎葬入帝王陵寝。说是什么荣宠加身,舍不得,忘不掉,落土为安了,才放心。
放心什么?放心人死透了?母亲死了,可帝王倚重妻室的过往就是扎在他心中的一根刺。母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帝王只好捏着鼻子忍下这个儿子。
今日有迹可循,却也突兀异常。
帝王明面上 悉心培养,仁义礼射御,样样出类拔尖,文韬武略兵,节节拔萃卓著,偏生这样严苛教管出来的好孩子,竟还是入不了他的眼,迟迟不叫太子加冠,皇后已死,首辅放权,身死不过迟早,便得了毒酒白绫。
人之将死,却总想问清缘由。
“你是女子,罔君对你如此厚爱,欺君十余年。”
“朕不宣扬是留你脸面。”
“若是今日乖乖死了给翊宸让路,才好不留下牝鸡司晨的骂名。”坐上人掀掀眼皮,朝李飞鸾微微一笑。好似依旧是那个与她坐而论道的父皇。
说出来的话却惺惺作态,让人作呕。
若是当真说她威胁皇权便罢了,偏偏是这个。
女子又如何?
她李飞鸾是第一日是女子吗?
孜孜不倦这么多年,她是女子,便皇位也不给了,如今连命也要拿去。
给他让路?
不知这皇位,他接不接得住呢?
有勇无谋的莽夫,马上都打不了打天下,还能治天下不成?
李飞鸾想开口骂人,却狠狠憋回去。
帝王一怒,樯橹百万,伏尸千里。
自个儿倒是死了干净,要追随她的大臣门客如何?要外祖家连带着氏族如何?要那个哭的鼻涕满脸抱着她直哭的小孩如何?
想来最是人间无情客。不问母后当年倾心以待,不问外祖硬生扶持,不问教养十余年是否一丝真情。
飞鸟尽,良弓藏。
兢兢业业这么些年,叫他找不出错出来,便得了这么个荒诞的由头,说她欺君?
“飞鸾。”帝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年少时那双桃花眼,眼皮子已经耷拉下来了,却依然看着慈爱亲人,“你会理解朕吧。”
理解?理解什么?理解你薄情寡义?
为首辅扶持,立即便遣散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妻妾。许多人奔逃而死,还是当年的母后为你收拾残局,给那些人拿了盘缠。又留了走不掉的,寻了别院安置。
她笑意盈盈,说你年轻气盛,说你赤诚真心。
我便信了,同她一样,信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为何封我做太子?不是你爱重母亲,也不是你倚重外家,你只是想安他们的心,好稳固自己的权利。
诸位皇子我为大。若是当真洁白干净。便如今也只有我一人,何苦又多了那么些个弟弟妹妹?
其实每一个都恶心的要命,只是被揪出来细心教养的那个格外恶心。
瞧着软糯可爱,整日皇兄皇兄的叫。
既为太子,宽宏大量,一退再退。
如今连追逐了一辈子的皇位也要拱手让人?怒火熊熊燃烧,李飞鸾只想掐死面前人,连带着他养出来的那个要抢她皇位的小畜生一起!
眼里愤恨喷着火,嘴唇紧抿着,咬着唇肉,从嘴角渗出血来。
李飞鸾仰着头。额头青筋直冒,这就是她敬爱了一辈子的父皇,劝谏了一辈子的君王,到如今才发现此人心怀算计。那些慈爱教诲,都不过逢场作戏!
帝王积威已久。伸手猛的就是一巴掌,李飞鸾甚至没敢往后缩缩脑袋。
于是头仰着,脸颊高高肿起,反倒更像挑衅。
顶上的发冠被人拽了,随意扔在一边,脑袋上的头发扯着头皮,被人强行拽起来,磕在书房黑檀木的桌角,额角的青筋霎时间破开,鲜血淋漓,却犹嫌不够似的狠狠撞击上去,白皙光洁的额头便立时没了样子。
李飞鸾痛到难以呼吸,却死死咬着牙子,瞪着眼睛,脊背狠狠撑直了。
头皮一松,连带着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帝王手上沾着她的血,脸上满是兴奋的光,恍若修罗在世。手上把玩着那颗决定命运的玉玺,却狠狠往她头上一磕,碎了个角。
沾着血的玉玺,被他拿在手里抛上抛下的把玩,“你不是想要朕的玉玺吗?给你啊!”他拎着她的脖子,像是在看什么仇人。下手也极重。
“一个贱人的女儿,怎么敢跟我的翊宸抢!”
贱人,你说我母亲是贱人吗?那你是什么?贱人不如的东西!
帝王将那玉玺砸在她的头颅上,李飞鸾眼前已经恍惚了,看不清楚面前人,任由血液流落冷却下去,闭上眼睛,仿佛还听得到骨头碎裂的声响。
脑浆迸裂,鲜血淋漓。
往日光风霁月的太子,以这样憋屈的方式蜷缩在地上,了无生气。
既学帝王心术,便操天下权柄。
若有来世。
女子又如何?这个皇帝她非当不可。
老贱人敢骂我娘,这张尖嘴也绝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