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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是我爸和我妈 我妈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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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叫恋雪,我爸叫狛治。
用我妈的话来讲,我爸其实很愣,傻傻的,但很可爱。
我爸狛治是十里八乡最厉害的人,他是素流道馆的道场主。曾经有很坏的道馆来砸馆,我爸赤手双拳就把他们打的哭爹喊娘。
那时候,我就觉得我爸真帅。
我姥爷还在时曾说,其实我爸妈并没有书上那种看起来很轰轰烈烈的爱情。那时,我并不懂。
难道爱情也有很多种?
我是一个幸福的孩子,我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姥爷。他们都很爱我,拼尽全力把所有的好东西给我。
随着我年纪增长,姥爷的身体越来越差,妈妈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姥爷说,妈妈身体从小就不好,严重到根本无法出门,从来没有朋友。是在我爸的悉心照顾下,慢慢的可以走出道馆,去看花,去看雪,去看焰火。
姥爷走的时候是个春天,后院里那棵姥爷、我妈和我爸种下的樱花开了又谢。妈妈每次推开门,都能刚好看到。她说,我爸在树下练拳的时候,那棵樱花树才是最好看的。就像是黑暗中出现了萤火,让人的目光无法移开。
我觉得妈妈描述的老爸,好腻,像是我偷吃一整袋麦芽糖嗓子被堵住的感觉。
姥爷走后,妈妈的身体一下子就垮掉了。
原本还能踏出道馆和邻里邻外的说说笑笑,在姥爷走后,便只能待在屋子看着爸爸忙碌的身影。
爸爸身上的担子一下就更重,要照顾我,照顾妈妈,还有那些道馆的弟子。
天气好时,我爸会拿出亲手编织的藤椅铺上软软的布料,让我妈躺在樱花树下看着他。
我妈躺在藤椅上,膝盖上盖着我爸自己做的丑丑毯子,苍白的脸看着飘落下来的花瓣,“狛治,今年的花好像比去年多一些。”
我爸停下忙碌的动作,看着我妈重重点头,“明年会更多。”
但其实,我们都知道,我妈的时间抓不住,就像这院子飘落的花瓣,留不住。
我妈看着我爸背影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
我爸总是说,我妈在一旁看着,他就特有劲儿。
我妈只是眼睛弯起来,轻声对我说,“看你爸,脸皮又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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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并不好,刚出生时我甚至下不了床,出不了屋子。只要一踏出屋子,便会发热浑身滚烫,难受的哭闹不停。
我爸便揽下照顾我和生产后妈妈的所有事情,根本不让姥爷插手。说是这是他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白天照顾妻子、孩子,帮忙管理道馆,晚上在我哭啼时,温柔耐心的哄我入睡。
姥爷说,我爸抱孩子的动作真是蠢的想笑。
可我那时脑袋空空,什么都不记得,都是姥爷告诉我的。
姥爷和我妈都说,我爸又固执,又傻。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他又固执又傻,不知道疲倦是什么。
天不亮起身,看我睡得安不安稳,帮我和我妈掖好被角。然后起身去准备一家人要吃的早饭和我妈那永远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膳,还有我那每天都要现熬煮的汤药。
道馆弟子到来时,他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道馆门口迎接弟子的到来。他的动作利落,教弟子的模样和姥爷越来越像。
我妈落泪的时候越来越长,她瘦的厉害,单薄的不像话,仿佛只要一阵微风飘过,我妈就会离开我们。
我妈总是哭说着对不起爸爸,连累他。
还抱着我不停说,对不起,小狛,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健康的好身体。
其实健康的身体,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我每天都在爸爸妈妈身边,一直都很幸福。
这样的话,我爸听不得,我也听不得。
所以我爸从来不会让我妈把话说完,他会握着我妈的手,将人小心翼翼拉进怀里。用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看着我妈的眼睛,“没有拖累,恋雪你和孩子比我的生命都重要。”
“有你、有小狛,我才有家。”
他没有说爱,可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在诉说着他的爱。
那是一个雪天,鹅毛大雪漫天。
我妈的精神头意外的很好,说想要赏雪。
她翻出了一件粉色的和服,袖口绣着一个‘狛’。
我从未见我妈穿过,于是好奇的问着。
我妈笑的温柔,拿着那件粉色的和服在身前比划着。她说,这是我爸亲手做的。去乡里布庄师傅那里偷偷学了好久,亲手做了这件衣服。
我咂吧着嘴,“那我爸还挺会。”
我妈以为我吃醋了,于是又从衣柜底下翻出两件小小的和服。
一件是蓝色,一件是粉色。
蓝色那件我知道,我穿过的。
我妈说,当年怀孕的时候。我爸激动的睡不着,半夜跑去布庄骚扰人家老板卖他两块布料。因为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买了两种颜色。
晚上照顾完我妈后,就会跑到隔壁屋子点蜡烛,一点一点将和服的样式做出来。
我爸只是坐在一旁,有些尴尬的摸摸头,不敢看我。
这有啥,媳妇儿不害羞,到儿子这害羞什么。
外面的雪很大,白茫茫一片。
我坐在廊下呆呆地看着,垂在那里的脚冻得发红。
我爸将炭盆端来放在我身侧,随后将我妈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坐在我身旁。
我妈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狛治,我还记得烟花下你泛红的脸。”我妈声音很轻,带着笑,“我以为我这辈也就这样了。”她顿了下,气息有些弱,“可是我好幸运,遇见了你。”
我爸没说话,下巴轻轻蹭着我妈的发顶,手臂慢慢收紧。
“小狛。”我妈转过头看我,眼眶红红,伸手想要摸我的脸“对不起...妈妈陪不了那么久。但是爸爸在,他会陪你度过春夏秋冬一季又一季......所以,不要伤心,不要害怕.....”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像是倦鸟归巢。伸出的手就那样无力的垂下去,我红着眼握着我妈的有些微凉的手,低着头将脸贴上去。
妈妈,再摸摸我吧。
我爸始终抱着我妈一动不动,直到天色彻底暗下。他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平静。
可我看得出,我爸的心破了个大洞,里面在下着大雨。
我的身体依旧不好,只是妈妈走了后更严重了,什么都怕,很容易生病。
又是一年春,我爸用他曾做给我妈的毯子将我裹起来,抱到廊下晒太阳。他指着院子那棵樱花树,“看,你妈妈最喜欢那棵樱花树了。那是我和你妈妈还有姥爷一起种下的,明年会开的更好吧...”
我爸抱着我又讲了好多。
说他以前是个有罪的人。
那个时候,活着好难。爷爷生病很严重,他没有钱,就只能去偷。然后被打一次又一次,刻上那有罪的痕迹。但只要能让买到药,让爷爷不那么痛苦,他不在乎。
后来啊,爷爷自己走了。
他说不想拖累,希望我爸可以重新开始过上幸福的日子。
没有爷爷的日子,我爸说,他也不想活了。因为他什么都没了,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他一无所有,爷爷也抛弃他。
再后来,我爸就遇见了我姥爷。
说到这时,我爸笑了。这是在我妈离开后,他第一次笑。
我爸说,刚认识的时候,姥爷把他打的鼻青脸肿带回来。
顶着鼻青脸肿的样子见了我妈第一面,然后就一直照顾我妈,和我姥爷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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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依旧早起帮我熬煮汤药。
夜里我咳嗽,他会立刻醒来,温热的手掌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拍着我的背。
病的严重到不行时,医生都摇头。
可我爸就是不信,白天他回去庙里祈祷,夜里坐在我身边,带着哭腔说,“小狛,你不能走。”
“爸爸只有你了,这个家爸爸只有你了。”
“你要是也走了,妈妈会恨我吧...”
祈祷或许真的有用吧,那晚之后,我渐渐又好起来。
街坊邻居有时会叹息,说狛治先生不容易,又当爹又当妈,还要撑着一个道馆。有的人会隐晦提起,或许可以再找个人搭伴。
我爸从不回应。
有一次,邻居婶婶来探望。隔着房门就能听到婶婶在轻声劝告,“恋雪夫人肯定也希望有人能照顾你,小狛能有个母亲。”
“我的妻子只有恋雪,小狛的母亲也只有恋雪。”我爸的声音很低,却格外清晰,“我会带着恋雪那份爱,一起照顾我们的孩子。”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姥爷曾经说过话。
也明白爱情有很多种。
有的像是燃起的烈火,有的像十八弯转了又转。而我父母的爱情,像是我在书上看到的一种植物——金银忍冬。
忠贞不渝,没有人可以介入将它摧毁。
我或许永远无法像我爸一样厉害,但我从不觉得遗憾。
我所拥有的,比我所失去要多的多。
我爸、我妈、姥爷的爱,还有道馆那些哥哥们对我的关心,院子里的樱花树......
这些所有的所有,都化作一种更绵长、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与我的血液融合。
冬天又到了。
我和我爸看着廊外的白雪皑皑,心头好像少点什么。
“爸爸。”我抬头看向他。“妈妈也在看对吧?”
我爸只是摸摸我的头,“对啊,妈妈也在看呢。”
“在看......我们小狛是不是长个儿了。”
一片雪花落到我的鼻尖,温凉的感觉,好像我妈睡着手上的温度。
我静静看着。
我是个幸福的孩子。
这份幸福裹挟着所有人的祝福,在寒冷的雪地扎根,开出坚韧的花。
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
我只知道,我和我爸、我妈、姥爷会永远永远在一起。等我和我爸时间到了,我们一家人就团聚了。
爱是什么?
爱是我爸和我妈。